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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她和我約好了,她不會違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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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她和我約好了,她不會違約的……

姚啟蓮看著躺在地上的蕭枉, 瘦高個兒,剪著碎碎的短發,講話時嗓音低沈沙啞,不再有稚嫩的童音, 他痛苦地哭泣著, 質問著, 已然是個少年模樣。

姚啟蓮沈默以對,心中卻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一天。

冬日裏的鄉鎮衛生院, 產房外等著三撥人, 其餘兩撥都是男男女女好幾個, 有人焦急, 有人歡喜,彼此聊著天, 只有姚啟蓮是一個人,裹著黑色外套, 安靜地站在角落裏。

一戶人家得了個女兒, 親屬們歡天喜地, 新爸爸說:“今天是元宵節,咱家寶貝就叫小湯圓。”

第二戶人家得了個兒子,也是一片歡欣,臨走前,孩子奶奶對姚啟蓮說:“小夥子,就差你了,提前恭喜你啊, 今天要做爸爸嘍!”

姚啟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一個護士出來,問他:“你是蕭霏的家屬嗎?”

姚啟蓮上前一步, 說:“我是。”

護士看著他過分年輕的面龐,猶豫了一下,說:“寶寶出生了,是個男孩,就是……腳有點問題,我先來和你說一聲,具體情況,醫生會和你說的。”

姚啟蓮楞住了。

沒多久,護士把嬰兒抱了出來,小男嬰頭發不多,一張小臉皺皺巴巴,穿著一件小衣服,小手亂動,正扯著嗓子哇哇大哭。

他沒穿褲子,護士示意姚啟蓮去看他的雙腳,說:“這是馬蹄足外翻,屬於先天性的畸形,你老婆懷孕時沒做產檢嗎?這種毛病,產檢都能查出來的。”

姚啟蓮能看出那是一雙畸形的腳,一顆心已掉入冰窟,低聲說:“沒做,一次產檢都沒做過。”

“唉……”這種時候,護士也不好去責怪他,說,“你先抱抱他吧。”

姚啟蓮小心翼翼地接過男嬰,那麽小、那麽軟的一團,小家夥窩在他的臂彎裏,皮膚發紅,哭聲嘹亮,姚啟蓮情不自禁地晃起身體,試圖哄他:“別哭了,乖,別哭了。”

很神奇的,小男嬰嚎了幾聲後,真的不哭了,也許是被晃舒服了,他睜開兩只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兒,瞄來瞄去的,就和姚啟蓮對上了視線。

護士笑著說:“你兒子很漂亮的,你看他的鼻子,多高呀,眼睛也很好看,雙眼皮兒現在就很明顯了。”

姚啟蓮低頭看著懷裏的男嬰,心情極為覆雜。

場景轉到七年後,在喬燕君家,他見到那個坐在床上的七歲小男孩,小男孩瘦骨嶙峋,眼神戒備地看著他,問:“你是誰?”

姚啟蓮當時的心情也很覆雜,有失而覆得的淡淡喜悅,有作為始作俑者的愧疚自責,也有對孩子未來成長的深深憂心。

思緒回轉,那小男嬰和小男孩的模樣漸漸虛化,變成了眼前痛苦的少年,他不再壓抑著哭泣,而是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問:“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不說話?你說話呀!你到底是誰……”

姚啟蓮站在他身邊,開口道:“我是你爸爸。”

蕭枉的哭聲戛然而止,他躺在地上,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姚啟蓮。

姚啟蓮蹲下/身,托著蕭枉的背,將他扶起來,又拉過輪椅,架著他的腋下,把他抱拽到輪椅上。

蕭枉嘴唇微張,一直盯著他不放,姚啟蓮從地上撿起眼鏡,發現一條鏡腿被扭壞了,直接丟進垃圾桶,重新坐到蕭枉面前。

他的左邊顴骨像是腫了,火辣辣得疼,但他不在乎,對蕭枉說:“我十九歲那年,和你媽媽談過一場戀愛,不小心讓她懷孕了,我倆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孩子生下來。我當時還在讀大學,沒法養你,你媽媽已經畢業了,就把你抱回了老家,說好了我出錢,她出力,一起把你撫養長大。”

“可是後來,我們分手了,她爸媽覺得女兒帶著個殘疾小孩,不好找對象,就偷偷地把你遺棄了,還打死都不說丟在哪裏。我知道以後,去她老家找過你,登過報,去過派出所,也去過福利院,可哪兒都沒找到。”

“你丟了以後,你媽媽心灰意冷,就出國了。我沒放棄,後來的幾年一直在找你,九年前,你媽媽給我打電話,說她的媽媽良心發現,終於肯告訴她,把你丟在了哪個城市。我立刻趕了過去,真的在那個城市的福利院查到了你的信息。”

“你在那家福利院待到四歲,被一戶姓裘的人家領養,我找到那戶人家,以為找到你了,沒想到,那個姓裘的畜生居然嫌養你麻煩,在幾個月前,又把你給遺棄了。線索再次中斷,一直到八年前,你被宋文靜的媽媽抱回家,我看了新聞,才找到你。”

蕭枉:“……”

他瞠目結舌,已經被這些信息弄懵了。

“真的,我是你爸爸。”姚啟蓮說,“只是這件事暫時不能公開,你說我故弄玄虛也好,說我獨斷專行也罷,總之,現階段,不管是對外,還是私底下,你都不能叫我‘爸爸’,還是要和以前一樣叫我姚叔叔。等你完成了全部學業,學成歸來,我自然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蕭枉說:“我不要出國,我只想去慷誠讀書。”

姚啟蓮揉揉顴骨,忍住火氣,說:“你先告訴我原因,不許撒謊,我只想聽實話。”

蕭枉沈默了幾秒鐘,說:“我和宋文靜約好了,中考後,一起去慷誠讀高中。”

“宋文靜,又是宋文靜。”姚啟蓮聽笑了,“你倆多少年沒見過面了?蕭枉我告訴你,慷誠是一所私立學校,學費不便宜,而且進去讀的學生大多是為了出國留學。我敢和你保證,宋文靜中考後絕不可能去慷誠讀書,她就不會填那個志願!”

“她會填的。”蕭枉固執地說,“她和我約好了,她不會違約的。”

“行,要不這樣,咱們打個賭。”姚啟蓮說,“本來呢,你的下一次手術,我是想安排去美國做,既然你不願意出去讀高中,那咱們就在國內把手術做完。明年宋文靜中考,如果她去了慷誠,我就安排你插班進去讀書,絕不食言,如果她沒去慷誠,你做完手術後就直接去美國讀高中,你賭不賭?”

蕭枉沒有猶豫,說:“我賭。”

“但我有一個條件。”姚啟蓮說,“就算你倆都去了慷誠,你高中畢業後也必須去美國讀大學,這是硬性要求,不接受任何的討價還價。”

蕭枉權衡利弊,低下頭來:“好,我答應你。”

“一言為定。”姚啟蓮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房間,“今天就聊到這兒吧,我先走了。”

蕭枉突然開口:“姚叔叔,我媽媽叫什麽名字?”

姚啟蓮停下腳步,說: “蕭霏,細雨霏霏的霏。”

“蕭霏……”蕭枉又問,“我被她的父母丟掉,她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

“當然。”姚啟蓮說,“她很傷心,知道以後立刻聯系了我,讓我去把你找回來。就是因為這件事,她和她父母之間才有了嫌隙,後來就一個人去了澳大利亞定居。”

蕭枉學過地理,已經知道澳大利亞在哪裏了,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姚叔叔,你有我媽媽的照片嗎?一張就行。”

“對不起,我沒有,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非常短。”姚啟蓮看了他一眼,“別想這些事了,早點休息吧,記住我們的約定,我走了,晚安。”

——

蕭枉出國讀書的事暫時擱置,從那以後,他依舊待在家裏上著一對一的課,每門課進度不等,數理化已經上到高二。

一年多後,九月上旬,姚啟蓮都快把這事給忘了,還是蕭枉提醒他,讓他去查查宋文靜中考後去了哪裏。

姚啟蓮便托人去查詢宋文靜的中考錄取信息,看著那行刺目的校名,他屬實是想不明白。

從任何角度分析,慷誠都不是一所適合宋文靜的學校,她的中考成績上了重高線,至少有四所重高可以選擇,不僅學費低廉,應試教育的水平也更好,可她就是填了慷誠,還是第一志願。

姚啟蓮本來是想給蕭枉上一課,讓他認清人心,結果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琢磨著,宋文靜和蕭枉之間,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親情嗎?肯定不是,他倆沒有血緣關系,蕭枉也就在宋文靜家住了半年而已。

愛情更是無稽之談,他倆分開時,還只是兩個小孩子。

那只能是友情了,可小孩子不都是說過就忘的嗎?小時候玩得再好,幾年不見,關系也敵不過身邊的新朋友了。

兩小只要有怎樣的共同經歷,才會擁有這種一諾千金的友誼?

無論如何,姚啟蓮賭輸了,他心情沈重地來到四樓房間,敲門進去後,看到蕭枉坐在桌前用電腦。

他已經是個十六歲半的少年,個子越發高挑,雙臂力量也增強了不少。這一年多,他學會了拄拐行走,輪椅已被束之高閣。

只是,再過兩個月,他又要去醫院報到,進行人生中的第四次大手術,可想而知,那又是一場非人的折磨。

蕭枉聽到開門聲,回過頭來,少年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卻分外冷峻,問:“查來了嗎?”

“查來了。”姚啟蓮也板起臉,把那張打印紙遞給他。

蕭枉接過紙張,低頭細看,看著看著,那眉眼間的冰雪被暖風融化了,他嘴角微揚,笑了起來。

——

慷誠外國語學校位於城南,是一所寄宿制中學,整所學校占地廣闊,建得極為氣派,一走進校門,就能看見一座高高的、容修誠的雕像。

容修誠是學校的創辦人,也是名譽校長。

蕭枉沒考慷誠,給了宋文靜巨大的打擊,甚至有了軀體化反應,她連發三天高燒,連軍訓都沒參加,回校上課後悲催地發現,自己又和陶凱寧分在了一個班。

宋文靜人都麻了,覺得自己流年不利,命犯太歲。

新高一有六個班級,ABCD班是國際班,EF班是普通班。宋文靜入學不久,就搞清楚了一些事,容家本家、旁支的小輩全在各個年級的國際班讀書,目標是出國深造。而慷特葆集團內的員工子女和各家供應商子女,也有不少人會進入慷誠就讀,其主要目的其實是——社交。

陶凱寧就是帶著這樣的任務來上學的,陶鵬給了他一份名單,叮囑兒子,只要和這些人搞好關系,以後大學畢業,他就能安安穩穩地進慷特葆上班。

如今,陶鵬已坐穩慷特葆采購部經理的位子,那是一個肥差,幾年過去,陶家的經濟條件已是今非昔比。而陶凱寧長到十五六歲,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張揚跋扈,性格稍微沈穩了些,他長著一張長臉,五官普通,勝在個子夠高,家境富裕,所以自我感覺特別好,很快就在班裏拉幫結派,成了一個男生小團體的老大。

宋文靜繼續夾著尾巴做人,她成績優異,在E班名列前茅,每天的行動軌跡就是教室、食堂、寢室、操場四點一線。她和三個室友關系處得不錯,在教室裏也有話說,但對於陶凱寧,那是能躲就躲,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

然而,即便她過得如此低調,兩個月後,新的謠言還是出現了。

室友翟樂悄悄地問宋文靜:“你是為了陶凱寧才來慷誠讀書的嗎?”

宋文靜一聽就炸:“不是啊!沒有這回事!”

翟樂說:“可是,他們都在說,你喜歡陶凱寧,說你倆是發小,還是定的娃娃親。”

宋文靜要死過去了。

除了陶凱寧,她其他的小學同學、初中同學,沒有一個升到慷誠,所以,宋文靜確定了,謠言的出處就是陶凱寧本人。

她決定采用初中時的應對辦法,就是冷處理,宋文靜不搭理陶凱寧,也不搭理別的男同學,她想這樣總行了吧?時間久了,同學們看到她態度堅決,總會相信她的。

可她想錯了,升上高中的陶凱寧和過去不一樣了,他變得超級主動,會隔三差五地給宋文靜買飲料、買零食,還會往她書桌裏塞各種小玩意兒,宋文靜想起爸爸的話,不敢當場發作,每次都是放學後把那些東西丟進垃圾桶。

課間休息時,陶凱寧還會繞到她桌邊,就為了撩一下她的馬尾辮。

宋文靜當時就崩潰了,趴在桌上,手指攥著水筆,指節攥得慘白,她聽到周圍傳來一陣陣揶揄的笑聲,還有男同學陰陽怪氣地喊:“陶凱寧,你好清純啊!”

陶凱寧說:“放你媽的屁!”

宋文靜一陣反胃,想吐,她捂著嘴沖出教室,聽到有人說:“哇,宋文靜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文靜沖進衛生間,在蹲位上彎腰嘔吐。

她打從心底裏厭惡陶凱寧,厭惡他的樣子,厭惡他的聲音,厭惡他看著她時那直勾勾的眼神……她不知道這一切到底何時才能結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遭遇這種事。

都怪蕭枉,都怪蕭枉,都怪蕭枉!

眼淚鼻涕一滴滴地落下,宋文靜吐得天昏地暗,她哀哀地想,蕭枉怎麽能違約呢?他怎麽能違約呢?

他把她忘了嗎?

就像爸爸忘了媽媽那樣,男人,都是一樣的絕情。

陶凱寧的騷擾一直持續到十二月底,聖誕節的晚上,宋文靜因為做一套卷子,在教室裏多留了十幾分鐘,室友們先走了,她背上書包,獨自一人下樓梯,來到二樓至一樓的拐角處時,陶凱寧突然出現。

樓道裏亮著燈,陶凱寧雙手負在身後,顯然藏著什麽東西,宋文靜的身體發起抖來,想避開他往下沖,卻被陶凱寧伸臂攔住。

他拿出禮物,說:“你跑什麽呀?我就是來給你送聖誕禮物。”

宋文靜抖如篩糠:“我不要。”

陶凱寧卻非要塞給她,兩人拉拉扯扯,陶凱寧大聲說:“宋文靜,我承認,我是喜歡你!行了吧?”

禮物掉到地上,宋文靜捂著胸縮在墻角,臉色煞白,滿臉驚恐。

“宋文靜,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陶凱寧看著她,表情困惑,“是你追著我不放的吧?你明明喜歡我,幹嗎不承認?就這麽吊著我,很有趣嗎?”

宋文靜腦子裏“轟”的一炸,歇斯底裏地喊起來:“我不喜歡你!我從來都不喜歡你!我討厭你!你離我遠點!”

陶凱寧看了她一會兒,突然笑了,指指她:“口是心非,你要是不喜歡我,怎麽會來慷誠讀書?”

宋文靜趁著這空蕩,拔腿就往樓下沖,但陶凱寧反應更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今天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啊——”宋文靜尖叫起來,又想吐了,“你放開我!”

陶凱寧想捉住她,右手隔著厚校服,不小心觸碰到了她的胸部,宋文靜再也忍不住了,揚起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她厲聲喝道:“你滾開!別碰我!”

陶凱寧被徹底地激怒了,也是一個巴掌甩過去:“你敢打我?!”

宋文靜脖子一縮,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很奇怪,那一巴掌並未落下,她睜開一只眼,發現陶凱寧的右手手腕被另一個人扣住了。

不知何時,一個穿著高二年級校服的男生站到了她的身邊,他個子很高,宋文靜沒看清他的臉,直接躲到他身後,陶凱寧還在叫囂:“你他媽是誰啊?少多管閑事!”

然後,他就看清了那男生的臉龐,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容……我……對不起,我先走了。”

那男生甩開陶凱寧的手,一句話都沒說,陶凱寧已匆匆跑下樓去,宋文靜驚魂未定,說:“謝謝你,學長。”

“不客氣。”男生轉過頭來,嗓音清脆,語氣溫柔,“我在樓下聽到你的叫聲,就上來看看,你沒事吧?”

“我沒事。”宋文靜眼裏含著淚水,擡眸看他,居然看到一張白皙俊美的臉龐,而那男生也看清了她的臉,微微怔住。

他問:“你叫什麽名字?幾班的?”

宋文靜還在發抖:“宋文靜,E班的。”

男生微笑:“我叫容家鈺,高二A班的,你是要回寢室嗎?我送你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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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一章,上卷就結束啦,沒有中卷哦,只剩下卷,從理論上來說,全文過半了(應該吧)。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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