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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喬阿姨,我是大寶,我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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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喬阿姨,我是大寶,我來看你……

此時的宋文靜已經坐上了開往上海的高鐵。

她沒有告訴盧佩, 自己會提前一天過去。雖然盧佩的工作時間比較靈活,但這天是周日,宋文靜更希望盧佩能把時間留給家人。她去盧佩家吃飯時見過對方的小女兒,小姑娘現在也只有四歲多, 正是最需要媽媽陪伴的年紀。

這一次的高鐵票是在上海南站下車, 宋文靜在高鐵上就給自己訂了一間南站附近小旅館的單人間, 就在石龍路上,步行可到。房間面積11個平方, 有一張1米2寬的單人床, 有窗, 帶衛生間, 一晚上只要130塊錢,比青旅的床位費貴不了多少。

宋文靜是想要一個獨立空間, 能洗個熱水澡,第二天早上還能好好化個妝。

來到旅館後, 剛好有空房, 老板便讓她提前辦理入住。宋文靜拖著小箱子來到房間, 發現這房間裝修和平臺上的照片完全不符,墻皮斑駁,家具陳舊,被套上還有不明汙漬,連衛生間的馬桶圈都是裂開的。

她站在門口楞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打消了換房的念頭。

宋文靜關上門,脫下外套, 坐在床上,環視著這個說是有11個平方、事實上可能只有7、8個平方大的小房間,臉上露出苦笑。

其實, 這才是她三年來的出差常態,每次去外地試鏡,都是住簡陋的旅館,吃便宜的飯菜,坐公共交通,連杯奶茶都不舍得買。

蕭枉家的大平層豪宅只是一場美夢,紅酒,大閘蟹,新鮮又昂貴的水果,專業的造型師,來回接送的豪車……還有那條璀璨奪目的禮服裙,都是夢裏的一顆顆小星星。

她想,好歹也享受過了,又多了一點做夢的素材。

下午,宋文靜去了七浦路服裝市場,為自己買衣服。這趟出門,她只有一件毛線開衫當外套,太休閑了,不適合與範寶西見面時穿。宋文靜逛了很久,看中一件白色小香風外套,和店主討價還價半天,最後320元拿下。

蕭枉沒有給她打過電話,也沒有發過微信,宋文靜心裏談不上有多失望,覺得理應如此。

她問他的問題是:我喜歡你,我們談戀愛吧,你願意嗎?

那答案就很簡單啊,要麽就是願意,談,要麽就是不願意,不談,不存在模棱兩可的回答。

但凡他有一絲絲的猶豫,就說明還是存在阻力,並且是有點麻煩的阻力。

宋文靜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無知的小女孩,當然知道這世上並非所有兩情相悅都能終成眷屬。既然蕭枉感到為難,那她就不要再給他增添煩惱了。他這二十多年過得實在不算順利,她也一樣,兩個倒黴了小半輩子的人硬要湊在一起,想想就很艱難,何必呢?

一夜過去,周一早上十點多,宋文靜打扮得清新可人,精神狀態也很好,穿著那件新買的白色外套,出現在範寶西面前。

這天陽光明媚,李明洋也來了,還有盧佩,四個人約在一家咖啡館的二樓露天平臺喝咖啡。

範寶西下午有事,李明洋說,上午聊工作,中午由他做東,四個人去吃海鮮大餐。

範寶西四十出頭,留著一頭幹練短發,個兒很高,目測得有173往上,她點起一支煙,說到穆珍珍,還是一肚子氣。

“她腦子有毛病的呀!她問我,‘你會演戲還是我會演戲’,神經病啊!我是不會演戲,但演得好不好,我總看得懂的鬧!難道電影電視劇拍出來給觀眾看,觀眾也要會演戲嗎?不會演戲就不能評論了?你們說是不是?”

李明洋附和道:“是!就是這麽個道理。”

範寶西一邊說,一邊猛猛抽煙:“評委裏還有個上戲的老師,那個老師一開始也想讓小宋他們拿一等獎的,但他膽子小,被穆珍珍個瘋婆子洗了一通腦後就跟著她走了。另外兩個小年輕更是連屁都不敢放,只有我不怕她!我當面就罵她不專業,仗勢欺人!以為自己拿了幾個影後了不起死了,這幾年拍的都是什麽垃圾,票房撲得投資人都要去跳黃浦江了好伐!”

宋文靜聽得一楞一楞的,心想,這大概就是蕭枉說的“江湖氣”吧。

範寶西抽完一根煙,說:“這還是我第一次和穆珍珍打交道,真當是濾鏡碎了一地。她真的是把自己當成內娛標桿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狂妄的人,當時就在想,行行行,你高興就好,你看不上的那個女主角,我倒是覺得非常優秀。剛好我手上有個項目,見了十幾個女孩子,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演員,直到我看見小宋,誒!這不就是我要找的陳惠麗嘛!”

她終於說到了項目的事,盧佩精神一振,與範寶西交談起來。

宋文靜認真聽著,那個項目是個網劇,青春懸疑題材,一共16集,涉及到戀tong癖犯罪元素,因為有小女孩遇害情節,所以過程有些沈重,不過結局是好的,壞人被繩之以法,更多的女孩被拯救。

範寶西問宋文靜:“小宋,你能接受這種題材嗎?我之前見過的女孩裏,有人非常排斥,說覺得很惡心,有點害怕,擔心會影響以後的戲路,你呢?你能接受嗎?”

宋文靜說:“只要是表達‘邪不勝正,正義必勝’這樣的主題,我就可以。”

範寶西說:“那肯定的呀,裏面的警察都是正面形象。”

說了半天,她也沒說要給宋文靜一個什麽角色,盧佩弱弱地開口詢問,範寶西瞪大眼睛:“那當然是女主角呀!不是女主角我幹嗎搞這麽大陣仗來見你們?”

李明洋和盧佩同時震驚:“女主角?!”

宋文靜也懵了,範寶西指指她:“你們眼睛沒壞吧?小宋這樣的外形,氣質,表演能力,不是女主角是什麽?你這個經紀人是怎麽當的?這麽好的女演員,你讓她在橫鎮的一個小劇場裏演話劇,暴殄天物啊曉得伐?”

盧佩點頭如搗蒜:“是我不對是我不對,這不是一直沒碰到寶西姐你這樣的伯樂嘛。”

範寶西嘿嘿一笑,又說:“當然了,試鏡還是要去的,就是走一下過場,我呢,基本上可以拍板,下個月十號左右開機,在哈爾濱拍。”

盧佩又驚了:“下個月十號?哈爾濱?十二月啊,那邊很冷了呀,可能都下大雪了。”

範寶西說:“對啊,這個劇就是要拍那種冰天雪地的感覺,劇名就說了呀。”

盧佩急得拍大腿:“寶西姐,你也沒告訴我們劇名啊。”

“我沒說嗎?哦呦,我估計是被穆珍珍氣瘋了,以為我都說過了。”範寶西說,“劇名叫《她留在那個雪天》,她,是女字旁的她,就是指女主,陳惠麗。”

陳惠麗……宋文靜記住了這個名字。

盧佩問:“寶西姐,那……片酬大概是多少啊?”

“片酬,哦對,片酬我也沒說。”範寶西說,“這個劇投資不多,現代劇嘛,小宋又是個新人,所以片酬高不了,大概是八千一集吧,你們能接受嗎?”

這一次,李明洋、盧佩和宋文靜齊聲回答:“能!”

範寶西樂壞了:“行!那回頭我把劇本發給你們,等小宋試完鏡,我們就走合同流程。”

——

十一月三十號,壽宴結束後的一周,又是一個周六。

上午九點多,蕭枉坐上姚啟蓮的車,來到錢塘郊區的一個墓園。

下車後,姚啟蓮領著蕭枉往墓園內走,這個墓園三面環山,山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不是掃墓旺季,墓園裏冷風陣陣,人影寥寥,蕭枉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擡頭看了一圈,心情更沈重了些。

姚啟蓮找到要掃墓的區域,看了下那條階梯,對蕭枉說:“15排,有點高,還沒扶手,你真的能走嗎?”

蕭枉說:“能走的,爸,你在旁邊扶我一下就行。”

姚啟蓮說:“好。”

接著,父子倆就開始爬臺階,因為墓園臺階是依山而建,每一階的高度要比普通樓梯高很多,還不均勻,有些臺階平面甚至會往下傾斜,並且沒有扶手,所以對蕭枉來說,算是一個挑戰。

蕭枉低著頭,一直盯著自己的雙腳,他特地給假肢腳板穿了一雙防滑的運動鞋,只是他習慣了走平路,遇到這種特殊臺階,心裏多少有點兒忐忑。

好在有驚無險,在姚啟蓮的攙扶下,蕭枉終於爬到第十五排。他跟在姚啟蓮身後,走到一處墓穴前,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微微一笑,說:“喬阿姨,我是大寶,我來看你了。”

照片上,喬燕君容顏秀麗,笑容溫柔,還是蕭枉記憶中的樣子。

這一天,是喬燕君去世十五周年的日子,蕭枉記得很牢,只是當年,他雙腿殘疾,別說爬山了,連喬燕君的追悼會,陶鵬也沒有帶他去參加。

他在陶鵬家生活的四年多,就是一場噩夢。一開始,他聯系不到姚啟蓮,每天被包玉秀罵,又被陶凱寧打,恍惚間會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乞討集團,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陶凱寧超級討厭蕭枉,家裏每天都能聽見他的咆哮聲,蕭枉躲著他都不行,陶凱寧會直接沖進蕭枉的房間,罵他臭叫花子,怪胎,瘸子,還會撕毀他的課本和作業。

蕭枉忍氣吞聲,每天如履薄冰,他曾經鼓足勇氣去問包玉秀,能不能幫他聯系一下姚叔叔,包玉秀冷冷問道:“你聯系他,是想幹嗎?”

蕭枉不敢回答。

包玉秀說:“你是想告訴他,我們待你不好,對嗎?行啊,我幫你打電話,你自己去和他說。但是蕭枉我告訴你,你要是從我們家離開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宋文靜了。”

宋文靜……

小小的蕭枉眸光閃動,包玉秀掐住了他的七寸,宋文靜是他生活中唯一剩下的那道光,他舍不得離開她。

蕭枉學習優異,最討厭寒暑假和周末,那意味著要每天從早到晚地面對陶凱寧,他最喜歡的就是上學日,因為在教室裏,就算所有同學都聯合起來欺辱他,宋文靜也不會動搖,永遠會陪在他的身邊。

宋文靜實現了她的承諾,真的成為了蕭枉最好的朋友,還是唯一的朋友。她每天幫著蕭枉罵陶凱寧,替他出頭,和欺負他的同學幹架,又會陪蕭枉聊天,還會隔三差五地給他帶零食,有時候是一顆糖,有時候是一顆牛肉粒,有時候是一小包旺旺雪餅。

宋文靜最喜歡學著電視裏小品演員的樣子,給蕭枉講笑話聽。她從小就很有表演天賦,學宋丹丹和蔡明學得惟妙惟肖,每一次,蕭枉都會被她逗樂,咧著小嘴“咯咯咯”地笑。

九歲那年的暑假期間,蕭枉終於見到“消失”兩年之久的姚啟蓮。

姚啟蓮問他,陶鵬夫妻對他好不好,蕭枉答不上來。

“如果你不想住在陶鵬家,我可以給你換個生活環境。”姚啟蓮說,“我認識的一對老夫妻,現在空下來了,他們說,可以幫我照顧你。”

蕭枉問:“如果我搬走了,需要轉學嗎?”

姚啟蓮說:“那肯定要轉學的,那對老人家住的房子是自建房,離你的小學很遠,他們不可能為了你,搬到這裏來生活。”

蕭枉想了很久,說:“那我還是不走了,陶叔叔他們對我……還可以,我不想轉學。”

姚啟蓮說:“我知道,你住在別人家裏,肯定會受點委屈,本來,如果宋文靜的媽媽不生病,我是想讓你住到她家去的,但現在沒辦法,你的喬阿姨病得很嚴重,宋文靜應該告訴你了吧?”

蕭枉點點頭:“嗯,她和我說了。”

他當然知道喬燕君生病了,宋文靜什麽都會和他說,她說媽媽的病很嚴重,是癌癥,要去醫院開刀,還要每天吃藥。

有一天,午休時,宋文靜推著蕭枉的輪椅,來到走廊上,她蹲在輪椅旁,哭哭啼啼地告訴他,媽媽吃了藥以後吐得很厲害,頭發都掉光了,現在的樣子非常嚇人。

當時的宋文靜只有八歲,她哭紅了眼睛,蕭枉很想抱抱她,可他站不起來,他也很想哄哄她,可又不善言辭,最後,他只能伸出小手,去揉揉宋文靜的腦袋。

喬燕君纏綿病榻兩年多,從他們二年級下,一直拖到五年級上。

那年的十一月三十號,是個周一,上午,大家都在教室上課,突然,學校保安沖到教室門口,大聲喊:“哪個是宋文靜?哪個是宋文靜?”

所有人都看向了宋文靜,宋文靜顫顫地站了起來,說:“我是。”

保安著急地說:“你快去校門口,有人來接你,說你媽媽快不行啦!”

宋文靜一下子就哭了,書包都沒收拾,用手背抹著眼睛,跟著保安跑離了教室。

蕭枉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沒能看見她當時的表情,他只感到心口疼,疼得想哭,他多想跟著一起去啊,但他走不了,他坐在輪椅上,腿腳綁著支架,沒有陶鵬和包玉秀的允許,他哪裏都去不了。

連著三天,宋文靜都沒有來上學,等她再來學校時,已經是周五了。她憔悴了許多,眼睛是腫的,左邊袖子上還別著一塊黑布,蕭枉都沒心思聽課了,一直望著她瘦削的背影發呆。

上午課間休息時,同學們在聊天,陶凱寧跑到宋文靜身邊,對她說了幾句話,宋文靜一直沒理他。

蕭枉坐得遠,一開始沒聽清,只聽見最後一句,陶凱寧嬉皮笑臉地說:“你媽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去吃席啊?”

他話音剛落,宋文靜就推開桌子撲了過去,直接撲倒了陶凱寧。她尖叫著,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書本文具,使勁兒往陶凱寧身上打。

可陶凱寧是個快滿十一歲的男孩子,長得還很壯,怎麽可能打不過宋文靜?他很快就掀開了她,還拽著她的衣領,把她摜到地上,拳頭像雨點一樣往女孩兒的臉上落。

宋文靜也不示弱,拼命掙紮,又是抓又是踢,與陶凱寧纏鬥在一起。

周圍的同學都嚇呆了,從來沒見過這麽兇狠的打架,還是男女對打,有人去叫老師了,有人試圖拉架,卻被波及。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用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加入戰團——蕭枉是爬過來的,最後兩步,他怒吼著,像只小獸似的撲了過去,一把箍住陶凱寧的脖子,把他從宋文靜身上拉下來,陶凱寧回身就是一拳,把蕭枉砸翻在地。

他打蕭枉早就打得很習慣了,平時,蕭枉都是抱著腦袋以躲為主,沒想到這一次,蕭枉又沖了上來,陶凱寧再次揮拳,蕭枉瞅準時機,雙臂抱住陶凱寧的右胳膊,一口咬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陶凱寧頓時嘶聲慘叫起來,再也沒空去管宋文靜,拼著蠻力去推蕭枉,還用腳去踢他的腿。宋文靜跌坐在地上,一看這情景,也撲了過去,整個人躺在地上,手腳並用,抱住了陶凱寧的雙腿。

陶凱寧疼得渾身亂扭,眼淚鼻涕橫流:“啊啊啊你松開!松開!松開!疼死我啦——”

可蕭枉就是不松口,他眼睛都紅了,鮮紅的血液從嘴角溢出,滴滴答答地落下,染紅了兩人的衣袖。

膽小的孩子都被嚇得哭了起來,班主任終於趕來教室,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幅畫面——三個孩子在地上纏成一團,宋文靜用全身力量抱緊陶凱寧的下半身,陶凱寧用左手捶打蕭枉,而蕭枉目眥欲裂,雙臂死抱住陶凱寧的右臂,嘴巴咬住他的右手不松口,臉上全是血。

班主任嚇得差點原地升天。

最後,蕭枉活生生咬下陶凱寧手背上的一塊肉,“呸”的一聲吐在地上,陶凱寧則像頭瀕死的豬似的在地上打滾哀嚎,宋文靜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臉上帶著傷,氣喘籲籲地看著蕭枉,蕭枉也看著她。

他臉上身上血跡斑斑,模樣非常駭人,問:“你沒事吧?”

他還沒開始變聲,聲音脆脆的,宋文靜覺得好聽極了,搖搖頭,反問:“你呢?”

蕭枉說:“我也沒事。”

宋文靜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笑了起來。

因為這件事,包玉秀氣瘋了,再也不願意撫養蕭枉,給再多錢也不答應。

姚啟蓮也很生氣,覺得蕭枉的行為簡直野蠻得不像一個人類。

他給蕭枉辦理了轉學手續,卻沒把他送去殷叔家,而是送去了錢塘市第一福利院。

“這是懲罰。”

在福利院的八人宿舍裏,姚啟蓮怒視著蕭枉,嚴厲地說,“你給我在這裏反省半年,自己想想清楚,你究竟錯在哪裏!”

蕭枉什麽都沒說,垂著眼睛,沈默地坐在輪椅上。

那時候,他還沒滿十二周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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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趁著文靜跑路這陣子,來一段回憶殺,我們枉哥小時候,人狠話不多。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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