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以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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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以寬
懷王一清二楚，一旦西線受挫，阿娘這路兵馬被官軍一舉殲滅，後續是絕對不會再有任何反抗。
若幹淮上重鎮必然不可守，官軍可以沿著淮水順水東下，一路到山陽淮安，切斷徐州的糧草補給和與揚州的聯系。
“可發報給太妃？”
狄光遠在側提醒。
“這是早有預料的方案。中原這邊基本一馬平川，雖說水網密布，但若是下定決心，騎兵的機動性無法預測，舍下輜重補給，什麽戰術迂回做不到呢？”這是懷王面色不變的根本。
他和阿娘那麽多年的假設裏，自然會想到這一層。
“確實如此。咱們的騎兵……多少不如朝廷……”寧立德這點敏感度不缺，沒有太直接地誇讚。
“已然很好了。澤義，你是正經將才，此番可願先登？”懷王靜靜凝視著寧立德，似乎沒留意到程原難看的面色。
主上如此來問，寧立德但凡沒有被薛仁貴三個字嚇破膽，總不會拒絕，當即朗聲道：“又有何不敢？”
“本王親軍在你身後。”
懷王平靜道。
寧立德眨了眨眼，失笑道：“大王是來督戰嗎？我部兵馬倒是用不上這個……”
“不是督戰。此戰兇險，薛將軍的名聲並非空穴來風，我軍必要上下一心且賭上全部才行。”
懷王心意格外堅定，使得原本想勸的程原狄光遠等人皆無法言語。
畢竟懷王是能上陣殺人的，曾經也不止一次地做過類似的事。
周興沈聲道：“大王若是親自上陣，我軍士氣必然如虹。不過若是官軍……佯敗變成真撤退嗎？”
“那不是好事？”寧立德笑了。
“我是擔心我軍追擊太過，殺紅了眼。” 周興指出另一個問題，“臣思考地很簡單，要是薛將軍眼看不敵我軍，假撤退變真撤退呢？我軍追擊出多少裏算是合理，多少裏會容易出事？”
懷王一時恍惚。
程原也抿了抿唇。
要知道薛仁貴一定程度上是白手起家的大將軍，自年少在征高句麗時得到太宗賞識，後又得李治信賴，大放異彩。
實力方面毋庸置疑。
不管是個人勇武還是帶兵行軍，方方面面都相當優秀。
這樣一個人，懷王真沒想過會不如他……
不然他親自上陣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最大程度地催動士氣？
“議議吧。”
懷王含糊了句。
任由寧立德和周興就此討論地天昏地暗津津有味，最後定下來的策略是，若是唐軍要撤，最大可能還是走水路。
即原路返回。
薛仁貴部目前駐紮在留縣，軍營鋪開極廣，一眼看不到頭，留縣往北是沛縣。
“萬一走荷水呢？”
有人插了句嘴。
居然是範水帛。
寧立德挑眉一笑：“荷水不是難通行嗎？”
“難通行大船，難輸送大軍是真。但物資糧草靠小船還是妥當的。就算一時尋不到那麽多船只，讓大軍沿河走又怎麽說？”
懷王低眸去看已然刻在他心上的地圖。
此處水網陸運，早滾瓜爛熟。
“攔不住的。”
他嘆出很輕的一口氣：“能攔住十萬大軍的只有十萬大軍，咱們不能輕易浪戰。”
“後勤呢，官軍的後勤不都靠黃河？”
“不是荷水？”
“是走大河來的，自大河到留縣這段路，好幾處聽聞薛仁貴都蓋了甬道，提防咱們呢。”
懷王皺眉：“就是章邯之前弄的？”
“差不多。”
“也就是說，薛將軍一到此地，便下死手整備預防了？”懷王意識到了什麽，神情覆雜。
在場所有人都是八百個心眼子的人精，各個沈默了一會兒，周興率先開口：“也不重要了。這兩條可能的撤退路線……不對，也不止兩條，中原這邊水網密布，就是要走通濟渠也是可行。”
“那不是撞上阿娘了……”
懷王越想越不安。
他冷不丁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如果薛仁貴派去許州的不僅僅是一支偏師呢？
徐州這邊他留個兩三萬人糊弄他們，作出對峙的架勢來，派主力去許州對付太妃，又怎麽說？
料敵以寬。
所有可能都要想一想的。
”事到如今，無論如何咱們都最好再贏下一場。”懷王深知在主將是薛仁貴的前提下，要大勝一場幾乎是不可能。
他也不能再奢望這位薛將軍會感念昔年他阿娘，他阿姐的水磨工夫，為此對他‘手下留情’。
戰場廝殺，都是成千上萬將士的性命，策略可以從容部署，軍令可以言簡意賅，但牽連到的每一個活生生的人，都是無法逃避的罪孽。
薛仁貴顯然是位合格的將軍。
他也該摒棄掉所有溫情和可能，與對方真刀真槍地較量一場。
*
七月的蟬鳴總讓人煩心。
自四月綠起來的枝葉依然茂盛，但邊緣處有了奄奄的跡象，只等秋風一卷便徹底零落。
那日荀合回城後，轉過天後便爆發了一場內亂，在城外的明洛等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不斷派出哨騎探聽消息，然後迅速組織士卒披甲，整完一隊發一隊，小心翼翼逼近城池。
等他們做好萬全準備後，許州城門自己開了。
李允當先奔出來給明洛請安。
原是陳荀兩家聯絡了在軍中的熟人，一多半都是本地子弟，擰成一股繩，決定賣了武七安。
以及武承嗣。
城防接手後，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不願隨明洛在許州，李允自請往徐州為父親效力。
明洛自然許了。
連帶著唐繼優等人一塊走了。
剩下明洛在許州城內過了好幾天的舒服日子，不僅衣食住行上比在軍營強了百倍，還有一堆捧著俗物，說著俗話奉承討好的各族代表圍繞在她身邊，爭先恐後地為家族向懷王府示好買股。
和劉秀有啥區別呢？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這年頭的誓言一文不值，所有的話聽過算數，明洛盡量不說些肉麻的話，雙方維持了基本的體面和從容。
“我倒是不過問這些事。”
面對這一位比較重量級的‘媒婆’，明洛說了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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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王一清二楚，一旦西線受挫，阿娘這路兵馬被官軍一舉殲滅，後續是絕對不會再有任何反抗。
若幹淮上重鎮必然不可守，官軍可以沿著淮水順水東下，一路到山陽淮安，切斷徐州的糧草補給和與揚州的聯系。
“可發報給太妃？”
狄光遠在側提醒。
“這是早有預料的方案。中原這邊基本一馬平川，雖說水網密布，但若是下定決心，騎兵的機動性無法預測，舍下輜重補給，什麽戰術迂回做不到呢？”這是懷王面色不變的根本。
他和阿娘那麽多年的假設裏，自然會想到這一層。
“確實如此。咱們的騎兵……多少不如朝廷……”寧立德這點敏感度不缺，沒有太直接地誇讚。
“已然很好了。澤義，你是正經將才，此番可願先登？”懷王靜靜凝視著寧立德，似乎沒留意到程原難看的面色。
主上如此來問，寧立德但凡沒有被薛仁貴三個字嚇破膽，總不會拒絕，當即朗聲道：“又有何不敢？”
“本王親軍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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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立德眨了眨眼，失笑道：“大王是來督戰嗎？我部兵馬倒是用不上這個……”
“不是督戰。此戰兇險，薛將軍的名聲並非空穴來風，我軍必要上下一心且賭上全部才行。”
懷王心意格外堅定，使得原本想勸的程原狄光遠等人皆無法言語。
畢竟懷王是能上陣殺人的，曾經也不止一次地做過類似的事。
周興沈聲道：“大王若是親自上陣，我軍士氣必然如虹。不過若是官軍……佯敗變成真撤退嗎？”
“那不是好事？”寧立德笑了。
“我是擔心我軍追擊太過，殺紅了眼。” 周興指出另一個問題，“臣思考地很簡單，要是薛將軍眼看不敵我軍，假撤退變真撤退呢？我軍追擊出多少裏算是合理，多少裏會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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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原也抿了抿唇。
要知道薛仁貴一定程度上是白手起家的大將軍，自年少在征高句麗時得到太宗賞識，後又得李治信賴，大放異彩。
實力方面毋庸置疑。
不管是個人勇武還是帶兵行軍，方方面面都相當優秀。
這樣一個人，懷王真沒想過會不如他……
不然他親自上陣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最大程度地催動士氣？
“議議吧。”
懷王含糊了句。
任由寧立德和周興就此討論地天昏地暗津津有味，最後定下來的策略是，若是唐軍要撤，最大可能還是走水路。
即原路返回。
薛仁貴部目前駐紮在留縣，軍營鋪開極廣，一眼看不到頭，留縣往北是沛縣。
“萬一走荷水呢？”
有人插了句嘴。
居然是範水帛。
寧立德挑眉一笑：“荷水不是難通行嗎？”
“難通行大船，難輸送大軍是真。但物資糧草靠小船還是妥當的。就算一時尋不到那麽多船只，讓大軍沿河走又怎麽說？”
懷王低眸去看已然刻在他心上的地圖。
此處水網陸運，早滾瓜爛熟。
“攔不住的。”
他嘆出很輕的一口氣：“能攔住十萬大軍的只有十萬大軍，咱們不能輕易浪戰。”
“後勤呢，官軍的後勤不都靠黃河？”
“不是荷水？”
“是走大河來的，自大河到留縣這段路，好幾處聽聞薛仁貴都蓋了甬道，提防咱們呢。”
懷王皺眉：“就是章邯之前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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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薛將軍一到此地，便下死手整備預防了？”懷王意識到了什麽，神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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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撞上阿娘了……”
懷王越想越不安。
他冷不丁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如果薛仁貴派去許州的不僅僅是一支偏師呢？
徐州這邊他留個兩三萬人糊弄他們，作出對峙的架勢來，派主力去許州對付太妃，又怎麽說？
料敵以寬。
所有可能都要想一想的。
”事到如今，無論如何咱們都最好再贏下一場。”懷王深知在主將是薛仁貴的前提下，要大勝一場幾乎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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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該摒棄掉所有溫情和可能，與對方真刀真槍地較量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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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四月綠起來的枝葉依然茂盛，但邊緣處有了奄奄的跡象，只等秋風一卷便徹底零落。
那日荀合回城後，轉過天後便爆發了一場內亂，在城外的明洛等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不斷派出哨騎探聽消息，然後迅速組織士卒披甲，整完一隊發一隊，小心翼翼逼近城池。
等他們做好萬全準備後，許州城門自己開了。
李允當先奔出來給明洛請安。
原是陳荀兩家聯絡了在軍中的熟人，一多半都是本地子弟，擰成一股繩，決定賣了武七安。
以及武承嗣。
城防接手後，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不願隨明洛在許州，李允自請往徐州為父親效力。
明洛自然許了。
連帶著唐繼優等人一塊走了。
剩下明洛在許州城內過了好幾天的舒服日子，不僅衣食住行上比在軍營強了百倍，還有一堆捧著俗物，說著俗話奉承討好的各族代表圍繞在她身邊，爭先恐後地為家族向懷王府示好買股。
和劉秀有啥區別呢？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這年頭的誓言一文不值，所有的話聽過算數，明洛盡量不說些肉麻的話，雙方維持了基本的體面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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