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張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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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張寶
官軍此時已駐紮在下蔡城對面的淮河岸邊，沿河紮營安寨，儼然一派長久姿態。
所以倒黴蛋最先碰上的是外圍的輔兵民夫之流，這部分人最是淳樸，在確定他身無長物手無利器後甚至詢問他的傷勢。
緊接著便驚動了在外圍來回巡邏視察的哨騎甲士，這隊騎兵遠沒有那日往下蔡城門沖的騎兵整裝嚴肅，開口便十分粗俗。
“各位將軍饒命啊，小的實在混不下去了……”
倒黴蛋開始顛三倒四地自述。
“怎麽？你是從下蔡城逃出來的？”
有人捕捉到了關鍵詞，趕緊揪住他。
“嗯嗯，就是希望將軍賞口飯吃，小的可以和他們一樣在軍中做個勞力。”倒黴蛋指了指一旁畏縮不已的民夫之流。
“你之前是輔兵？”
對方很是不屑地拿馬鞭戳了戳倒黴蛋稍顯單薄的身軀。
“是弓手。”
倒黴蛋稍稍挺直了身體。
“弓手？你這樣的？”
對方大驚，旋即爆發出大笑，他揚了揚自己手上的弓，“你居然也配做弓手？幾兩肉都沒有……”
倒黴蛋認真道：“我箭法不錯的。”
“當真？”
對方狐疑極了，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挑戰。
“五郎，拿弓來！”
“你給露一手！表現得好了，我引你做個甲士！不用受民夫輔兵的罪！”
結局可想而知。
倒黴蛋的箭法格外抽象，接連幾箭放空就算了，還差點射到了一旁沒註意的甲士身上，惹來一記白眼，險些挨揍。
“你胡說個什麽，你是弓手……趕緊地，隨我去見將軍。”
為首的甲士開始不耐，捉過略顯文弱的倒黴蛋。
“你叫什麽？”
倒黴蛋吞咽了下口水：“我叫張寶。”
張寶很快見到了這隊哨騎所在營寨的主將，主將一臉陰嗖嗖地望著在地上五體投地的張寶。
“從下蔡來的？”
這聲音聽得人滿是雞皮疙瘩，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殺人。
“嗯。”
“說說。”
“小人不過用了瓶藥，便被無故責打了頓，後來幹脆連飯都不給了，小人去和寧將軍說，又挨了這兩下。一氣之下跑了出來。”
張寶越說越心虛，有著作為逃兵的瑟縮膽怯，一舉一動都很局促。
“你為何負傷？”
主將看起來並不好糊弄，另辟蹊徑地發問。
“修下蔡的內渡口。”
主將眼中劃過一抹精光。
“你不是弓手嗎？”
張寶委屈地差點捶地：“是啊將軍，我好端端一個弓手，如何就要去做這些民夫幹的活兒，況且我也幹不好啊……”
領他來的人忍不住插嘴，生怕這樣子的‘弓手’丟了他們的臉。
“將軍，此人毫無箭法可言。一看便是濫竽充數的。”
結果被營中主將直接冷冷瞪了一眼。
“你說話挺有一套的。”
主將撿著他感興趣的問：“你說說下蔡城裏一共多少兵馬？守將便是寧立德嗎？”
這名兒隨著徐州下邳的落入賊手，直接名揚中原。
“萬餘人肯定有。就是……”張寶有點難以啟齒，“還有一些四不像的娘子。”
四不像這個形容詞讓見多識廣的主將有點懵逼。
“娘子軍？”
主將用了一個專業詞。
“應該是。還有一些拿著怪模怪樣兵器的隊伍。”張寶一面說一面思索，說完不忘露出諂媚的笑。
“你這傷是寧立德手下人打的？”
“可不是，都是些龜孫混賬……”張寶碎碎念地罵，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被主將聽到。
主將臉色變幻幾瞬，瞇眼望著外觀上無可指摘，城防上基本沒有破綻的下蔡城。
算了。
“你隨我去見大帥。”
張寶心下稍定，臉上維持了鄉下人該有的神情姿態。
他立在帥帳外等了許久，豎著耳朵聽裏頭的動靜，餘光瞄著習以為常的其他將領士卒，心下轉過各種思緒。
無他，裏頭盡是說笑聲，伴著歌姬樂工的靡靡之音。
直到這部分不該在軍中出現的動靜盡數退到後營後，張寶方得見還算正襟危坐的武承嗣。
他沒敢仔細打量，一個勁兒地把自己縮成一個團兒。
“又是來降的？”
武承嗣厭煩地就差掏耳朵了，難為壽春未下，尚且維持著一個主帥該有的形容模樣。
不然連這身礙事的甲都懶得穿。
“嗯，說是受不了對面反賊的做派。”對著張寶疾言厲色沒個好臉的主將對上武承嗣瞬間變得好聲好氣起來。
“怎麽？不是說壽春裏的太妃是神醫在世嗎？鬧什麽？”武承嗣語意譏諷無比，漫不經心道。
“醫術是好，但小人人微言輕，哪裏配用好藥呢。”張寶又把方才的說辭重新說了遍。
依舊沒有過分誇張，渲染地聲情並茂。
不過惹來了幾位將領的不善眼光。
“照你所說，下蔡和壽春裏的守軍，皆不值一提？”武承嗣不是宿將，也不是個合格的官僚。
但偌大軍中，總有幾個眼明心亮之輩，武後給她侄子的配置不可謂不深思熟慮。
“我部校尉親自往城門下試探過，箭矢皆為長弓勁弩所發，旁的不論，城樓上的守軍箭法不錯。”
“這位宋太妃雖為女流之輩，但年輕時隨太宗陛下征戰數年，時至今日都有老一輩的提及。”
武承嗣越聽越不懂，只是有他彪悍的姑母為先例，他皺眉道：“提及什麽？也是神勇無雙，以一當十，沖鋒陷陣嗎？”
“不是。”
對方顯然不善言辭，沒法形容隊伍裏部分老兵或者小一輩從長輩地方聽來的種種事跡情形。
“那不就得了？且不必管這位宋太妃，寧立德才是對面這支叛軍的主心骨！”武承嗣馬上定了調。
對寧立德，他有種咬牙切齒的痛恨感。
將來落在他手中，必定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這話不假。”
有一部分將領趕緊附和，再去看張寶：“你且說，這反賊如何不得人心軍心？”
張寶收斂著自己的用詞造句，不敢發揮地過於天馬行空，顯得和自己木訥瑟縮的人設不符。
“可既然如此，為何那麽多鄉民百姓自發要去渡河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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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軍此時已駐紮在下蔡城對面的淮河岸邊，沿河紮營安寨，儼然一派長久姿態。
所以倒黴蛋最先碰上的是外圍的輔兵民夫之流，這部分人最是淳樸，在確定他身無長物手無利器後甚至詢問他的傷勢。
緊接著便驚動了在外圍來回巡邏視察的哨騎甲士，這隊騎兵遠沒有那日往下蔡城門沖的騎兵整裝嚴肅，開口便十分粗俗。
“各位將軍饒命啊，小的實在混不下去了……”
倒黴蛋開始顛三倒四地自述。
“怎麽？你是從下蔡城逃出來的？”
有人捕捉到了關鍵詞，趕緊揪住他。
“嗯嗯，就是希望將軍賞口飯吃，小的可以和他們一樣在軍中做個勞力。”倒黴蛋指了指一旁畏縮不已的民夫之流。
“你之前是輔兵？”
對方很是不屑地拿馬鞭戳了戳倒黴蛋稍顯單薄的身軀。
“是弓手。”
倒黴蛋稍稍挺直了身體。
“弓手？你這樣的？”
對方大驚，旋即爆發出大笑，他揚了揚自己手上的弓，“你居然也配做弓手？幾兩肉都沒有……”
倒黴蛋認真道：“我箭法不錯的。”
“當真？”
對方狐疑極了，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挑戰。
“五郎，拿弓來！”
“你給露一手！表現得好了，我引你做個甲士！不用受民夫輔兵的罪！”
結局可想而知。
倒黴蛋的箭法格外抽象，接連幾箭放空就算了，還差點射到了一旁沒註意的甲士身上，惹來一記白眼，險些挨揍。
“你胡說個什麽，你是弓手……趕緊地，隨我去見將軍。”
為首的甲士開始不耐，捉過略顯文弱的倒黴蛋。
“你叫什麽？”
倒黴蛋吞咽了下口水：“我叫張寶。”
張寶很快見到了這隊哨騎所在營寨的主將，主將一臉陰嗖嗖地望著在地上五體投地的張寶。
“從下蔡來的？”
這聲音聽得人滿是雞皮疙瘩，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殺人。
“嗯。”
“說說。”
“小人不過用了瓶藥，便被無故責打了頓，後來幹脆連飯都不給了，小人去和寧將軍說，又挨了這兩下。一氣之下跑了出來。”
張寶越說越心虛，有著作為逃兵的瑟縮膽怯，一舉一動都很局促。
“你為何負傷？”
主將看起來並不好糊弄，另辟蹊徑地發問。
“修下蔡的內渡口。”
主將眼中劃過一抹精光。
“你不是弓手嗎？”
張寶委屈地差點捶地：“是啊將軍，我好端端一個弓手，如何就要去做這些民夫幹的活兒，況且我也幹不好啊……”
領他來的人忍不住插嘴，生怕這樣子的‘弓手’丟了他們的臉。
“將軍，此人毫無箭法可言。一看便是濫竽充數的。”
結果被營中主將直接冷冷瞪了一眼。
“你說話挺有一套的。”
主將撿著他感興趣的問：“你說說下蔡城裏一共多少兵馬？守將便是寧立德嗎？”
這名兒隨著徐州下邳的落入賊手，直接名揚中原。
“萬餘人肯定有。就是……”張寶有點難以啟齒，“還有一些四不像的娘子。”
四不像這個形容詞讓見多識廣的主將有點懵逼。
“娘子軍？”
主將用了一個專業詞。
“應該是。還有一些拿著怪模怪樣兵器的隊伍。”張寶一面說一面思索，說完不忘露出諂媚的笑。
“你這傷是寧立德手下人打的？”
“可不是，都是些龜孫混賬……”張寶碎碎念地罵，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被主將聽到。
主將臉色變幻幾瞬，瞇眼望著外觀上無可指摘，城防上基本沒有破綻的下蔡城。
算了。
“你隨我去見大帥。”
張寶心下稍定，臉上維持了鄉下人該有的神情姿態。
他立在帥帳外等了許久，豎著耳朵聽裏頭的動靜，餘光瞄著習以為常的其他將領士卒，心下轉過各種思緒。
無他，裏頭盡是說笑聲，伴著歌姬樂工的靡靡之音。
直到這部分不該在軍中出現的動靜盡數退到後營後，張寶方得見還算正襟危坐的武承嗣。
他沒敢仔細打量，一個勁兒地把自己縮成一個團兒。
“又是來降的？”
武承嗣厭煩地就差掏耳朵了，難為壽春未下，尚且維持著一個主帥該有的形容模樣。
不然連這身礙事的甲都懶得穿。
“嗯，說是受不了對面反賊的做派。”對著張寶疾言厲色沒個好臉的主將對上武承嗣瞬間變得好聲好氣起來。
“怎麽？不是說壽春裏的太妃是神醫在世嗎？鬧什麽？”武承嗣語意譏諷無比，漫不經心道。
“醫術是好，但小人人微言輕，哪裏配用好藥呢。”張寶又把方才的說辭重新說了遍。
依舊沒有過分誇張，渲染地聲情並茂。
不過惹來了幾位將領的不善眼光。
“照你所說，下蔡和壽春裏的守軍，皆不值一提？”武承嗣不是宿將，也不是個合格的官僚。
但偌大軍中，總有幾個眼明心亮之輩，武後給她侄子的配置不可謂不深思熟慮。
“我部校尉親自往城門下試探過，箭矢皆為長弓勁弩所發，旁的不論，城樓上的守軍箭法不錯。”
“這位宋太妃雖為女流之輩，但年輕時隨太宗陛下征戰數年，時至今日都有老一輩的提及。”
武承嗣越聽越不懂，只是有他彪悍的姑母為先例，他皺眉道：“提及什麽？也是神勇無雙，以一當十，沖鋒陷陣嗎？”
“不是。”
對方顯然不善言辭，沒法形容隊伍裏部分老兵或者小一輩從長輩地方聽來的種種事跡情形。
“那不就得了？且不必管這位宋太妃，寧立德才是對面這支叛軍的主心骨！”武承嗣馬上定了調。
對寧立德，他有種咬牙切齒的痛恨感。
將來落在他手中，必定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這話不假。”
有一部分將領趕緊附和，再去看張寶：“你且說，這反賊如何不得人心軍心？”
張寶收斂著自己的用詞造句，不敢發揮地過於天馬行空，顯得和自己木訥瑟縮的人設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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