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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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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福澤

“他們為什麽會認為自己能贏?”

李餘面無表情。

“就算李沖早有準備,也不可能比阿娘準備地更早了,阿娘說過這是九死一生,是萬中無一,他們呢?”

明洛的聲音同樣冷酷沈默下來:”因為他們認為,九死是別人,自己是一生。所有造反的人都是這樣想的。”

自己是被上蒼眷顧的幸運兒。

自己是那個例外。

自己能創造歷史。

“阿娘也認為我們是造反?”李餘的關註點轉換極快。

明洛正色道:“不是認為。是事實。就算我們是贏家,後世史筆如刀,也不會美化我們。”

她不再皎潔光潔的臉龐上莫名添了幾分遲疑,嵌在溝壑不平的臉部紋路裏,讓李餘看不真切。

“阿娘沒告訴過你。你耶耶死前,阿娘向他求過一封敕令。”

稀薄慘白的月光自窗紗落下,勾勒出她仍算挺拔的身姿,依稀還是三十年前的身影。

明洛聽著窗外刮過的寒風,終究與李餘說明白了她冒險向李二求來的那封手書。

“沒有過三省,截至今日,只有我一人知道。”

李餘沈默良久後問:“是耶耶親筆?”

“嗯。”

明洛以為李餘會問一些細節,或者擔心這封保密措施太好的旨意無法取信於人發揮不了效用。

”原來阿娘真的……阿娘老說自己不得寵。耶耶真按阿娘說得寫了?奉天靖難?”

李餘眸色異常覆雜,漸漸彌漫出些許傷感。

原來他的阿娘那時候如此為他的父親所信。

連這樣的旨意都舍得給。

“餘餘怪我嗎?”

知子莫若母,明洛沒費一點心神便猜到了李餘內心百轉千回過的念想,以及臉上神情透露出來的意味。

這樣得寵的阿娘,為什麽他的童年如此……沒有幸福感?

為什麽如此卑微委屈?

“因為這份寵愛,確切來說,就和你父親喜歡一匹馬,喜歡一只隼是一樣的,有真心嗎?肯定有。”

明洛開始用比喻。

“當然,馬和隼說不了話,起不了陪伴照顧的作用,阿娘比它們還是高級點,但也僅此而已。”

明洛笑意繾綣,微微低眸。

仿佛一道幽細的微光從陰暗的深邃處驀然照亮內心深彌的曲折,言語中有著無法言語的溫柔,“寵愛不值錢,但……他畢竟是天子啊。他的寵愛對阿娘這樣一無所有的人而言,還是很值錢。”

況且……

明洛咽下了後面的話,盡量用理智冷漠的語言來形容她和李二的相處模式和關系。

“阿娘能得寵多年,就是因為一直很清醒。哪天你父親要殺了我,覺得我對他最核心的利益造成了威脅,就一定毫不猶豫。或許事後會很矯情地哭,但動起手來絕對幹脆利落。”

明洛見過許多次李二砍瓜切菜的刀起刀落,深知對於開國的雄主強君來說,沒有什麽會比江山社稷皇位傳承更為重要。

所以她對李治的態度極為小心翼翼。

生怕讓李二覺得自己會對他的兒子產生威脅。

特別是李二身體每況愈下的最後兩年,明洛深知,李二最在意的就是皇位能不能在李治手裏平平安安地傳承下去。

“餘餘,權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李治之所以能坐穩皇位,本質上他的父親給他留了最堅實,也是這個時代最強的武力保障。不說泛天下的天可汗名聲,就說北衙禁軍,幾乎就是你父親的私兵。”

“那些將領都奉你父親為神,人死燈滅,人走茶涼不假。但你父親是神,在很多人心裏,都是神。”

神死後的福澤,足夠讓李治揮霍數十年。

“可是,阿兄有神明一樣的父親。阿兄的兒子卻沒有。”

李餘笑了。

“是啊,李治有他父親,李旦李顯卻沒有那樣好的父親。”

明洛同樣笑得肆無忌憚。

“餘餘。阿娘沒能給你掙來你父親的另眼相待。你沒能享受到這份福澤,但阿娘覺得……自己這母親做的還是比李旦李顯的二聖父母來得強。“

三十年啊。

或許不止。

從她生下李餘起,許多念想便起地猝不及防。

包括揚州封地。

這麽多年。

她又何嘗不是苦苦煎熬。

好在,李治早死了四年,她也即將迎來人生裏的最後一次大考。

武後不會忘了她。

以她對自家兄弟的報覆心而言,也絕對不會放過她們母子。

就差個由頭了。

“阿娘,此消彼長。阿兄武後主政的三十年,和阿娘為兒的三十年,兒不認為阿娘輸了。”

有些事,表面上看起來還是花團錦簇,但底下早就爛得一塌糊塗。

有些功夫需要滴水石穿。

明洛很有耐心。

”說真的,你父親留下的福澤,哪怕是拴條狗在皇位上,都不會有什麽問題,誰當這天子都行。”

明洛第一萬零一次感嘆。

她起身去拿那封敕令給李餘看。

窗外有風習習吹在枝葉間,搖曳出一陣陣簌簌聲響,江南的冬日或許不下雪,但那股陰冷的寒意仍如一層冰冷的羽衣披覆於身。

*

牛逼哄哄的垂拱五年以武承嗣進獻的祥瑞拉開了序幕,只是武後的心情沒有因此美妙無比,因為轉過天來,她的心腹能吏向她匯報,有人反了。

不知為何,她聽到這說辭時,腦海裏第一蹦噠出來的是宋明洛,這位自貞觀年間就給她留下極其深刻印象的人。

某種程度上也影響了她的心志。

“是李沖?”

武後對著這名字恍惚了下。

畢竟她對懷王府的關註度不低,印象中懷王兩個兒子都不叫這名,這是誰的好大兒?

“博州刺史瑯琊王李沖,其父是越王李貞,任豫州刺史。”來俊臣說得有點小心,不停瞄著武後的表情反應。

方便他及時調整說辭,修改牽連人員。

“可有證據?”

武後精神為之一振,隱隱有些興奮。

“有。”

按照來俊臣往日的風格,都是直接抓人下獄屈打成招,按照’供詞’和他需要的‘罪狀’構建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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