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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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襄城
李二哪裏會聽不懂，他那淡淡的笑意倏然隱晦了下去，發出一聲簡潔而利落的輕嘆。
明洛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但遲遲沒等來他的許可。
她要求不過分啊？
“你著手去辦，務必母子平安。”
“喏。”
明洛攬下了這樁外人來看不討喜還容易背鍋的差事，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韋貴妃覺得這是明洛試圖染指六宮大權的先手預兆。
偏偏其他三位一品妃，楊淑妃和她關系不錯，和自己反而不妥當，怕是寧可宋明洛上位。
燕賢妃只盯著自家門前雪，其他諸事不問。
還有個陰德妃。
韋貴妃幾乎硬著頭皮和對方說了這個情況，希望陰德妃能有所重視，和她站到一條線上去。
“協理六宮？就和萬貴妃一樣？”論外貌，陰德妃的臉龐不夠清麗也不是美艷風，主要還是上了年紀的緣故，身上臉上都有一坨坨的肉。
“她也配。”韋貴妃嗤笑道。
“既然如此，姐姐擔心什麽，姐姐是陛下親封的貴妃，就算陛下願意，也得看昭儀的位份夠不夠。”陰德妃對宋明洛印象平平，只是難為宋明洛的面子功夫做得足，看上去很是懂事招人喜歡。
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犯不著和陛下目前的心尖子結仇。
涉及到切身利益，韋貴妃腦子靈光了不少：“要是陛下不管不問呢？宮裏那些人的德性，你不清楚？”
陰德妃表情遲滯了片刻。
“她那樣的出身，和宮人能打成一片不奇怪，可姐姐出身世家，難道要自降身份嗎？”
她說著有點難受，坐立不安起來。
宋明洛得寵就算了，此一時彼一時，總不可能得寵一輩子，陰德妃早過了爭風吃醋的年紀，壓根不在乎這些。
但不意味著她能接受宋明洛真拿到了切實的權利。
“咱倆何必自降身份？”
韋貴妃笑得有些陰森。
“姐姐的意思是？”陰德妃頗為謹慎，她目前的處境，已經個把月沒和李二獨處了，純屬於憑位份和家世在後宮立足的典型。
絕不能行差踏錯。
“她最愛做些自降身份的事兒，宮裏宮外都和下賤愚民攪和在一處，真當所有人都看得慣？”
韋貴妃這個矛盾找得好。
她看穿宋明洛所圖甚大。
自個兒想改頭換面地魚躍龍門，基本也算成了，可與此同時，她不想和過去劃清界限，既想享受人上人的好處高貴，又想打造自己接地氣和底下人打成一片的形象。
這就是拎不清了。
“其他人看不慣她什麽？”陰德妃主要沒想過對付宋明洛，被韋貴妃這樣一說，腦子糊塗起來。
“洛陽宮時……就是她懷上龍胎那陣，有人檢舉她和李靖私通，圖謀不軌。”韋貴妃可見在這方面下了苦功，情報功夫做得可圈可點。
“啊？”
陰德妃瞪大了眼。
“你想，無緣無故地，誰會吃飽了飯撐的？”韋貴妃後來聽說此事，竟覺得遺憾自己摻和不了。
要不然肯定給她徹底坐實。
“那肯定假的啊？告發的那個官員不會有好果子吃。”陰德妃真就覺得那人腦子進了水。
韋貴妃白了她一眼，忽然覺得陰氏空有四妃名頭而已，還不如她那伶俐聰慧的族妹，和她一條心。
“問題在於，李靖不去說他，私通的妃子怎麽不是你，不是我？偏偏是她一個沒出身沒幫襯的昭儀？”
韋貴妃分析得頭頭是道，她早和韋昭容討論過許多次了，有了相對成熟的結論。
“因為宋昭儀隨軍過，和李將軍認識。”陰德妃這時有了打退堂鼓的心，她好端端地何必瞎摻和？
謀逆不軌不是能開玩笑的罪名。
“是了。你想……武德前些年人手緊張，她一個娘子隨軍勉強說得通，可貞觀年間，李將軍去打突厥，陛下難道湊不出一支齊整的軍隊給他嗎？宋明洛憑什麽能去？”
韋貴妃幾乎覆述了她那族妹的原話，語氣神態都很專業。
“是哦，她那時跟著去幹什麽？看大漠草原嗎？還是那些沒開化的突厥人？給她父兄掙功名前程嗎？”陰德妃把能猜的可能都猜了。
韋貴妃和她一唱一和：“是吧，多麽詭異。陛下也沒在軍中，她巴結討好誰呢？”
陰德妃嘴角一抽：“那宋昭儀看著眼明心亮，聰明伶俐地不得了，皇後都被她迷得不行。怎麽會失心瘋地和李將軍……”
她都說不出口。
李靖年紀很大了，不管比什麽，都比不上陛下。
差遠了。
”當時她又沒名分。“韋貴妃自以為是地點出重點。
”她自己不稀罕吧，喜歡在外行醫，喜歡去天南海北地走，喜歡過這種不安分的生活。”陰德妃完全從正常人的角度來看。
這樣的女子她聽說過，也見識過。
宋明洛不奇怪。
“陰妹妹，這是你想當然了。莫非她這會進宮……是陛下皇後強迫她的嗎？說出去別太搞笑。”
韋貴妃眼神裏有些不屑。
陰德妃被反駁得閉嘴了，靜等韋貴妃的下文。
”今兒喊陰妹妹來，是我無意中得了消息，你弟弟似乎和宋昭儀的弟弟走得很近……“
此話一出，陰德妃終於支棱起來。
她聽說過宋昭儀弟弟的名聲，稱不上好，可以說就是混跡在長安市井的浪蕩子。
”可憐農戶家的小娘子，將來不知該怎麽辦……“韋貴妃故意提及宋三郎幹的破事。
陰德妃的情緒慢慢冷卻下來。
從旁觀者落地成了當局人。
而當局者最容易被蒙騙。
*
李二歸來地比明洛預想地早許多，幾乎是秋風一起，便從洛陽啟程，中間還拐去了汝州。
幹啥呢？
是英明神武的太宗嫌棄洛陽宮窮酸破小，準備開始’大興土木‘給自己整個清暑之地。
選址就在汝州西山，由將作大臣閻立德全權負責，這位閻立德有個知名度更高的弟弟，叫閻立本。
宮殿名曰襄城宮。
回到長安堪堪九月初。
明洛等妃嬪不可能像電視劇演出來的一般，跑去哪個門外一水兒站好迎接天子禦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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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哪裏會聽不懂，他那淡淡的笑意倏然隱晦了下去，發出一聲簡潔而利落的輕嘆。
明洛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但遲遲沒等來他的許可。
她要求不過分啊？
“你著手去辦，務必母子平安。”
“喏。”
明洛攬下了這樁外人來看不討喜還容易背鍋的差事，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韋貴妃覺得這是明洛試圖染指六宮大權的先手預兆。
偏偏其他三位一品妃，楊淑妃和她關系不錯，和自己反而不妥當，怕是寧可宋明洛上位。
燕賢妃只盯著自家門前雪，其他諸事不問。
還有個陰德妃。
韋貴妃幾乎硬著頭皮和對方說了這個情況，希望陰德妃能有所重視，和她站到一條線上去。
“協理六宮？就和萬貴妃一樣？”論外貌，陰德妃的臉龐不夠清麗也不是美艷風，主要還是上了年紀的緣故，身上臉上都有一坨坨的肉。
“她也配。”韋貴妃嗤笑道。
“既然如此，姐姐擔心什麽，姐姐是陛下親封的貴妃，就算陛下願意，也得看昭儀的位份夠不夠。”陰德妃對宋明洛印象平平，只是難為宋明洛的面子功夫做得足，看上去很是懂事招人喜歡。
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犯不著和陛下目前的心尖子結仇。
涉及到切身利益，韋貴妃腦子靈光了不少：“要是陛下不管不問呢？宮裏那些人的德性，你不清楚？”
陰德妃表情遲滯了片刻。
“她那樣的出身，和宮人能打成一片不奇怪，可姐姐出身世家，難道要自降身份嗎？”
她說著有點難受，坐立不安起來。
宋明洛得寵就算了，此一時彼一時，總不可能得寵一輩子，陰德妃早過了爭風吃醋的年紀，壓根不在乎這些。
但不意味著她能接受宋明洛真拿到了切實的權利。
“咱倆何必自降身份？”
韋貴妃笑得有些陰森。
“姐姐的意思是？”陰德妃頗為謹慎，她目前的處境，已經個把月沒和李二獨處了，純屬於憑位份和家世在後宮立足的典型。
絕不能行差踏錯。
“她最愛做些自降身份的事兒，宮裏宮外都和下賤愚民攪和在一處，真當所有人都看得慣？”
韋貴妃這個矛盾找得好。
她看穿宋明洛所圖甚大。
自個兒想改頭換面地魚躍龍門，基本也算成了，可與此同時，她不想和過去劃清界限，既想享受人上人的好處高貴，又想打造自己接地氣和底下人打成一片的形象。
這就是拎不清了。
“其他人看不慣她什麽？”陰德妃主要沒想過對付宋明洛，被韋貴妃這樣一說，腦子糊塗起來。
“洛陽宮時……就是她懷上龍胎那陣，有人檢舉她和李靖私通，圖謀不軌。”韋貴妃可見在這方面下了苦功，情報功夫做得可圈可點。
“啊？”
陰德妃瞪大了眼。
“你想，無緣無故地，誰會吃飽了飯撐的？”韋貴妃後來聽說此事，竟覺得遺憾自己摻和不了。
要不然肯定給她徹底坐實。
“那肯定假的啊？告發的那個官員不會有好果子吃。”陰德妃真就覺得那人腦子進了水。
韋貴妃白了她一眼，忽然覺得陰氏空有四妃名頭而已，還不如她那伶俐聰慧的族妹，和她一條心。
“問題在於，李靖不去說他，私通的妃子怎麽不是你，不是我？偏偏是她一個沒出身沒幫襯的昭儀？”
韋貴妃分析得頭頭是道，她早和韋昭容討論過許多次了，有了相對成熟的結論。
“因為宋昭儀隨軍過，和李將軍認識。”陰德妃這時有了打退堂鼓的心，她好端端地何必瞎摻和？
謀逆不軌不是能開玩笑的罪名。
“是了。你想……武德前些年人手緊張，她一個娘子隨軍勉強說得通，可貞觀年間，李將軍去打突厥，陛下難道湊不出一支齊整的軍隊給他嗎？宋明洛憑什麽能去？”
韋貴妃幾乎覆述了她那族妹的原話，語氣神態都很專業。
“是哦，她那時跟著去幹什麽？看大漠草原嗎？還是那些沒開化的突厥人？給她父兄掙功名前程嗎？”陰德妃把能猜的可能都猜了。
韋貴妃和她一唱一和：“是吧，多麽詭異。陛下也沒在軍中，她巴結討好誰呢？”
陰德妃嘴角一抽：“那宋昭儀看著眼明心亮，聰明伶俐地不得了，皇後都被她迷得不行。怎麽會失心瘋地和李將軍……”
她都說不出口。
李靖年紀很大了，不管比什麽，都比不上陛下。
差遠了。
”當時她又沒名分。“韋貴妃自以為是地點出重點。
”她自己不稀罕吧，喜歡在外行醫，喜歡去天南海北地走，喜歡過這種不安分的生活。”陰德妃完全從正常人的角度來看。
這樣的女子她聽說過，也見識過。
宋明洛不奇怪。
“陰妹妹，這是你想當然了。莫非她這會進宮……是陛下皇後強迫她的嗎？說出去別太搞笑。”
韋貴妃眼神裏有些不屑。
陰德妃被反駁得閉嘴了，靜等韋貴妃的下文。
”今兒喊陰妹妹來，是我無意中得了消息，你弟弟似乎和宋昭儀的弟弟走得很近……“
此話一出，陰德妃終於支棱起來。
她聽說過宋昭儀弟弟的名聲，稱不上好，可以說就是混跡在長安市井的浪蕩子。
”可憐農戶家的小娘子，將來不知該怎麽辦……“韋貴妃故意提及宋三郎幹的破事。
陰德妃的情緒慢慢冷卻下來。
從旁觀者落地成了當局人。
而當局者最容易被蒙騙。
*
李二歸來地比明洛預想地早許多，幾乎是秋風一起，便從洛陽啟程，中間還拐去了汝州。
幹啥呢？
是英明神武的太宗嫌棄洛陽宮窮酸破小，準備開始’大興土木‘給自己整個清暑之地。
選址就在汝州西山，由將作大臣閻立德全權負責，這位閻立德有個知名度更高的弟弟，叫閻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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