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渡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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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渡河（下）
兵馬之所以重要，因為一場場連續的戰役下來，人員的傷亡不是簡簡單單拉人頭能夠彌補。
“他看到咱們的兵馬數量，心裏指不定也在打鼓犯難。想要成事哪有這麽容易，且他還在初期，能撐下來完全是因為一鼓作氣的贏，一旦遇到阻力，大王，你信不信好些本地大族會重新投票。”
人性如此。
“信，怎麽不信。”李道玄撫掌而笑。
“大王，我今夜先不過去了，明日說不得還有場偷襲，都早些歇息吧，對方不會讓咱們好生休養的。”
這一次明洛的料事如神，直接幫助她穩定了在李道玄身側的參軍地位，連史萬寶都多嘴問了兩句。
結果李道玄只是打著哈哈：“誤打誤撞罷了，還是多虧了史總管，麾下士卒驍勇能戰。”
“非某之功，確是你帳下參軍提醒到位。”史萬寶拍了拍自己肩臂上的痕跡，狀似不經意道，“她似乎是秦王的人？”
沒辦法，這都用不著人仔細打聽，真相身上長著小翅膀，呼啦啦地一圈人都知道了。
李道玄其實沒有理解秦王的人，是哪種意思。
他和史總管細分起來，也是秦王的人。
“此間此地，咱們不都是？”
“確實。之後呢，大王什麽打算？”史萬寶難得主動問起軍略，口吻裏含著商量的意思。
李道玄眨眨眼：“無非是準備決戰了，對面比我們難，就是士氣方面，這一仗總算撈回了點。”
“自古打仗，打的便是士氣。”史萬寶擡頭挺胸，目視營地漸漸規整，各處物資牛馬各歸其位。
“此處地形……大小河流不斷，於騎兵而言，不說是死地，卻容易進退失據，左右為難。”李道玄先說了點實情。
史萬寶亦皺眉：“對面兵力不如我們。”
“不能掉以輕心。”這是明洛成日在李道玄身側提醒的詞兒，他聽得慣了，也就順嘴說了出來。
史萬寶則瞥了他一眼，冷淡道：“這正是末將想對大王說的，還有陽字營那些驕兵，請大王多加約束。”
提及陽字營，李道玄不免想起明洛隱晦的言語，以及努力在陽字營外提拔軍官將士的行為。
他說不出話來。
等到大軍後方的輜重輜重盡數過河，又輾轉過了一日，他學著二哥的樣兒，親自帶兵偵查地形。
難為宋明洛願意跟著一道來。
“今早本王已派兵向北掃蕩，與賊軍交戰。對方沒有準備，畏手畏腳，我軍小勝一場。”
明洛微微一嘆：“能做主的人還沒就位。”
“可真要在這處與賊軍決戰？”李道玄這兩日早看夠了一望無垠沒有山巒起伏的河北，滿心躁郁。
“不然，大王有更好的地點建議？”明洛笑問，努力拉住韁繩，她的控馬術日漸進步中。
李道玄茫然四顧：“這不都一樣？”
“不一樣。打仗不是真的為了廝殺，而是大王必須穩住李唐在河北的人心，讓劉黑闥莫要繼續勢如破竹。”
明洛徐徐道，“先前淮安王敗了一場，不怪他，到底是在竇建德和河北兵手底下做過俘虜的敗將，輸了算人之常情。
但唐軍不能一敗再敗，本來河北人心浮動，為竇建德抱屈，有劉黑闥趁此時機蹦跶了出來，他們仿佛尋到了靠山，一股腦投了過去，求一點慰藉溫暖。”
李道玄聽著覺得有些怪怪的。
但他沒貿然打斷明洛，繼續凝神。
“要是大王能立住，不求大勝和殲滅……”話到一半，明洛停住了，她楞了楞，陷入略有黯然的沈默裏。
“嗯？”
明洛吐出一口氣，無奈道：“是我想岔了，以河北的地形，大王看一看四周，除非以堅城固守，不然哪裏有遮蔽之處？”
李道玄則拍了拍腦袋：“那就尋一處堅城唄？”
明洛簡直笑出聲來，又留心前後左右的親隨，低聲道：“然後困守堅城嗎？補給呢？誰來救咱們？”
到時估計四面楚歌。
“正面決戰……講真，本王志氣不缺，自認有幾分膽氣，但總不能毫無章法吧？”李道玄為難道。
明洛只絞盡腦汁回憶著河北有名的大戰，思來想去發覺極少，劉邦開國那會，河北不太要緊，尚且荒涼。
到了劉秀，這位位面之子在河北融到了第一桶金，娶了郭聖通，得到上谷漁陽當地大族的投票。
打仗的話，好像也沒怎麽打。
再後來，是曹操……他的幾場大戰不管是官渡還是赤壁，明洛想不起來他在河北的表現。
之後的司馬家和南北朝，反正河北這地，基本打一場大戰就能平定，因為是大平原。
若是明洛記得沒錯，等劉黑闥把李道玄這夥唐兵打得屁滾尿流後，便基本收覆了竇建德的地盤。
可見河北根本不是並州，可以一層層地遲滯阻擊。
明洛靜靜開口：“打仗自然得有成算，打一回要像一回，必須有戰略目標，大王的目標是，必須頂住劉黑闥。”
“而且這兩日早晨都結了霜，再過些日子，怕是會下小雪，河流冰凍是遲早的事，大王以為冰凍是好是壞？”
李道玄本能道：“對騎兵說，這是好事，你都不曉得，本王見著那些大河小河的就心慌。”
“大王，你再仔細想想，對咱們真是好事嗎？”
明洛只怕自己想得不夠全面。
這就逼得李道玄不得不苦思冥想，雖然年輕，但到底跟隨秦王打了那麽多場仗，聽了那麽多場軍議。
各種要素輪番在他腦海中劃過。
慢慢地，他瞇起了眼：“是糧道。”
“對，咱們的後勤，主要靠漕運，河流一旦冰凍，不說軍械物資，糧草怎麽辦？耗在河北，指望當地給咱們供糧嗎？”
這麽美的事兒，明洛都不敢想。
目前河北，對李唐處於敵視狀態。
一說起打仗最要緊的糧草，李道玄握住韁繩的手再次緊了緊：“糧草後勤，這肯定要緊。”
“對面比咱們興許從容些，但……料敵以寬，默認他們的糧吃不完。所以只是頂住劉黑闥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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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馬之所以重要，因為一場場連續的戰役下來，人員的傷亡不是簡簡單單拉人頭能夠彌補。
“他看到咱們的兵馬數量，心裏指不定也在打鼓犯難。想要成事哪有這麽容易，且他還在初期，能撐下來完全是因為一鼓作氣的贏，一旦遇到阻力，大王，你信不信好些本地大族會重新投票。”
人性如此。
“信，怎麽不信。”李道玄撫掌而笑。
“大王，我今夜先不過去了，明日說不得還有場偷襲，都早些歇息吧，對方不會讓咱們好生休養的。”
這一次明洛的料事如神，直接幫助她穩定了在李道玄身側的參軍地位，連史萬寶都多嘴問了兩句。
結果李道玄只是打著哈哈：“誤打誤撞罷了，還是多虧了史總管，麾下士卒驍勇能戰。”
“非某之功，確是你帳下參軍提醒到位。”史萬寶拍了拍自己肩臂上的痕跡，狀似不經意道，“她似乎是秦王的人？”
沒辦法，這都用不著人仔細打聽，真相身上長著小翅膀，呼啦啦地一圈人都知道了。
李道玄其實沒有理解秦王的人，是哪種意思。
他和史總管細分起來，也是秦王的人。
“此間此地，咱們不都是？”
“確實。之後呢，大王什麽打算？”史萬寶難得主動問起軍略，口吻裏含著商量的意思。
李道玄眨眨眼：“無非是準備決戰了，對面比我們難，就是士氣方面，這一仗總算撈回了點。”
“自古打仗，打的便是士氣。”史萬寶擡頭挺胸，目視營地漸漸規整，各處物資牛馬各歸其位。
“此處地形……大小河流不斷，於騎兵而言，不說是死地，卻容易進退失據，左右為難。”李道玄先說了點實情。
史萬寶亦皺眉：“對面兵力不如我們。”
“不能掉以輕心。”這是明洛成日在李道玄身側提醒的詞兒，他聽得慣了，也就順嘴說了出來。
史萬寶則瞥了他一眼，冷淡道：“這正是末將想對大王說的，還有陽字營那些驕兵，請大王多加約束。”
提及陽字營，李道玄不免想起明洛隱晦的言語，以及努力在陽字營外提拔軍官將士的行為。
他說不出話來。
等到大軍後方的輜重輜重盡數過河，又輾轉過了一日，他學著二哥的樣兒，親自帶兵偵查地形。
難為宋明洛願意跟著一道來。
“今早本王已派兵向北掃蕩，與賊軍交戰。對方沒有準備，畏手畏腳，我軍小勝一場。”
明洛微微一嘆：“能做主的人還沒就位。”
“可真要在這處與賊軍決戰？”李道玄這兩日早看夠了一望無垠沒有山巒起伏的河北，滿心躁郁。
“不然，大王有更好的地點建議？”明洛笑問，努力拉住韁繩，她的控馬術日漸進步中。
李道玄茫然四顧：“這不都一樣？”
“不一樣。打仗不是真的為了廝殺，而是大王必須穩住李唐在河北的人心，讓劉黑闥莫要繼續勢如破竹。”
明洛徐徐道，“先前淮安王敗了一場，不怪他，到底是在竇建德和河北兵手底下做過俘虜的敗將，輸了算人之常情。
但唐軍不能一敗再敗，本來河北人心浮動，為竇建德抱屈，有劉黑闥趁此時機蹦跶了出來，他們仿佛尋到了靠山，一股腦投了過去，求一點慰藉溫暖。”
李道玄聽著覺得有些怪怪的。
但他沒貿然打斷明洛，繼續凝神。
“要是大王能立住，不求大勝和殲滅……”話到一半，明洛停住了，她楞了楞，陷入略有黯然的沈默裏。
“嗯？”
明洛吐出一口氣，無奈道：“是我想岔了，以河北的地形，大王看一看四周，除非以堅城固守，不然哪裏有遮蔽之處？”
李道玄則拍了拍腦袋：“那就尋一處堅城唄？”
明洛簡直笑出聲來，又留心前後左右的親隨，低聲道：“然後困守堅城嗎？補給呢？誰來救咱們？”
到時估計四面楚歌。
“正面決戰……講真，本王志氣不缺，自認有幾分膽氣，但總不能毫無章法吧？”李道玄為難道。
明洛只絞盡腦汁回憶著河北有名的大戰，思來想去發覺極少，劉邦開國那會，河北不太要緊，尚且荒涼。
到了劉秀，這位位面之子在河北融到了第一桶金，娶了郭聖通，得到上谷漁陽當地大族的投票。
打仗的話，好像也沒怎麽打。
再後來，是曹操……他的幾場大戰不管是官渡還是赤壁，明洛想不起來他在河北的表現。
之後的司馬家和南北朝，反正河北這地，基本打一場大戰就能平定，因為是大平原。
若是明洛記得沒錯，等劉黑闥把李道玄這夥唐兵打得屁滾尿流後，便基本收覆了竇建德的地盤。
可見河北根本不是並州，可以一層層地遲滯阻擊。
明洛靜靜開口：“打仗自然得有成算，打一回要像一回，必須有戰略目標，大王的目標是，必須頂住劉黑闥。”
“而且這兩日早晨都結了霜，再過些日子，怕是會下小雪，河流冰凍是遲早的事，大王以為冰凍是好是壞？”
李道玄本能道：“對騎兵說，這是好事，你都不曉得，本王見著那些大河小河的就心慌。”
“大王，你再仔細想想，對咱們真是好事嗎？”
明洛只怕自己想得不夠全面。
這就逼得李道玄不得不苦思冥想，雖然年輕，但到底跟隨秦王打了那麽多場仗，聽了那麽多場軍議。
各種要素輪番在他腦海中劃過。
慢慢地，他瞇起了眼：“是糧道。”
“對，咱們的後勤，主要靠漕運，河流一旦冰凍，不說軍械物資，糧草怎麽辦？耗在河北，指望當地給咱們供糧嗎？”
這麽美的事兒，明洛都不敢想。
目前河北，對李唐處於敵視狀態。
一說起打仗最要緊的糧草，李道玄握住韁繩的手再次緊了緊：“糧草後勤，這肯定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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