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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陶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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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陶大(下)

楊恩察覺他的視線不知在哪處停頓,想循著跟過去瞧,又發現他不知何時低下了頭顱,抹去方才眼神裏的東西,竭力思索著什麽。

“你說話客氣些。”陶大和他對上了眼神,並沒有齊王親兵所說的溫良質樸,令楊恩瞇起了眼。

“行。俺自該客氣,趕緊著吧。”楊恩務必得辦好這樁事兒,不然以齊王的性子,他能落到什麽下場?

陶大一路上果真安分,沒搞出啼笑皆非的幺蛾子,就是略微顯得心不在焉,仿佛沒拿齊王當回事般。

“哎,你褲腿邊的泥……哪裏沾來的?”楊恩生怕陶大不能令齊王滿意,狗腿地十分貼心。

陶大靜默了片刻:“午後去河邊打水。”

“趕緊著拾掇拾掇。大王見了寒磣呢。”楊恩眼看齊王營地在前,恨不得蹲下來給陶大理理。

就在他預備蹲下來的時候,不遠處的山林裏飛出一群群鳥雀,盤桓了好幾個大圈後消失不見。

“這都什麽時節了,畜生果然是畜生,不用冬眠嗎?”楊恩嘀咕著,居高臨下地瞧著自己彎下腰在抹褲腿的陶大。

陶大這時臉上浮現出些許謹小慎微,還小跑著去了一口井邊取水洗手,盡力讓自己身上聞不出味。

好容易楊恩親眼看著齊王處的親兵滿意無比地把陶大送進去,一臉驕橫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表示幹得不錯。

他緊繃了小半日的心終於松了下來,等他回營,不等和隊正解釋去了何處,便有中軍來人尋他。

不是旁人。

是房喬的左膀右臂。

這位屬官來與他匯報楊奮知的情況,同時留心楊恩的反應,楊恩十分好說話,對自家堂弟的下場頗為滿意。

壓了他前半輩子,合該有此厄運。

“你這是從哪處回來?”對方打量著他和營中其他人不一樣的衣裝,以及褲腿上的臟汙。

楊恩順著他的眼神,自然瞥見了自己褲腳處的汙漬,一時有些懵逼,他沒去河邊打過水,怎麽會和陶大一般整成了泥腿子的模樣?

“回參軍,這小子成日做著富貴夢,屢次三番缺了操練,平日喊他都沒人影,實在目無章法。”

楊恩所在隊伍的隊正忍無可忍道。

對方神情平靜,淡淡瞟過楊恩:“你如何自辯?剛才從哪處折返?還不速速向隊正請罪。”

楊恩急中生智,他沒把齊王說出來,這參軍是誰身邊的人他一清二楚,搬出齊王只會砸自己的腳罷了。

“俺去了輔兵營和中軍。”

多說多錯。

“嗯,自今日後莫再隨意脫隊,他處不得再去。你要打聽的堂弟情況,某已經與你說清,其餘還有嗎?”

這句他處不得再去,令楊恩無法控制地變了臉色,他不免註意到隊正微有得色的神情。

狗娘養的玩意兒。

“無了。”

“嗯,如此便好。某先行一步。”

楊恩瞧著他去的方向,特意於關卡處和當值的長官交待了句,手指點向自己所在,分明談論著‘禁足’他的有關事宜。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位參軍,並非得到了房喬的授意過來行事,而是在明洛處心積慮下走出的第二步棋。

明洛平日的與人為善和救死扶傷在這一刻發揮了長尾效應,她輕而易舉地說服了對方。

“他本是當時的醫務營主管,奈何為敵軍所傷,沒幾日便去了,那是他堂兄嗎?我還當是宵小,一直在醫務營外張望。”

明洛的言語一下子令對方偏移了重點,那句為敵軍所傷在後面兩句的襯托下,顯得半分不起眼。

“中軍的醫務營外?”

對方果然抓住了這點。

明洛篤定道:“幸好來你處確認了對方身份,否則……說來讓參軍見笑,是我打草驚蛇了。”

她滿臉心有餘悸的釋懷,成功勾起了對方的記憶,他擰起眉頭,認真問:“醫務營外撞到了幾次?”

明洛笑言道:“不是我當面碰上的,是我幾個學徒,平素機靈慣了,有點風吹草動地便來與我說。”

“喔。”

對方同樣是水晶心腸,捧起邊上新煮的茶,說來這茶餅還是明洛送過來的心意,房先生轉手贈了他而已。

他眼神微轉,頷首道:“某有數了,既然有了他堂弟的蹤跡,不好再叫他隨意走動,往後不會誤打誤撞轉到醫務營旁了,醫師放心。”

有這麽一句保證,明洛當即喜笑顏開,順帶著詢問起了對方父親的身體情況,上半年開去的方子有沒有效果?

“怎會沒有。”

對方笑得比她更客氣。

若是沒什麽效用,對方能這麽和氣良善地許諾了不許楊恩再入中軍的言語?

彼此都有價值,關系方能長久。

“不過酷暑時節,對令尊而言怕是難熬。再過一月便是隆冬,我這處有備無患地寫了兩個方子,參軍可參考一二,若能派上用場就好了。”明洛準備充分,說得謙虛。

對方一臉卻之不恭的姿態,又讚許了明洛的醫術一番,彼此間賓主盡歡,各自滿意。

說來這事兒芝麻綠豆般大小,從始至終參軍根本沒叨擾到房先生這層,索性自作主張去尋了楊恩。

這一步算是諸多環節裏最順暢的一節,也是能在明洛掌控範圍內的,其餘環節……有些看他人心意,有些得看天意。

“娘子,剛姜醫師讓人來取藥了。”平成已然猜到自家娘子的謀劃,一味低著腦袋。

取藥是她和姜醫師約定的暗號。

即陶大往齊王部去。

“你去帳外繼續撿藥。”明洛心裏雖然稱不上抓耳撓腮,但多少有些無能為力。

她作為此事主謀,只能靜坐在帳中等著捷報,完全對事態發展一無所知,這不就意味著失敗嗎?

袁紹。

明洛史書讀得不錯,她旁人都沒想起,就想起了此人,漢末的最大笑話,一手好牌打得一言難盡。

她噌地站起了身,開始覆盤自己這場算計中最薄弱的一環,是什麽呢?

是齊王。

她不是那種瘋癲的性子,肯定算不準這位的反應,他第一反應是什麽呢?會和大多數人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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