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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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張大
地氣漸漸有了回暖的趨勢，冬日那般滲骨的冷意在慢慢消融中，萬物都顯現出覆蘇的跡象。
“宋醫師與我等來。”
明洛到的時候不算早，已有專門負責醫務這塊的將官等著她，領著她往一堆後勤人員中趕。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碰到了汪興。
“好巧。”
明洛笑言道。
汪興昔日隨軍跟著大部隊去了夏縣，在李淵的旨意下，李孝基的帶領下，所有大將全數被俘。
“沒成想會在這處遇到宋醫師。”汪興人憔悴了許多，和明洛在隰州城養回來的精神氣不同，他八成剛吃完苦頭被解放。
“你倆認識？”
主管醫務的都尉問道。
明洛忙答：“都在長安城裏一道行醫，如何不識？”
“甚好。咱們部的醫務諸事，某是門外漢，便盡數委托給兩位了。”都尉頗為滿意。
“喏。”
兩人各自點頭。
明洛騎上馬後開始問起汪興的經歷，以及河東如今的局勢。
“某運氣好，本來咱們被俘虜後，永安王聯合其他人想著法子跑，結果被那尋相識破，人被直接砍了。”
汪興眼看尊貴無比的李唐親王被當只雞般地宰了，不可謂不受震撼，給誰打工不行，何必搭上自己性命。
等他總算能吃上口熱飯，被賊軍些許軍官信任後，美良川唐軍神兵天降，他又順理成章回到了李唐的懷抱。
只是人漸漸混沌起來，只想保住自己一條命。
之後便隨波逐流，成為最新一波隨著物資糧草來到隰州城支援的醫師之一，剛好被李將軍劃撥到了出城劫糧的後勤序列中。
今日方才與明洛對上。
“汪醫師，我們一定贏的。到時絕對可以平安回去，你媳婦不是剛有身孕嗎？回去又能做阿耶了。”
明洛鼓勵著他。
可惜，汪興眼看明洛如此樂觀豁達，說話擲地有聲，自身臉色自始至終好不起來，尤其往前一看山巒起伏，道路險阻，心氣便墜在了谷底。
他勉強一笑：“某不一定有這命了。”
“別這麽說。”
明洛眺望著前後左右的齊整兵馬，大致估算著這部由李靖親領的部隊，騎步五六百，加上他們這種，撐死不過千。
旌旗獵獵，令兵不停騎馬穿梭來回。
從隰州城去劫，要穿過什麽山脈呢？
呵呵。
河東西部長條的呂梁山脈，今夜又要歇在大山裏了。
明洛發誓，她要是有幸回到現代，這輩子再不會去徒步露營野炊……她在這裏，已經受夠了！
值得一提的是，總歸沒淪落到鉆木取火的野人境地。
等他們一夥人搭好帳子，圍著篝火吃好飯後，明洛作為主管被人請去了中軍議事。
她當然曉得自己沒說話的份兒。
不過是旁聽著明日的安排，心中有數罷了。
“我軍一旬前剛被敵軍識破並大敗，所以本將軍以為，他們料不到我軍會卷土重來地那麽迅速。”
李靖沈聲開口。
這是解釋時機，給大家夥兒必勝的信心。
打仗的心態，很要緊。
“根據斥候所報，這回領隊的……是張達。”李靖情報工作做得十分出彩，堪比韓信背水一戰時的水平。
明洛心中默默點評。
不愧是來日戰神！
“張達？”有副將迷糊了句，又很快驚醒。
這是誰呢？
在場大多數人都有些懵圈。
明洛低下了頭，她居然知道，這是被李元吉逼迫著帶一百人出城和劉武周對打的倒黴蛋。
人一怒之下投了敵反手做了帶路黨。
政治生命幾乎走到了頭。
她深表同情。
人的境遇，還是得看運氣。這種情況，哪怕換秦瓊尉遲恭來，又有什麽好下場？
不投降嗎？
不帶路嗎？
跟著李元吉那種人，怕是連媳婦都要被搶走的。
“他情況特殊，我已稟明大王，許他戴罪立功，若是此戰得勝，必定饒他一命。”
哪怕時日緊迫，但李靖既然帶兵出城，絕不會做無用功，打一場仗不能徒勞無功，得打一場像一場。
“可陛下……”
楊觀齊這回也在李靖左右，小聲嘀咕了句。秦王寬恕有什麽用，陛下當初可是痛斥其豬狗不如的。
李靖微微瞥了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些不論。左右……他若願意棄暗投明，咱們不能寒了自家人的心，他若繼續執迷不悟，作對到死。”
李靖鋪墊完這些，開始講作戰的部署。
人心不可直視。
他從不指望這個。
“此次糧草規模，比劉將軍上次還是要弱一些，總計三百來車，其中民夫不少都是晉陽城人。”
“他們註定會在呂州（霍縣）停留休整。然後次日天亮進發。”
“不過咱們不挑在這處，李某思來想去，還是認為雀鼠谷更適合伏擊。”李靖開始詳細描述雀鼠谷的地形，並開始簡單部署。
雀鼠谷是自晉陽到介休往南通往晉州澮州的必經之路，靈石縣東南有高壁嶺、雀鼠谷、汾水關，皆是汾西險固之地。
萬幸眼下是冬春交界時節，谷中河流大多冰凍，不容易發生汛情，若是夏秋之際，主軍重兵設防而客軍無法正面馳突時，不得不迂回改取近山山道，遂有“千裏徑”之名。
不過好在，李靖不是要在此與敵軍搞沈悶漫長的推進攻堅戰，他就打個埋伏，弄死敵軍戰兵即可。
雀鼠谷因汾水形成，其將河谷一分為二，相對來說，汾水東岸偏開闊，適合大部隊通過。
而原本結冰的河流和冷硬的河床……
耳聽不如眼看。
明洛次日便來到了大名鼎鼎的雀鼠谷，站在其中仿若參觀景點般小腦袋轉個不停。
她瞧著李靖帶著其他人試探著汾水的凍結程度與河床。
“估計要搗冰了。”
明洛深覺自己頗為聰慧，小聲和汪興耳語。
可能是被她相對高昂的情緒感染，汪興這幾日也開懷了許多，哪怕要面對敵軍，哪怕會有傷亡。
但開闊的自然野外總比沈悶憋屈的軍營強太多了。
自由的氣息不管在何時何地都那麽香。
那麽令人著迷。
“可敵軍……”汪興想了想，覺得明洛所說不假，還是那句話，他們又不是與敵軍打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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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氣漸漸有了回暖的趨勢，冬日那般滲骨的冷意在慢慢消融中，萬物都顯現出覆蘇的跡象。
“宋醫師與我等來。”
明洛到的時候不算早，已有專門負責醫務這塊的將官等著她，領著她往一堆後勤人員中趕。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碰到了汪興。
“好巧。”
明洛笑言道。
汪興昔日隨軍跟著大部隊去了夏縣，在李淵的旨意下，李孝基的帶領下，所有大將全數被俘。
“沒成想會在這處遇到宋醫師。”汪興人憔悴了許多，和明洛在隰州城養回來的精神氣不同，他八成剛吃完苦頭被解放。
“你倆認識？”
主管醫務的都尉問道。
明洛忙答：“都在長安城裏一道行醫，如何不識？”
“甚好。咱們部的醫務諸事，某是門外漢，便盡數委托給兩位了。”都尉頗為滿意。
“喏。”
兩人各自點頭。
明洛騎上馬後開始問起汪興的經歷，以及河東如今的局勢。
“某運氣好，本來咱們被俘虜後，永安王聯合其他人想著法子跑，結果被那尋相識破，人被直接砍了。”
汪興眼看尊貴無比的李唐親王被當只雞般地宰了，不可謂不受震撼，給誰打工不行，何必搭上自己性命。
等他總算能吃上口熱飯，被賊軍些許軍官信任後，美良川唐軍神兵天降，他又順理成章回到了李唐的懷抱。
只是人漸漸混沌起來，只想保住自己一條命。
之後便隨波逐流，成為最新一波隨著物資糧草來到隰州城支援的醫師之一，剛好被李將軍劃撥到了出城劫糧的後勤序列中。
今日方才與明洛對上。
“汪醫師，我們一定贏的。到時絕對可以平安回去，你媳婦不是剛有身孕嗎？回去又能做阿耶了。”
明洛鼓勵著他。
可惜，汪興眼看明洛如此樂觀豁達，說話擲地有聲，自身臉色自始至終好不起來，尤其往前一看山巒起伏，道路險阻，心氣便墜在了谷底。
他勉強一笑：“某不一定有這命了。”
“別這麽說。”
明洛眺望著前後左右的齊整兵馬，大致估算著這部由李靖親領的部隊，騎步五六百，加上他們這種，撐死不過千。
旌旗獵獵，令兵不停騎馬穿梭來回。
從隰州城去劫，要穿過什麽山脈呢？
呵呵。
河東西部長條的呂梁山脈，今夜又要歇在大山裏了。
明洛發誓，她要是有幸回到現代，這輩子再不會去徒步露營野炊……她在這裏，已經受夠了！
值得一提的是，總歸沒淪落到鉆木取火的野人境地。
等他們一夥人搭好帳子，圍著篝火吃好飯後，明洛作為主管被人請去了中軍議事。
她當然曉得自己沒說話的份兒。
不過是旁聽著明日的安排，心中有數罷了。
“我軍一旬前剛被敵軍識破並大敗，所以本將軍以為，他們料不到我軍會卷土重來地那麽迅速。”
李靖沈聲開口。
這是解釋時機，給大家夥兒必勝的信心。
打仗的心態，很要緊。
“根據斥候所報，這回領隊的……是張達。”李靖情報工作做得十分出彩，堪比韓信背水一戰時的水平。
明洛心中默默點評。
不愧是來日戰神！
“張達？”有副將迷糊了句，又很快驚醒。
這是誰呢？
在場大多數人都有些懵圈。
明洛低下了頭，她居然知道，這是被李元吉逼迫著帶一百人出城和劉武周對打的倒黴蛋。
人一怒之下投了敵反手做了帶路黨。
政治生命幾乎走到了頭。
她深表同情。
人的境遇，還是得看運氣。這種情況，哪怕換秦瓊尉遲恭來，又有什麽好下場？
不投降嗎？
不帶路嗎？
跟著李元吉那種人，怕是連媳婦都要被搶走的。
“他情況特殊，我已稟明大王，許他戴罪立功，若是此戰得勝，必定饒他一命。”
哪怕時日緊迫，但李靖既然帶兵出城，絕不會做無用功，打一場仗不能徒勞無功，得打一場像一場。
“可陛下……”
楊觀齊這回也在李靖左右，小聲嘀咕了句。秦王寬恕有什麽用，陛下當初可是痛斥其豬狗不如的。
李靖微微瞥了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些不論。左右……他若願意棄暗投明，咱們不能寒了自家人的心，他若繼續執迷不悟，作對到死。”
李靖鋪墊完這些，開始講作戰的部署。
人心不可直視。
他從不指望這個。
“此次糧草規模，比劉將軍上次還是要弱一些，總計三百來車，其中民夫不少都是晉陽城人。”
“他們註定會在呂州（霍縣）停留休整。然後次日天亮進發。”
“不過咱們不挑在這處，李某思來想去，還是認為雀鼠谷更適合伏擊。”李靖開始詳細描述雀鼠谷的地形，並開始簡單部署。
雀鼠谷是自晉陽到介休往南通往晉州澮州的必經之路，靈石縣東南有高壁嶺、雀鼠谷、汾水關，皆是汾西險固之地。
萬幸眼下是冬春交界時節，谷中河流大多冰凍，不容易發生汛情，若是夏秋之際，主軍重兵設防而客軍無法正面馳突時，不得不迂回改取近山山道，遂有“千裏徑”之名。
不過好在，李靖不是要在此與敵軍搞沈悶漫長的推進攻堅戰，他就打個埋伏，弄死敵軍戰兵即可。
雀鼠谷因汾水形成，其將河谷一分為二，相對來說，汾水東岸偏開闊，適合大部隊通過。
而原本結冰的河流和冷硬的河床……
耳聽不如眼看。
明洛次日便來到了大名鼎鼎的雀鼠谷，站在其中仿若參觀景點般小腦袋轉個不停。
她瞧著李靖帶著其他人試探著汾水的凍結程度與河床。
“估計要搗冰了。”
明洛深覺自己頗為聰慧，小聲和汪興耳語。
可能是被她相對高昂的情緒感染，汪興這幾日也開懷了許多，哪怕要面對敵軍，哪怕會有傷亡。
但開闊的自然野外總比沈悶憋屈的軍營強太多了。
自由的氣息不管在何時何地都那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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