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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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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術前

汪姓醫師既說了開去,便也沒了最開始的艱難之色,徐徐道:“內裏已是分辨不清脈絡器官,加之病人情況極差,下針後不足半個時辰便去了。如某先前所言,著實是無能為力,此手術風險極大,不知將軍有否知會其父母?”

或許是最後一面了。

張士貴被汪醫師類似前車之鑒的經驗所唬,又看了眼一聲不吭,陷入苦思的明洛,終吩咐了管事趕緊往家中報信。

而七郎剛好從方才的昏死中轉醒了過來,有氣無力地喚著阿兄。

手足之情被迫激活的張士貴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向了隔壁診室,和自家幼弟敘情說話,闡明情況了。

徒留一室死寂。

外行不懂得門道,內行還不清楚嗎?

尤其張家財大氣粗,一口氣請遍了長安城裏數得著的外科聖手,各個都對此諱莫如深,唯恐沾染分毫。

“汪醫師,可否請教一二?”明洛直入主題。

汪興拱手道:“娘子請講。”

“這位七郎的情況整體還算平穩,起碼沒到最糟糕的那步,卻也是強弩之末,撐死熬到他爺娘過來,便要下最後決斷了。”明洛一面道,一面鋪開一幅筆觸細膩,栩栩如生的男體解剖圖。

汪興的註意力先在畫卷上過了一遭,又落回明洛面上,顯然多了幾分鄭重其事:“確是如此。娘子先前可有經驗?”

“沒有。”明洛答得爽利,神情平淡。

她適時將視線落到最邊上的一位老翁身上,顯然,這也是身經百戰的前輩,肯定遇上過這遭事兒。

人是容易被環境帶動的。

尤其在場的各位,多多少少有點真本事,也多少有點心氣兒,不是各個願意裝死囫圇過去的。

“久聞宋娘子大名,卻是百聞不如一見。”論年紀足能作明洛祖輩的老者開口了,一出聲便中氣十足,身板筆挺,比年輕了一個輩分的汪興看著要精神矍鑠。

對方簡單說了兩句場面話,直言道:“某十餘年前事出突然,給人下過一次針石。好在神明保佑,一切有驚無險,某也因此在天水名聲大噪,幾年前隨長子闔家搬來了長安。”

“某深知此乃上蒼眷顧,可一不可二,加之眼神日漸昏花,手也時而發顫,往後再沒有下過針石了。”

這就是一等一的聰明人了。

明洛心裏微嘆,又打起精神問:“敢問前輩,也是突發的腸癰,脈象如何呢?”

“應當一致。”

眼看有兩人開了口,其餘人等也不再拿喬,你一言我一語地敘說起了自己的見地經歷,儼然成就了一場圍繞腸癰的醫術研討會。

連最開始陰陽明洛的秦老頭都狀似無意地融入了此情此景。

旋即,醫館外的馬嘶人聲打斷了此刻濃郁的學術氛圍。

邊上診室的張士貴一人當先地迎了過去,不用說也猜得到,必是張家長輩到了,多半是張七郎的父母。

“兒啊——”

明洛只淡淡看著帳簾外有一身著披帛、通身富貴的老太太撲了上去,身後隨著一堆烏壓壓的仆婦家奴往辟出來的小間去。

唉,診室還不夠他們擠的。

眾人都紛紛閉了嘴,不少人覷著明洛的神情,總之,沒人願意當這出頭鳥。

反正人躺在你家醫館裏,他們頂多算是參謀客醫,哪裏好喧賓奪主的。

她靜靜站著,直至宋平喚她。

明洛拿過案上一沓的文書,心平氣和地往旋渦中心去了。

如她所料,邊上診室上演著一場淒淒慘慘的生離死別,看張士貴和張七郎的年齡差距便知,七郎必是他母親的老來子,愛若珍寶的小兒子。

“醫師,可有良策?”張士貴向來不愛彎彎繞繞,奈何此時老母在場,幼弟危在旦夕,下針石到底太刺激人,萬一功敗垂成,他不僅沒了弟弟,保不準連親娘都要跟著去了。

兩條命啊。

宋平有心說些場面話緩和下老太太的情緒,偏偏在看了明洛的臉色後硬是憋了回去,事已至此,哪裏還有第二條路走。

“還請將軍考慮清楚。”明洛實在沒心情做什麽表情管理,簡單一點頭完事。

擱平時,她不得好好體現體現自己的醫者仁心,說一通聊勝於無的廢話安慰安慰老人家,扯一堆有的沒的案例加強對方信心。

“我兒……怎麽就命懸一線了?哪個庸醫誤人?”老太太稍稍了解了情況,還未來得及悲傷,憤怒先湧上了心頭,疾言厲色道。

不得不說,富貴養人養氣,老太太這一橫眉怒目,倒嚇得宋平一陣心驚肉跳,生怕明洛被不分青紅皂白地遷怒。

明洛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

怎麽算,都和她沒丁點幹系。

張士貴苦口婆心地勸了一番,那畢竟是自己親娘,又事關手足性命,在外的一身架勢氣派渾然不見,端是個封建好大兒的面孔。

路姓郎中雖說是個沒本事沒骨氣的,但架不住張家咄咄逼人的氣勢,忙不疊在邊上作揖下拜叩首,口稱無能萬死。

“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逢兇化吉!一定會好的!”

人命官司不是鬧著玩的,路郎中是真怕沾染上分毫,一面賭咒發誓,一面向明洛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勞宋娘子說一說下針石的安排。”張士貴餘光留心著幼弟的情形,情知不能再拖,於一片混亂吵擾裏沈聲開口。

下針石三字仿佛有魔力般,張家老太太一下子懵圈了。

明洛只靜靜將文書拿給她看,溫聲細語:“下針開刀是極有風險的事兒,一半可能會死,還望您三思。”

比預料中的撕扯發瘋好上許多,老太太生平第一次看現代化的術前告知和責任聲明,又沈浸在幼子需要‘開刀剖腹’的可怕事實中,一時間竟吶吶無言。

她先前還擔心這幾張紙要被難以接受現實的老人家給撕了呢。

“是娘子你下針?”

只能說老太太神智仍在,尤其事關幼子性命,腦子裏的弦忽的繃緊了,緊緊盯著明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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