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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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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七郎

可不管明洛心裏最長遠的打算是什麽……

目前,他都應該僅守奴仆本分,畢竟已經越俎代庖地付掉了三十貫的定金,領回去了三個大概率沒用的小家夥,其他的真的不該再越線了。

他家娘子確實寬和大氣。

但可不是好糊弄的。

因此當平娃站到明洛跟前匯報這日成果時,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萌生的羞愧感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跪下了。

“嗯?怎麽了?不能是被人騙光錢了吧?”明洛從書案後擡起頭,輕巧地丟開了筆。

密密麻麻的大綱太要人命了。

還是直接給七娘吧,她覺得好再說,省得多費心思。

主仆兩人磨合了個把月,平娃非常清楚明洛不喜人動輒下跪叩首請罪的舉動,明洛也深谙自己為上位者不經意的言行能把底下人壓迫到什麽份上,她只靜等著平娃坦露,免得無心之言嚇到了人。

“是奴自作主張,付了三十貫的定金。”他說得利落。

這是明洛非常容易摸清的第二點脾性,喜歡人說話清晰,口齒爽利,用最少的話說清楚事兒。

明洛哦了聲,稍稍認真地打量了他一眼。

事關錢財,她多少是上心的。

“雖說奴只要看商鋪,不過中人殷勤,還帶奴看了處城南的宅子。”平娃詳細地介紹了下宅子的大小規制,盡量不帶個人感情。

明洛不置可否,這是長安城的實情。

除了城北達官貴人、世家大族的住所外,多數民宅都是和她家一般的大小,撐死再多兩進院子。

唯有城南,地賤人少,管束松懈,方有可能產生超規制的大宅。

“三十貫是為了什麽?”僅僅是宅子動心嗎,這有點說不過去啊——尤其平娃,行事一向謹慎,不像是沖動下單的。

平娃仍沒直起身子來,一字不敢瞞地交代了。

言語裏甚至不敢為自己和那群倒黴可憐的同伴們開脫半句,只默默祈禱娘子真如他以為的良善慈悲,發善心接收下無處可去的他們。

“都是奴一時觸動心腸,先壞了娘子的規矩,又自作主張,願意領罰。”

聽聽,多麽成功的馴化,多麽奴性的思想。

明洛無聲地笑了。

是,就算作為現代公司裏的上司和下屬,下屬犯錯可以責罵可以罰錢,平娃認錯認罰不是多麽超綱的舉動,問題是……為啥要給下屬超乎他本身職權的權利呢?

上司本身是有問題的。

一旦尺度交由人為掌控,那麽事態發展不受控制是正常的。

說到底,是她給了平娃那枚在錢莊兌票的印鑒,她也和錢莊交代過的,一次性單日不超過三十貫。

多幸運的孩子,正好踩在臨界點上。

堪稱完美的一次行使權利。

是她今後要有所改進,權當一次示警了。

“領回來的三個人呢?”明洛手指一動將案上的紙張習慣性地折疊起來,覆又覺察到不妥,細細展開再慢慢卷起。

這會子她倒有點期待了。

純看平娃的眼光和心思。

“奴尋了處食肆,給他們點了些吃的。”

“我見見。”

平娃莫名松了口氣,願意見就好,怕的是連機會都不給。

他小跑著出去了。

外頭元郎卻緊趕慢趕地快步來求救,說是一個病患嚷嚷著腹部痛,臉色十分難看,情況不容樂觀。

講真,不說病患如何,明洛一擡眼便從元郎的臉上看到一片青灰。

不至於吧。

“怎麽了?”她快步起身,順勢掛上耳罩。

而外頭相陪的家奴小廝簡直急不可耐,火急火燎地推著小床擠了進來,動作雖然手忙腳亂,嘴巴倒是閉得怪緊,不像尋常小門小戶的人家,發出各種七嘴八舌的聲音,充斥滿明洛的耳朵。

“好教醫師知道,某是張家管事,年前來醫館送年禮的是某兄長。這是張家七郎,和張將軍一母同胞的幼弟。”此人口齒清楚,快速地介紹了遍自己。

這是非常正確的。

因為他一說完,明洛便微微提了提心。

張士貴家的!

“按照七郎身邊奴仆的說法,不過今早上多吃了塊餅子,又著急忙慌地騎著馬去追老太君,為著寺廟上香的時辰,路上也不敢叫停,便一路忍著到城外。”

明洛平心靜氣聽著,心裏暗暗有了數。

作死的節奏。

狼吞虎咽就算了,還立刻騎馬顛簸,闌尾炎可不分分鐘發作。

“後來是實在撐不住了,倒在了廟裏的臺階前。”管事看明洛已在手上戴上白色的布罩,行至半昏迷的七郎身前打量。

她留心著下手的力度,卻還是硬生生逼出了一聲慘叫。

“剛是不是喝了什麽藥?”明洛心下了然,思緒百轉千回。

管事沈聲道:“大黃牡丹湯。”

明洛長嘆出一口氣,簡直不知該說什麽。

“醫師僅管直言。”做管事的最不缺察言觀色的本事,尤其他這會子的註意力全在明洛臉上呢。

“庸醫誤人,若不喝這碗藥,尚有三成的可能救回。眼下卻連一成都不到了。”明洛直接轉身,言簡意賅。

一時間,診室內落針可聞。

元郎倒吸口氣後被外頭的秋花小心拉走了,左右這兒幫不上忙,不如在外頭維持下秩序。

若幹奴仆則噤若寒蟬,尤其貼身的小廝,都快掉下淚來。

管事先派了人回去報信,自己則做足了姿態,拱手作揖。

“胡…說!某喝了那藥,明明…明明是好受了些的。”最不信邪的反而是在推床上九死一生的病人。

挺年青一郎君,妥妥的大好青年。

“醫師,實不相瞞……”管事瞪了眼在推床邊黏著的小廝,面色難看道,“午時七郎喝了藥後多有寰轉,為著好得快些,私自做主又煎了一帖,說是緩和了許多,誰料下地走了會兒後腹中再次絞痛。”

明洛從櫃中拎出一個普普通通的黃花梨木箱子,面沈如水地撥開了鎖扣。

“你來和醫師好好說,那路姓郎中怎麽講的?”管事對上底下人可沒對上明洛這麽客氣恭敬,直接給那小廝來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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