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傳遞

關燈
第172章 傳遞

丘英起素性沈鶩寡言,奉行沈默是金的原則,也就先前為討她歡心,逼迫自己成了‘話癆’,廢話連篇。眼

瞅著和她沒了可能,心底那份悵然若失一湧上來,從來冷硬堅定的心腸莫名軟和了下來。

簡單來說,就是一和她打照面,古井無波的心便蕩起一縷縷漣漪。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該說的話說完,丘英起實在想不出自己繼續滯留在此的理由,頷首示意後扶刀走了。

徒留明洛風中淩亂。

她很快甩開了亂七八糟的心思,轉身回了新辟出來的醫館後院。

所幸明洛並未等來預想中的盤問,丘英起也僅僅簡單作了解釋,是裴寂和裴家管事不在意嗎?

不是的。

他和家中長輩在秦王府任職,是堂而皇之的事實。

那麽,先下手為強,不留多餘把柄是完全合乎邏輯的。

而裴寂,不說政務能力,不說人品操守,只論弄權爭利、旁門左道的功夫,好比李淵兩面三刀、搞外交的虛偽嘴臉般,都是無師自通,信手拈來的獨家絕活。

他壓根不在意被截胡的所謂證人。

甚至能變相證明,劉文靜心生怨懟、對上不滿的情緒是真實存在的,且不是密語,曉得的起碼有三兩人。

要不然,為啥露了怯?

只要事兒是真的,那麽證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自打劉文靜出任晉陽縣令,時任晉陽宮監的裴寂便與之來往,多少了解對方的性情,說好聽點是恃才傲物,眼高於頂;難聽點可不就是目中無人,自命不凡麽?

合該有此命數的。

況且,也是對方出言不遜在先。

他是被動還手的。

裴寂非常輕巧地說服了自己,良心上甚至站到了制高點。

一個連妾室都擺不平的庸人,家裏家外找個對他心生不滿的門客親眷太容易了,無非講究個妥當,不好操之過急的。

至於丘家……那是他不屑一顧的存在。

先收拾好劉文靜,再論其他小魚小蝦。

被當朝宰相視作魚蝦之流的丘英起星夜命人把消息傳遞到了長春宮,次日他派去的人便順趟地見到了肇事者——劉文靜。

長春宮內,一處臨時被辟為官衙正堂的宮舍裏。

“說是何人所為……?”他一時有些迷糊,一貫肅然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些許茫然之色。

來人小心瞥了眼堂內其餘吏員及幕僚,本還忐忑不已的心陡然平了下來,索性大方道:“劉公身側婢妾可有周姓娘子?聽說素來不太有寵。”

幾年了連個一兒半女都未得,故而心裏有了怨氣,想出這般釜底抽薪的愚蠢法子。

這都算是家裏陰私了,哪裏好在官衙裏高談闊論……劉文靜再講究個光明正大,眼下也不能讓旁人繼續旁聽了,他收起漸漸漲出來的羞惱之意,將人引到了另一邊的空屋。

這回是左右皆無人了。

來人自是丘英起的心腹親隨,曉得事關重大,忙不疊下拜叩首:“還請劉公早作準備。”

是的,丘英起沒有自作主張地出主意,僅僅是派人來示警。

畢竟論身份地位,或是年齡資歷,他倆都不是一個水平線的。

“周家人都安置在何處?”劉文靜負手立於窗下,始終沒有正眼看過此人。

“都在城外的一處莊子上。”親隨有一答一。

劉文靜沒再外露出什麽多餘的情緒,只輕描淡寫道:“且回去罷,事情某曉得了。”

親隨是個懂事的,乖覺地跟著人去領賞了。

裴寂所料,的確半分不差。

自始至終,劉文靜都懶得遮掩什麽,他對於聖上用人的姿態以及朝中部分官僚的任命,確實存在明晃晃的不滿。

凡是與他共事的,或是朝夕相處的下人奴婢,皆可猜得一二。

連被丘英起視作‘機密’的通風報信,他都能大大方方地公諸於堂上,絲毫不怕落人口舌,傳來傳去變了形狀。

真到萬一之時,不是給自己平添幾條罪狀嗎?

果然,到了晚間,正事議畢,秦王果真與劉文靜說起了這樁事。

他的切入點也很刁鉆,比起是劉文靜身邊誰起的歹念,他更關心是誰不遠千裏地送溫暖表忠心。

“丘英起?”秦王對這名字頗為陌生,日益成熟的面龐上自然現出些許疑慮。

書房內長孫無忌亦在,聞言含笑道:“是丘將軍的侄兒,兩月前剛補了王府裏的缺。”

秦王當即了然,眉宇微有松動,丘行恭是他初來乍到渭北便歸順之人,兩年功夫下來,算是表現亮眼,能力忠誠雙管齊下。

大概率,這侄兒也是走了他叔的門路,方在王府裏謀了個一官半職。

算是半個自己人了。

“如此倒沒什麽不妥。”秦王心念一轉,覆又對保持沈默的劉文靜道,“劉公可有什麽說法?”

是言過其實呢?還是真假參半?

劉文靜對上自然是有些講究的,當即拱手答話:“並無多餘說辭,那日也是劉某酒多,一時和文起兄多說了幾句,不成想終究落了話柄。”

秦王擰眉追問:“連斬裴寂的話語都不作假?”

劉文靜只維持了一瞬的靜默,頷首道:“隱約記得那日夜間還拔了劍,應是真的。”

這下不說秦王,便是在旁的長孫無忌都肅起了臉。

“可有他人曉得此事?”

劉文靜不是沒意識到氣氛的凝固和秦王的慎重,可惜事到如今,哪裏還有轉圜的餘地。

連相隔數百裏的長安都有人往裴寂府上去賣好,何談其他,怕是到處都是篩子,處處皆有心思。

“大王不必為某掛心。大不了往長安城裏走一遭,總不至於為了區區言語小題大作……”劉文靜嘴角稍稍淌出零星苦澀,卻是給了一句心底話。

說到底,不過些屁話罷了,怎麽發作全看聖上的心思。

“恕在下插嘴,敢問劉公那日莫不是另有事涉朝政的言語呢?”長孫無忌冷不丁插了一句,眼神略為覆雜。

算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秦王自然而然地望向了一直保持著異樣情緒的劉文靜,這個與自己差了一截輩分,卻格外契合、認作至交知己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