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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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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律師

春雨紛紛,草木蔥蘢。

男子註視著庭院裏的一片綠意,保養得宜的面容上浮起些許驕矜之色:“豎子之輩,慣會區區小道。”

此人正是被劉文靜奚落的看不上的裴寂。

史書上正面評價極少的開國功臣之一。

作為一個處於政治生命黃金期的中年男子,裴寂自然認得清朝中局勢,以及自己的定位。無非是緊跟陛下步伐罷了,一切以揣摩上意為本,不該有其他多餘心思念想的。

“奴已大致在其家中搜尋了一圈,並無明顯打鬥痕跡,而位於暗處的地窖不曾打開過,金銀財貨皆在原處,唯有書案和書櫃翻得不成樣子。”管事顯然是個年長心細的,回話很有重點。

地窖未開,打鬥不顯,基本可以推斷是熟人作案。

財貨完好足以說明來者不為錢財債務。

至於翻亂的文書等物……恰恰表明,對方別有所圖。

“這般果決,偏又來不及覆原歸位,可見雖是親舊,兩廂卻談不攏條件。起碼開得不如咱們府上的強。”

裴寂摩挲著指尖,感受著院中隨著春雨滋潤長起來的青翠綠意,清淡而自然的綠草味兒,徐徐蕩在微暖的空中,時不時鉆入鼻中,沁入肺腑。

管事維持著請示的姿態,不曾起身,默然不語。

“怎麽說,都是咱們大意了。”裴寂稍稍吸了口氣,並無多少氣餒之色。

好在……

裴寂眉心一動:“可有往府衙打聽那日值夜的武侯是何人?”

半夜城中宵禁,誰人都不許隨意走動。

想也知道,要把一大家子人或綁或哄到其他地方去,動靜再小,也是大張旗鼓,其中婦孺需要乘車,壓根瞞不過人。

“奴已吩咐小廝往府衙去了。”管事周全道,“相公安心,那日打發他的兌票皆是錢莊統一的,絕無府上印記。”

“你做事一向靠譜。”裴寂略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微微挺了挺胸,一扭頭瞄見在不遠處空地舞刀弄槍的幼子,不虞道,“四郎在作甚?去喚他過來。”

管事頭也沒擡,只簡單作了個揖後穩穩而去。

待得裴寂穿過石子路,往石亭中一坐,不說眼尖的小廝奴婢立刻上了茶水點心,四郎也收了一番上躥下跳的張揚勁兒,規規矩矩地前來行禮問安。

半大小夥子生機勃勃,鼻尖都亮晶晶的。

“把汗擦一擦。”裴寂沒忍住地點了一句。

他素來看重君子風儀,最看不得家中小輩儀容不整,粗疏狂放。

處於叛逆期的四郎私下再如何口出狂言,舉止出格,阿耶跟前還是非常乖巧,當即從婢女手中接過巾帕,慢慢擦拭。

“父親安好。”裴四郎大名律師,乃是裴寂上了年紀才得的幼子,也是僅存的嫡出兒子。

大郎雖是正兒八經的嫡長子,奈何是個藥罐子,掙紮了十來年病死了。其他兩個皆是妾室婢妾所出,無功無過,作為預備隊似的長大。

一般來說,家業也好,爵位也罷,多半要落在小兒子頭上。

故而裴寂一改平素待人接物的溫和圓滑,作出一派嚴肅端正的模樣。

“為何不在書房溫書?”

裴律師微低著頭,狀似平常:“今兒讀了兩篇春秋,寫了一篇策論,與先生一道讀完了商君書。”

裴寂立刻有了興致:“文章如何?為父瞧瞧。”

裴律師拱手道:“文章自在書案邊上,父親若不嫌棄,且由兒子口述一遍。”

策論的主旨非常簡單,論朝廷與突厥王庭的來往關系。

沒有什麽驚世駭俗的言論,大意表明朝廷大政方向無誤,值此中原大亂之際,北邊政權務必安撫好突厥,莫要令其南下騷擾百姓,禍害民生,劫掠女子。

就拿長安城周遭的郡縣來論,老百姓恢覆生產才多久?

一年都不到的時間。

無主田畝一片連著一片,甚至出現了無人村。

“大義分明,切入點也好。”裴寂可有可無地讚了一句,心裏稍稍升起些滿意,又關心起幾位陪讀的情況。

皆是勳貴舊識家的兒郎。

“兒子自知才幹平平,文字上更是沒有天分。”裴律師不知怎地,忽的話鋒一轉,為同窗的小夥伴們說起了好話。

說是某某擅於詩詞文章,屢屢因著門第身份所限,落筆頗為艱難。

或者誰誰長輩在朝中任職,恰好為父親下屬,平日對他十分奉承討好,失了本真與平和。

裴寂壓住心底莫名卷起來的火,只任憑右眼突突跳了兩下,等幼子一通廢話說完後才淡淡問:“四郎意欲何為?為父跟前不妨直說。”

“父親可知崔家老六?字善福的那個,年歲時與其父一道來家中宴飲做客的?”裴律師心知對話到了關鍵點,一面給自己鼓氣,一面揚起了臉想看看父親的臉色。

裴寂哪裏會記得什麽數不上號的人,他只簡單將朝中大員的姓氏過了遍,又粗粗想了遍崔姓人物裏的佼佼者,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家兒子。

“善福兄長我兩歲,年前剛進了秦王府為庫真。”

一陣染著花香的風吹過。

石亭處一陣沈默。

裴律師沒煎熬太久,便等來了父親的勃然大怒。

裴寂幾乎要破口大罵:“讀了幾年書怕是都念進狗肚子裏去了,你為我親子,身上已有七品的宣德郎恩蔭,日後不想著去中書省做個內制侍奉天子就罷了,難不成還要去王府做個不入流的侍衛護軍嗎?”

所謂庫真,也就是個掛名侍衛,比尋常侍衛稍稍強點罷了。

裴律師滿臉苦意:“可父親,兒子著實不是做文章的料,為人處世也是平平。”

“誰指望你讀出個秀才來?還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不過指望你像模像樣一些,免得將來上朝議政,對答起來言之無物,連話都說不明白。”裴寂幾要拂袖而去,奈何念及唯一嫡子的未來,還是控制不住地多說了幾句。

隋唐之際的秀才,不比明清是科舉的第一道關隘,當然,明清那會兒的秀才也是一個鄉乃至一個縣的精華人物。

唐時的秀才,論含金量幾乎堪比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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