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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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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議事

這是北周時期建的行宮,於開皇年間增建的殿宇,此處地勢開闊,東臨黃河潼關,登高可見太華、中條二山,俯瞰洛渭二河,花木茂盛,四時如春,故名長春宮。

秦王為啥帶著一眾親隨衛兵駐紮在此呢?

除了秦王府的一應幕僚參軍,還有不少高階官員。比如時任民部尚書、陜東道行臺左仆射的劉文靜,從秦王鎮長春宮,被十分華麗地踢出了長安的決策圈。

說來說去,還是戰時的特殊劃分。

陜東道是個什麽地方呢?

顧名思義,陜西的東邊。

直白點,主要說的是洛陽。

可洛陽眼下在王世充手中,人家這月還給自己升了個級,連表面功夫都不裝了,宰了自己立的隋越王侗,僭稱天子,國號鄭。

瞅瞅人家,搖身一變,和李淵一個路數直接篡隋了。

這就導致所謂的陜東道壓根名不副實,純粹為了戰時負責的區劃而存在的,命秦王統河北、蒲州之軍,防備東邊。

秦王本人正是這行臺的尚書令,說了算的。

左仆射是劉文靜,右仆射是殷開山,也是老搭檔了。

等到殿中人站得差不多齊了,秦王恰到好處地轉了出來。

他一身便於行動騎馬的袴褶,披件夾棉保暖的裲襠衫,腳踏一雙半舊的黑靴,只在氣質上顯出幾分天潢貴胄的高傲感來,和平時相較,近段時間的他,也被並州的戰報弄得寢食難安,心緒不寧。

議事開始。

可怎麽議都逃不開近在咫尺的並州。

有人直接建議秦王上書請戰的。

秦王眼神一暗,這是符合他的想法,但似乎和陛下的心思有些出入。

“大王莫急,晉陽城堅,足夠消磨賊軍兵勢的。”

劉文靜斜了說話的那人一眼,自顧自道:“自古堅城被打下的少,往往都是內部分化,最後便宜了他人。”

“劉公莫非是在暗示齊王……?”有人直接點破。

得益於秦王如今的處事風格,不拘小節,能者居上,而能在殿上有個站位的多少自負才華,多的是敢說敢做的有志之士,畢竟都是一條船上幹活的,關起門來怎麽說都行。

齊王二字一出,殿中氛圍還是肉眼可見地停滯了一瞬。

誰人不知宇文歆的奏折?

誰人不知齊王入京覆又出京的鬧劇?

還有那堆連話都說不明白的父老,幾個能說出晉陽城裏的事物風貌,不過是一場粗糙不用心的作秀。

可是陛下買單了。

這方面……能說的餘地就不多了。

秦王尚未練就上位者喜怒不形於色的面癱臉,眼眸中起了些許昭然若揭的厭惡,他從來和這弟弟玩不到一塊去,甚至都有些嫌棄對方埋汰了他家好好的名聲。

如果說之前他對李元吉還停留在私人情緒的不喜中,那麽此時並州的戰火,徹底將最後一點手足情分都給澆滅了。

換做是他……

怎麽也不能讓一將軍帶著幾百人出城送死吧?反手送給對方個心懷怨懟的助攻……

他想得更陰暗了些,莫不是這將軍手裏有什麽把柄在,或是李元吉別有所圖……他身邊不是有幕僚幫襯的麽,要不然也想不出‘父老請命’的法子,剛一回晉陽,咋又放飛自己了呢?

晉陽城破,就算他這王八蛋弟弟能逃出生天,回了長安怎麽交代?

“今早上剛到的消息,昨日齊王強令張達出戰,領兵一百人。”最後三個字秦王幾乎是咬牙漏出來的。

殿中所有人呼吸一重,有膽大的直言不諱:“這簡直是兒戲!”

“正是如此。”秦王面沈如水,“張達多半挾怨而降。”

底下有人扯了扯嘴角,有意為其開脫兩句,又因秦王的用詞不敢多言……挾怨二字,算是定了這人的基調。

註定討不了什麽好了。

也有人咬牙不語,默默在心中腹誹。

新降的程秦二人彼此對望一眼,走得完全是無聲勝有聲的眼波溝通。

“議一議吧。”秦王慢慢坐了下來,撐起手肘,指腹抵著眉心,淡淡道。

“敢問大王,又有什麽可議?”總有年青氣盛的屬下忍不住道。

“咱們議得再好,派不上用場啊——”還有愛說風涼話的。

索性秦王也不是個受氣包,面對底下人沆瀣一氣的怨懟,他懶得擡眼,隨手用鎮紙拍案道:“不是議並州那兒怎麽防怎麽戰,是叫他們幾個議一議怎麽回長安的消息。”

他們幾個……

即房杜為首的秦王府參軍幕僚。

外加一個沾親帶故的長孫無忌。

此時頗為尷尬地被一群文臣武將凸顯了出來。

劉文靜殷開山等人從進殿開始就沒怎麽張過嘴,也沒參與過陰陽怪氣的議論,他們到底底氣足些,不是起兵的元老,就是資深大佬,相對沈得住氣。

而武將們……即官職上為秦王府的各種總管、護軍、統軍們,一般也不太摻和嘴皮子的官司,論說話好聽,他們哪比得上幕僚參軍哦。

尤其裏頭降將不少,從薛秦那兒過來的翟長孫,從王世充那兒過來的程秦二將……

寸功未建,還頭頂猜忌。

主動出來說話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的。

更不會貿然建言。

上躥下跳、出言不遜的往往是秦王府的幕賓文士,只能靠嘴為自己掙口飯吃的。

“大王,不知兩位將軍會領哪一處的兵馬救援並州?”長孫無忌眼看氣氛僵持。

秦王不假思索:“定不是這處的,多半會帶京郊的兵馬,再募一些人,且並州南部……不還有兵嗎?”

長孫無忌神情紋絲不動,繼續道:“大王可要請戰?”

武將裏立刻有人亮起了眼。

“早請過了。”眼看殿裏都是自己人,秦王也不多賣關子,仰天長嘆道。

“所以,爾等也不必再有怨言。駐守長春宮,按兵不動,此乃上意。”劉文靜順著秦王的話道,眼神卻看向那群桀驁不馴、五大三粗的將軍們。

被他視線掃過的幾人皆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下腳後跟,又強自穩著身形,低頭不語。

如此,一堆人挨到散場的時辰,哄作鳥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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