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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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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坦白

丘英起神色微微沈寂,對夥計剛端來的白粥看都懶得看一眼。

明洛心中咯噔一聲,良久後輕笑道:“未定終身大事。要真嫁了人,哪裏好半夜三更地跑出來給人看病呢。”

她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淡笑,繼續說:“我是不太想嫁人的,太受婆家束縛了,還得看人眼色,時不時受氣,何苦來哉。”

丘英起耳聰目明,自然聽懂她言語裏的漫不經心和不屑一顧,眉頭緊鎖片刻,漠然道:“世俗鐵律,男婚女嫁,且你父母在給你物色人家。”

明洛生怕他毛遂自薦地來一句‘你覺得我怎麽樣’,當即指著鬢發上的珍珠篦梳擡眸看向他:“都尉知道這把梳子要多少錢嗎?”

女兒家的玩意兒,丘英起哪裏清楚。

不過他眼力不差,又結合在家的所見所得,還是給了個相當有水平的價位。

“尋常珍珠,差不多是這個價。不過這把篦梳,是宮裏秦王妃賞下來的。她賞了我不少珠玉首飾,奈何我身份有限,不好披金戴銀地招搖過市。所以挑了最不起眼的這把梳子。”明洛緩緩和言,語意中含著說不出的意味。

“珍珠大小一致,色澤飽滿,遠非市面上那些濫竽充數的可比。而價位上,大約就是都尉您說的十倍有餘。”明洛照著自己的節奏說話,餘光卻註意到他越發端肅的神情,更是百轉千回。

她自嘲地笑:“我只是想和您表達,出入宮闈也好,討公主歡心也罷,都是我為了過上富貴日子作出的努力。嫁人,只會讓我的生活品質下降,連看著最素的珍珠都戴不上。”

丘英起這時猛地擡眼和她對視,篤定道:“若是我,決計不會有這樣的事。”

“問題是,我托付終身的那個人,並不能完全決定我的將來,日子好不好過,能不能睡上懶覺…有公婆妯娌姑嫂的臉色要看,太辛苦了。”

為什麽說做人媳婦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嫁人後要融入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處理一大堆看得見或看不見的狗屁問題。

就算用不著親自面對,但怎麽游刃有餘,滑不溜手地脫身,也很考驗人的情商和手段。

丘英起只淡淡道:“你說得過於可怕,沒那麽辛苦。”

話到這份上,明洛也沒了繼續溝通的心。

純粹雞同鴨講。

“所以說,你不會明白,畢竟你不是要嫁的那個人,也不用去別人家做上門女婿。”

可就算是上門女婿,也比絕大多數媳婦強多了,畢竟生孩子不用流自己的血汗淚啊——白賺一個親生骨肉,太劃算了吧。

明洛但凡想到世道對女子的不公和壓迫,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看哪個男人都不是個東西,直接甩了臉色一走了之。

溫圓是小跑著追上來的,後面跟著狼吞虎咽的阿泉,以為出了天大的事兒,含糊著問要去哪裏。

“回家吧。”明洛坐進車中,直接道。

徒留一個被不歡而散的丘英起於冬日寒風裏臉色難看。

他聽得懂明洛的每一個字,可連在一起怎麽就那麽古怪晦澀呢。

什麽叫嫁人的不是他。

他是男子,自然要娶妻過門,且她也曉得自家情況,何必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盡管沒有戀愛或婚姻的經驗,但丘英起展現出了不同一般的行動效率,他選擇直接與繼母開誠布公。

比起務實端嚴的父親,母親那兒顯然更有希望。

朱氏驚得非同小可,險些摔了手上的瑪瑙手串,還是身邊的嬤嬤笑言道:“大郎倒沈得住氣,昨兒老夫人席間提起,一個字沒說呢。”

一語點醒夢中人。

嬤嬤話中有話,一是點明丘英起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深思熟慮後的圖謀;二是顯得他與朱氏親厚,連最疼他的祖母都還不清楚。

丘英起維持著垂首低眸的樣子,只等朱氏出聲。

數響後朱氏方出聲:“大郎可是真心話?”

“若非內心篤定,怎會特地與母親來說。”丘英起神色平淡,一如往昔般沈穩。

客觀來看,朱氏十分承認這個繼子的優秀和可堪宗廟傳承。

不過她跨不過心裏的坎兒,英郎也不可能忘掉自己的生母。

平心而論,人家母子沒害過她,不過是長久以來維持著緊密的聯系罷了。

人之常情。

朱氏不自覺地撫了撫小腹,又很快挪開,兒媳的人選,她本屬意自己娘家的侄女,奈何被兄嫂惡心了一通後,她自然灰了心,以免來日腹背受敵。

她不怕外來的攻擊,就怕內裏還要彼此算計。

娘家的反水,令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孤立無援的滋味。

“英郎,你祖母的意思很明確,家世可以適當放低,但也大概率接受不了一無所有的平民百姓。且你自己的前程…”

朱氏對明洛本人非但沒有意見,甚至是頗為滿意的,起碼和她一條心,又沒啥根基背景。

丘英起微有動容,擡眸看了眼朱氏,和預想中的假設不同,繼母終究在意自己的前程和將來,遠非面上顯現的這般冷漠無關。

“兒都明白,只是能遇上個合心意的人不容易,又要相伴走餘生,還請母親成全。”丘英起說的完全是心裏話,很是誠心。

朱氏這會兒腦子轉過彎來,沈吟稍許後凝聲問:“你與宋娘子難道已彼此相許,定了終身?“

私相授受,私定終身。

擱哪朝哪代都為世俗所不容。

丘英起自不能胡說八道,本就跪坐的身姿更是放低,幾要碰到絨毯鋪就的坐榻,作出一派謝罪的謹小模樣。

“母親誤會了,兒與宋娘子並不相熟,只是那日在公主府見過面,後又在府中遇上過一回,除此以外再無其他牽扯。更逞論其他。”

朱氏本就只是試探一二,她這繼子打小老成持重,不茍言笑的,能這般來尋她已是破天荒地的頭一遭,私下和明洛不會有什麽不光彩的事。

“母親曉得你的心意了,不過世上之事除了人為,還得看彼此緣分,強求不得。”她徐徐道,姻緣難說,這是兩家的事。

丘英起垂眸道:“兒都明白。”

朱氏又想了想,主動問起他親娘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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