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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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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外室

明洛掀開車簾,沖他露出一抹略帶尷尬的笑,又小心地望向隱藏在夜色中的街坊屋舍,豁然覺得自己這幾次登門著實兇險,還好碰上的都是良善的正經人家。

比她更尷尬的卻是丘英起,忙過新年的頭幾日,作為大齡青年,家裏自然馬不停蹄地為他物色媳婦人選。

要知道,他不是沒議過親,奈何前兩個未婚妻接連病逝,以至他無緣無故地落上了個‘克妻’的罪名。

這回長輩也想通了,特意叮囑過中人要尋個八字硬、和他相配的姑娘,不拘什麽門第,關鍵得身體康健,性情沈穩。

丘英起沒鬧明白自己對明洛的矚目究竟是個怎樣的情感,總之作為人生第一次不自知的‘情竇初開’,他還是有意識地遵從了本心。

既然偶遇上了,總得想個法子去搭話。

況且她孤身一人,沒什麽家丁豪奴相護,他看著確有些許不安。

故而順理成章地以安全為由,厚著臉皮跟在了一旁。

哪裏料得明洛如此聽勸上道……一時間更是無言以對,差點以為明洛識破了他的小心思,特地趕人走呢。

“都尉您常往修行坊來嗎?這兒的人家都認識?”車駕調轉著方向,明洛主動向丘英起發問。

丘英起實話道:“不曾來。”他接著補充,“我主要負責西南邊的街坊。”

“哦。”明洛幹巴巴地應了一聲,正想放下車簾坐回去,遠處卻飛奔過來兩個倉皇又迫切的身影,嘴上喊著清晰可聞的宋醫師,顯然是沖她來的。

“宋醫師,前面就是了,您咋走了呢?”

“宋醫師,我家娘子快不行了。”

萬幸有丘英起和幾個衛兵在,否則大半夜的,明洛真得嚇得魂飛魄散。

“爾等何人,不知宵禁的規矩嗎?”丘英起對著外人向來沒什麽好臉色,身板一正,臉色一端,語調冷冷淡淡,十分能唬住人。

來人看清丘英起的服色和隨行衛兵的裝束,駭得更是跪倒在地,連連哭訴自家娘子的慘狀和請明洛登門醫治的情況。

聽了半天,明洛臉色緩和許多。

敢情不是大戶人家的妻妾之爭,也不是人家別有居心,而是這家娘子,實屬不算正經人家。

和平康坊明面上的女伎不同,也和城腳跟下一排的暗娼不同。

這算外室。

即稍有錢財權勢的男人在外頭或買或賃了一間屋子,養了個女人取樂。

地位上是比妾室更糟糕的存在。

至於那婆子,和明洛演得分外逼真,也是因為她並非受雇於該娘子,而是純粹拿錢辦事,和遭罪的產婦沒啥關聯感情。

本著一定要保下大人孩子的念頭,聽聞明洛擅於婦科,年節時分又難請其他人,所以才聲情並茂地來了這麽一出。

“那緣何要我夜裏過來?”明洛嘆氣道,用眼神示意阿泉往那處走。

左右丘英起在,人又苦苦求到了跟前,重點是她已然收了錢,所謂拿人手短,加之有產婦命懸一線,她真幹不出一走了之,不管人死活的事兒。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良心平白受煎熬。

婆子十分為難,只擡眼和明洛對視了片刻,覆又原樣地縮回去。

這一看,飛速運轉的腦細胞竟反饋給了明洛一點熟悉的感覺,她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婆子……

還是近幾日的事兒。

她沒吱聲,只拼命在記憶裏檢索著這張老臉。

首先,肯定不是延福坊的人,那麽,多半是接診的病人,或是登門所見的奴仆之一……

平康坊不會是,那裏的婆子最年長的也比她年青,且身上都有股極重的脂粉氣味。孩子高燒驚厥的那家是屠戶,以殺豬賣肉為生,從始至終,她就只和孩子親娘接觸過。

那麽……就是長孫家?

須臾間,明洛懂得了這婆子的姿態為何古怪扭捏,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兒。

她聽命於長孫無忌,要好生照看好外室娘子及其孩子,這沒什麽。問題是,一旦被杜氏知道,她一個下人能落到什麽好,成為犧牲品是極有可能的事。

偏生卡在新年的時間點上,之前看慣的郎中回鄉下祭祖了,臨時上哪兒找靠譜的醫師,婆子自然想到了數次救治高氏的明洛。

世上沒不透風的墻。

多一人曉得這樁事,暴露的風險也就大一分。

杜氏治不了身在府外的外室娘子,也不敢忤逆夫婿和公婆,難道還收拾不了她嗎?

“有穩婆在嗎?”明洛輕易定了心,人命關天,救人要緊,對方身份的亮明,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不是什麽黑窯子人販子就行。

“在呢。”

明洛很快進入狀態:“胎頭正嗎?頭看見了沒?”

婆子被她問得一楞,還是身邊的婢女連忙作答:“聽陳姨的話意,娘子胎位不正,故而遲遲生不下來。”

“走吧。”明洛下巴輕擡,到底沒忘了身邊的丘英起,微微一笑,“今夜辛苦都尉,您有差事在身,不必管我了。這戶背後的人家,我認得的,不妨事。”

夜幕沈沈,丘英起視線微斜,只見咫尺之外的明洛眉眼盈盈,背脊似比方才更挺了幾分,顯然頗為胸有成竹。

淺淺幽香如一根根輕軟至極的羽毛點在心上,羽尖劃過最為柔軟的地方,撩撥起難言的情愫和悸動。

他一貫不愛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氣,不是避而遠之,就是漠然對之,從未像這一刻般有了令他感到羞恥的向往之意。

她身上的氣味也比旁人清麗耐聞。

在荷爾蒙的可怕加持下,還是他親隨的小廝忍不住碰了碰自家公子,方點醒了仍沈浸在自我思緒中的丘英起。

“叫阿英留下吧,好生送她回去。”

名喚阿英的小兵有苦難言,尋了個避風的地兒開始打盹,眼皮時不時一掀留心著那處宅子側門的動靜。

又不是尋常的問診求藥,寫一副方子叮囑些註意事項即可,這可是一大一小的兩條性命,還有產後可能的一系列情況。

天明時分,在產鉗的幫助下,倆穩婆含辛茹苦地夾出了孩子,估計是在產道裏憋得太久,拍打了好一陣才發出嗷嗷的哭聲。

“墊褥呢……”與註意力在孩子身上的穩婆相比,明洛更關心榻上之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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