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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新年(21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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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新年(210加更)

“你阿姐多少知道自個兒處境,你別瞞她,必要時候尋個經驗老道的接生嬤嬤,知道嗎?”明洛神情沈痛,緩緩舒出口氣。

“接生?”少女一臉茫然。

明洛沒有心情和她掰扯,這樣的環境,這樣的處境,太容易勾起她心底最是不堪的記憶和經歷了。

“算了,十有八九我明天來一趟,順道帶兩個來。”明洛不斷覆盤著現代的孕產婦科知識,可惜藥流……

實在太少。

人流大肆橫行的二十一世紀,藥流固然作為一種小月份的流產手段,但註意點和關註度都太少了。

明洛到底沒在計劃生育科混過,沒有設身處地地處理過這些棘手的問題,說白了都是紙上談兵。

臨走之際,天邊已晚霞漫天,血色無邊無際地延伸開去,在這嚴冬的傍晚與一輪昏黃的紅日一同墜入地平線。

“醫師……”少女竟依依不舍地跟到了坊門處。

“你不是曉得我住哪兒了嗎?”明洛無語道。

少女更是悲愴,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撲通而下,哭泣道:“我害怕,我的阿姐……醫師,我……”

明洛靜靜望著西邊的落日餘暉,將鼻尖的酸意壓下,淡笑道:“別在我這兒浪費功夫了,回去看看她吧,說不定這會兒都醒了。”

她的背影終被殘陽無限拉長,在漸行漸遠裏消失了蹤影。

“走吧。”明洛踩著與往常無異的步子,穩穩登上了牛車。

只能說,除夕夜不行醫的規矩自有存在的一番道理。

比如明洛,在經歷這一樁稱不上好的事兒後,那是半點沒有過年過節的心情,一面得裝出一副笑盈盈的歡喜模樣,起碼不掃了大家的興,一面又隱隱不得勁,記掛著平康坊的戴氏倆姐妹。

冰火兩重天下,明洛選擇了順其自然。

“可是病人情況不好?”宋平窺破她的心不在焉,低聲問了一句。

明洛抿了抿唇,黯然道:“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晚。”

“那平康坊的娘子……”宋平頓了片刻,到底沒追根究底地問情況,那種地界上還能有什麽事兒呢,左不過一些婦人病或是打胎。

明洛生怕引來旁人的關註說出些難聽的話語,當機立斷轉了話題:“阿耶還信不過女兒嗎?出不了事兒的,都說好了。”

與往年相比,宋家今歲過年的排場大了不少,碗娘早幾天便和公主告了假,還叮囑明洛好些細碎事宜,當然主要是轉告胡阿婆。

在有了溫圓和阿泉後,明洛在家裏基本成了甩手掌櫃,凡事不管,諸事不問,總歸少不了她的一份。

院子裏一派歡騰喧囂,明洛裹著簇新的銀灰兔毛滾邊大襖,心平氣和地望著不停做各種動作,口中哼著奇怪腔調的驅儺歌的男男女女們,還有在邊上甩著鞭炮的幼童們。

在火藥尚不未被發明出來的初唐,鞭炮自然不是現代最常見的紅色,聲音也不夠響亮,硝煙味兒也極淡。

雖然都是古代,但明清和漢唐的差距過於顯著,吃穿住行上可謂是兩個時代。

在明洛嘀咕著火藥的配方時,驅儺的隊伍領完了賞,在說了一大串吉祥話後奔赴下一家而去。

“娘子,東西奴昨日取來都放在了你屋子的廊下。”阿泉有著和多數男奴一般的形容體貌,看上去主打一個憨厚樸實。

可能是有之前的印象先入為主,不到一個月就偷偷打起了溫圓的主意,明洛著實對他沒啥好感,平素有事也不愛尋他,反倒差使元郎和溫圓較多。

這次還是她定做的物件有些沈,溫圓不太方便取,她才交代了阿泉。

“好,新年快樂。”明洛還是笑瞇瞇地往阿泉手心上放了一串用紅線綁好的銅錢。

阿泉有點受寵若驚地接過,擡眸飛快地看了眼明洛。

而明洛則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舒服起來,草草打發走他後一邊拆解著包裹一邊反思著自己。

僅僅是出於對阿泉這個人的排斥呢?還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尊卑理念?

這念頭一起,明洛越發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剪子慢慢劃破最外頭的麻布層,漸漸露出裏面或雪白或閃著金光的紙箋,層層疊疊,其中不少還繪制著栩栩如生的花木鳥獸,以如意雲紋為點綴,中間留著大片空餘,儼然是一份賀卡的規制。

明洛兩眼放光,沒忍住地捧起來貼了貼,感受了下質感和味道。

有錢人講究啊,本來就是面子工程上的事,更加不能馬虎。

她開始有條不紊地分門別類,腦子則不受控制地琢磨起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的偉大計劃,沒辦法,習慣了現代科技的她簡直無法想象這一百張她定做的賀卡都是由人一筆一畫手寫而成的。

最荒唐的是,人工費還比不上紙張本身的價值高。

一張賀卡本錢八十五,人工描圖五十錢一張。

她聽到這報價時,忍不住換算了下,一張賀卡紙居然能夠一個三口之家一天半的糧食,原先的雄心壯志陡然澆滅了大半,計劃中的規模壓縮成了試探性的一百張。

一面描好了還算入眼的精美圖案,另一面她則提筆小心規範了格式。

即擡頭和落款。

中間添一兩句常見的祝福語。

重頭戲在她苦練多日,報廢無數紙張的那段流傳千古的詩句上。

而客群定位的轉變,註定了她這次小賭的成功很大機率取決於天意,她只能盡人事,希望神仙保佑自己在上元節的三天撞上大運。

長安不缺權貴,也不缺有錢人。

但茫茫人海,這個比例太少,她首先得遇得上,才好談下一步的事。本著如此心態,她落筆越發慎重了。

每個字都仿佛躍然在刀尖上起舞,每一筆都需要凝神屏息的深呼吸,好在她已然滾瓜爛熟,一旦上了手,便也行雲流水地淌了下去。

“永和九年歲在葵醜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

小小賀卡的空間不大,明洛只寫了前面二十來個字便戛然而止。

這是她寫得最好最逼真的字。

拋開神韻氣質不談,只看字形,基本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阿洛。”直至一聲遙遠又和藹的叫喚聲將她從滿腦子的蘭亭集序中拉回現實。

是胡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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