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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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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家

明洛稍稍挺了挺背脊,神情專註,認真道:“我曉得了,不會摻和進商戶的生意去的。”

甭管心裏咋想,明洛面上作出了宋平非常滿意的姿態。

愛錢就算了,萬萬不可從商。

“算輩分倒也合適,無非他們心裏不痛快罷了。”在幹完了一整碗飯後,胡阿婆念起了眼下的當務之急。

“我和族裏說得明白,不情不願就不必來了,扭扭捏捏到最後,咱們平白無故作惡人。”宋平心中早思量過多時,這會兒說來具是平平淡淡。

胡阿婆很是讚同:“都是一個族裏的,擡頭不見低頭見,不好弄太僵。”

“阿洛……你看這孩子如何?”宋平突地發問。

明洛提了提心,答得謹慎:“看言行舉止,身量體格都挺好。”起碼是個正常孩子,沒什麽先天性的殘疾和大病。

“你不是還試探了兩次嗎?”宋平一語點破她的心思。

明洛嘿嘿笑了兩聲,嘆了口氣:“過繼的孩子吧,既希望他能和本家劃清界限,又不希望他太冷漠,對待親生父母沒半點溫情。

這孩子,眼看著是個尋常性子……總之若真領到咱們家來,一時半會地肯定惦念,長大後十有八九藕斷絲連。”

人性便是如此。

既要且要,奢望兩全其美。

於三郎的父母又何嘗不是,一邊巴望著能靠過繼孩子減輕自身負擔,多少拿點好處,一邊暗戳戳地希望孩子長大能記得自己,多多補貼本家,莫要忘了親爹親娘。

再惡毒些的,索性詛咒宋平夫妻倆早登極樂,全家能跟著一塊享福。

“都是族裏的親戚,不至於連面都不許他們見。”宋平有些漠然。

“所以為難。”明洛附和了句,無奈道,“其他方面,三郎都挺好的,模樣也俊,年歲合適,雖說對本家會有記憶,但這年紀能有印象的不多,再大些可就難了。”

“看你還蠻喜歡三郎?”胡阿婆含笑看她。

“稱不上多喜歡。只是家裏有個男丁,對阿耶阿娘是好事,若是三郎腦子靈光會讀書,咱們可以供他去學堂,識幾個字總沒錯的。”明洛如實道。

宋平是既欣慰又心酸:“阿洛你這般大方,人又機敏聰慧,要是男兒身,咱家砸鍋賣鐵也給你捐個官吏做做……”

奈何朝廷從來不許女子做官。

“阿耶,這話甭提了。”明洛並不想陷入對性別的無盡黑洞中,凝聲問,“族中是否有父母皆無的孤兒?大些也不要緊,那種寄養在叔伯家的也可。”

在隋煬帝天怒人怨的暴政下,幾乎每家每戶都有因徭役征伐過世的成年男丁。

“問過了,有好幾家。”宋平無奈道,“一個去歲剛成親,底下拖著三個妹妹,守著田地過活,話極少,說是小時候摔傷了腦子,有些遲鈍。

另一家是兄弟倆,大的從軍,小的跟著姑姑過,那親姑姑是個寡婦,丈夫兒子都沒了,基本就和這兩侄子湊了戶人家,搭夥著過,族裏去問過了,半點沒戲。至於還有一家……”

“這戶也住在長安城中,條件算是三戶裏最好的。不過統總養大的就一個男孩,人阿娘不改嫁,說是要守著家產和兒子過,誰也別想打他們主意。”

唯一能過繼的……說到底就第一家了。

偏生人比較木然,還附送三個拖油瓶,誰肯接盤呢。

“阿耶知道第一家的具體情況嗎?”明洛沒死心地問了一嘴。

父母雙亡是最好,撐死每年祭日清明走一趟罷了。

“不了解。”宋平楞了一會兒,轉念想了想,到底沒把話說死,頷首道,“我去族中問問。見一見也是好的,萬一人厚道本分呢,三份嫁妝都認了。”

“對了,孩他爹,你昨日往盧家村走的這遭呢……”胡阿婆恍然記起,忙不疊問。

明洛也豎起了耳朵,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宋郎中。

“我都險些忘了。”宋平擱下了筷子,稍稍擦了擦嘴,淡淡道,“其他都還好,房子也是新建的……就是阿洛萬一嫁過去,估計不出一年,得被人家打回來。”

聽著這揶揄的口吻,明洛如釋重負地笑了。

“家風很彪悍?”她想到的第一種可能。

“是有個名副其實的惡婆婆。”宋平毫不客氣道,“我都沒進人家門,只按照在村口打聽的路往裏走,人我沒碰上,但撞見了一個和盧傑生得幾分相似的婦人,嗓門震天,在訓女兒。”

“然後……”宋平賣了個關子,故意拖長了音。

明洛撲閃著大眼睛看他,很是沈得住氣。

還是胡阿婆催了一句:“快說啊。”

“人力氣大得很,舉著把掃帚往邊上揮了兩下,我定睛一看,大概是她兒媳婦,因把家裏的一塊肉偷拿回了娘家,她女兒好像幫著嫂子說了句話,才被遷怒的。”

宋平似心有餘悸般,搖了搖頭:“我看了幾眼便趕緊走了。”

以免大掃帚揮到他一個無辜的路人甲身上來。他倒是稱不上文弱,重活粗活都能幹,可終究上了歲數,看那婦人膀大腰圓的結實樣兒,他和胡阿婆兩個捆一起都不夠她打幾棒的。

做親家可免了吧。

“阿耶,你真有先見之明。”明洛就差鼓掌了。

“看看你,矜持些,嘴角都咧到哪兒去了。”宋平裝模作樣地訓了一句。

明洛最終沒能繃住表情,無聲地笑了出來,歡天喜地的樣子。

胡阿婆趁機問起另一樁事:“我今兒上午買菜回來,好像在巷子口看見了之前登門過的那秦家郎君。”

此言一出,明洛的笑容不自覺地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慎重。

“阿娘可看清楚了?”

胡阿婆沒有猶豫太久:“應是不錯的。槐樹巷附近,不記得有這般貴氣的郎君,那身料子……”在貴賤分明的社會制度下,哪怕僅憑服色,也能大致判斷出一個人所處的階層。

包括屋舍,車馬等等。

紅墻綠瓦、綾羅綢緞從來不屬於平民階層。

“我出去便隨阿姐登了車,沒留心周遭的人。”明洛完全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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