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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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碗娘
胡阿婆無半點怒氣，反而嘆息道：“你當生兒子什麽用，就是來守家財的…如今咱家不過寬裕了些，便有些人忍不住…”
吃絕戶三個字驟然跳入明洛眼簾。
她右眼一跳：“可過繼…也得要同族的孩子吧。”
“宋家是大族，孩子肯定有。”
“阿耶…這年紀，其實還是有機會的…”明洛咬牙道，領養不比親生，人親爹媽在，情感上肯定偏向自家啊。
胡阿婆也是有苦難說：“我是動過這心思的，可你阿耶…”
明洛沈默片刻，不吱聲了。
要知道，她當時抱著的最壞打算，也不過如此。
奈何宋平骨子裏是個講廉恥要臉面的厚道人，糟蹋人的事兒做不出來。
況且能不能懷上，懷上能不能生下，是不是男孩，能不能養活…都是未知數。
於宋平夫妻倆而言，他們也將兩個兒子養至成年，最後還不是一場空…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
不到蓋棺定論，都是未知數。
宋平已是知天命的年紀，沒有精力和心力再去經歷一遍了，無子便無子吧，這是塵埃落定的事實，蝕骨的悲痛過後，便是無盡的麻木。
他們習慣了眼下的生活。
“那族裏怎麽說？”
胡阿婆無奈道：“再說吧，過繼沒那麽簡單，孩子要挑過，家裏要談好，方方面面得滿意呢。”
她又想起一事，悄聲和明洛道：“公主府的賞賜你且過幾日，避避風頭，也是以防萬一。”
“我主要怕夜長夢多。”明洛嘿嘿一笑。
“有你阿姐在旁，公主大概不會忘吧。”胡阿婆不免念起長女，拉著明洛反反覆覆地問起那日碗娘的形容。
好容易等明洛翻來覆去地念到胡阿婆滿意，門外傳來一陣喧嘩，是含著些許迫切的溫婉女聲。
“阿耶！阿娘！”
胡阿婆怔了一瞬，便以明洛從未見過的速度奔向門口，須臾功夫便泣不成聲。
是碗娘！
明洛反應了下，也小跑過去。
“我的兒啊——”
胡阿婆嚎著一把摟過了門口的女子，是高興地又拍又跺腳，反覆捧著碗娘的臉蛋看個不停，嘴裏念念有詞。
“阿耶呢？”碗娘抹了抹淚，往院裏張望。
明洛趕緊作答：“阿耶在後院收拾呢，我去叫。”說完便擡腳欲走，卻被碗娘拉住。
“誒，正是尋你的。”碗娘也顧不得和親娘訴衷腸說體己話，當即笑道，“那日聽阿耶說，你手中是有各種秘方？”
明洛停下腳步，品了品她話裏的意思，再一想她的處境，慢慢道：“也不算秘方。”
“那更好。”碗娘拽過她纖巧的手腕，笑容可掬，“我如今伺候公主，和其他醫女醫師每日請脈，為其安胎。只是公主懷相不好，昨日又見紅了。“
不到三個月，見紅是常態。
明洛稍加思索方道：“可是暗紅色？或是褐色？”
碗娘更是激動，忙不疊點頭：“是的。”
“公主若是沒有腹痛，一般沒有問題的。”明洛給了個現代醫學的常規回答。
碗娘瞪了她一眼，好氣又好笑：“什麽一般沒有問題，公主這胎必須順順當當，否則可不是鬧著玩的。”
“阿洛有沒有安胎的方子？在藥館有開過嗎？還是叫你阿耶來看看，否則出了差錯可怎麽是好。”胡阿婆不錯眼地盯著女兒，一壁打量一壁說。
明洛馬上去喊宋郎中，她這年紀是最不得人信任的，口水說幹都比不上宋郎中輕描淡寫的肯定，久而久之她也懶得多費唇舌。
正巧宋郎中領著阿泉從後院出來了，大喜過望之下，三步並作兩步走來，一頓關心問候。
“阿耶，你可有婦人安胎的好方子？”碗娘很快直入主題，一臉期待地看向宋平。
宋郎中本能去看不遠處的明洛，他向來不擅長婦科，平素是不接診女子的，
*
巷子外停著一輛外觀平平的大車，與大街上常見的牛車驢車不同，這是馬車。
明洛只在那日短暫地登過一次。
“公主竟還記得你。”碗娘似嘆非嘆，頗為覆雜地看了她一眼。
明洛正咋舌著碗娘在平陽公主跟前的‘受寵’程度，居然派了車馬接送，未成想這裏頭有她的緣故，更是不知所言。
碗娘緩聲道：“也是偶然。因公主胎像不穩，駙馬是急得滿京城地找名醫，尤其精通婦產的郎中。
這不有個醫師，順嘴提了句延福坊的宋氏藥館，我又正好隨侍在側，公主難免過問，而駙馬大略知曉你在軍中的一些事跡，立刻命我來傳喚你。”
在純靠口耳相傳的古代，所謂名醫，不過是盡自己最大努力地傳播消息，歷經幾代人的傳承，在個地方紮根，開枝散葉出去。
“長安城明明挺大，兜兜轉轉倒顯得小了。”
明洛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只是在醫館裏和宋平忙活了幾日，幫著看了幾位自家阿耶不方便望聞問切的婦女，便隱隱有了點名氣，居然陰差陽錯傳進了公主府裏。
“哪裏小了。”碗娘嗔了句，拉過她的手，溫聲道，“你同我交個底，醫術師承何人？阿耶說你用藥的路數，他平生未見。”
明洛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磊落道：“阿姐，我也是真拿你們當家人看的，所以和你說實話。
我原先家中不是行醫的，只是父母寬縱我，許我認字讀書。我又對藥理醫學感興趣，後來因娘親纏綿病榻一兩年，我翻遍醫書，雖沒能留住她，但自己摸索出了些許藥理。”
“你是自學的？”碗娘不可思議極了。
“不算學吧，人家是久病成醫，我是心疼母親而已。”明洛努力將自己標榜成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無論何時，這都是不會出錯的策略。
碗娘信她家中富庶，能供得起筆墨紙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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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眼一跳：“可過繼…也得要同族的孩子吧。”
“宋家是大族，孩子肯定有。”
“阿耶…這年紀，其實還是有機會的…”明洛咬牙道，領養不比親生，人親爹媽在，情感上肯定偏向自家啊。
胡阿婆也是有苦難說：“我是動過這心思的，可你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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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能不能懷上，懷上能不能生下，是不是男孩，能不能養活…都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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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蓋棺定論，都是未知數。
宋平已是知天命的年紀，沒有精力和心力再去經歷一遍了，無子便無子吧，這是塵埃落定的事實，蝕骨的悲痛過後，便是無盡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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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阿婆無奈道：“再說吧，過繼沒那麽簡單，孩子要挑過，家裏要談好，方方面面得滿意呢。”
她又想起一事，悄聲和明洛道：“公主府的賞賜你且過幾日，避避風頭，也是以防萬一。”
“我主要怕夜長夢多。”明洛嘿嘿一笑。
“有你阿姐在旁，公主大概不會忘吧。”胡阿婆不免念起長女，拉著明洛反反覆覆地問起那日碗娘的形容。
好容易等明洛翻來覆去地念到胡阿婆滿意，門外傳來一陣喧嘩，是含著些許迫切的溫婉女聲。
“阿耶！阿娘！”
胡阿婆怔了一瞬，便以明洛從未見過的速度奔向門口，須臾功夫便泣不成聲。
是碗娘！
明洛反應了下，也小跑過去。
“我的兒啊——”
胡阿婆嚎著一把摟過了門口的女子，是高興地又拍又跺腳，反覆捧著碗娘的臉蛋看個不停，嘴裏念念有詞。
“阿耶呢？”碗娘抹了抹淚，往院裏張望。
明洛趕緊作答：“阿耶在後院收拾呢，我去叫。”說完便擡腳欲走，卻被碗娘拉住。
“誒，正是尋你的。”碗娘也顧不得和親娘訴衷腸說體己話，當即笑道，“那日聽阿耶說，你手中是有各種秘方？”
明洛停下腳步，品了品她話裏的意思，再一想她的處境，慢慢道：“也不算秘方。”
“那更好。”碗娘拽過她纖巧的手腕，笑容可掬，“我如今伺候公主，和其他醫女醫師每日請脈，為其安胎。只是公主懷相不好，昨日又見紅了。“
不到三個月，見紅是常態。
明洛稍加思索方道：“可是暗紅色？或是褐色？”
碗娘更是激動，忙不疊點頭：“是的。”
“公主若是沒有腹痛，一般沒有問題的。”明洛給了個現代醫學的常規回答。
碗娘瞪了她一眼，好氣又好笑：“什麽一般沒有問題，公主這胎必須順順當當，否則可不是鬧著玩的。”
“阿洛有沒有安胎的方子？在藥館有開過嗎？還是叫你阿耶來看看，否則出了差錯可怎麽是好。”胡阿婆不錯眼地盯著女兒，一壁打量一壁說。
明洛馬上去喊宋郎中，她這年紀是最不得人信任的，口水說幹都比不上宋郎中輕描淡寫的肯定，久而久之她也懶得多費唇舌。
正巧宋郎中領著阿泉從後院出來了，大喜過望之下，三步並作兩步走來，一頓關心問候。
“阿耶，你可有婦人安胎的好方子？”碗娘很快直入主題，一臉期待地看向宋平。
宋郎中本能去看不遠處的明洛，他向來不擅長婦科，平素是不接診女子的，
*
巷子外停著一輛外觀平平的大車，與大街上常見的牛車驢車不同，這是馬車。
明洛只在那日短暫地登過一次。
“公主竟還記得你。”碗娘似嘆非嘆，頗為覆雜地看了她一眼。
明洛正咋舌著碗娘在平陽公主跟前的‘受寵’程度，居然派了車馬接送，未成想這裏頭有她的緣故，更是不知所言。
碗娘緩聲道：“也是偶然。因公主胎像不穩，駙馬是急得滿京城地找名醫，尤其精通婦產的郎中。
這不有個醫師，順嘴提了句延福坊的宋氏藥館，我又正好隨侍在側，公主難免過問，而駙馬大略知曉你在軍中的一些事跡，立刻命我來傳喚你。”
在純靠口耳相傳的古代，所謂名醫，不過是盡自己最大努力地傳播消息，歷經幾代人的傳承，在個地方紮根，開枝散葉出去。
“長安城明明挺大，兜兜轉轉倒顯得小了。”
明洛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只是在醫館裏和宋平忙活了幾日，幫著看了幾位自家阿耶不方便望聞問切的婦女，便隱隱有了點名氣，居然陰差陽錯傳進了公主府裏。
“哪裏小了。”碗娘嗔了句，拉過她的手，溫聲道，“你同我交個底，醫術師承何人？阿耶說你用藥的路數，他平生未見。”
明洛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磊落道：“阿姐，我也是真拿你們當家人看的，所以和你說實話。
我原先家中不是行醫的，只是父母寬縱我，許我認字讀書。我又對藥理醫學感興趣，後來因娘親纏綿病榻一兩年，我翻遍醫書，雖沒能留住她，但自己摸索出了些許藥理。”
“你是自學的？”碗娘不可思議極了。
“不算學吧，人家是久病成醫，我是心疼母親而已。”明洛努力將自己標榜成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無論何時，這都是不會出錯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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