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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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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嫁禍

這位心細如發、敏銳異於常人的吳將軍……

怎麽會把宋郎中也一塊拖下水?

他難道沒疑心過這般歲數的阿耶會有個十來歲的女兒嗎?

只牽扯她一人不是更好?

說不定緊要時刻還能逼反了宋郎中和他站到一條線上去,徹底坐實她是個沒有來歷的敵軍細作……

陳都尉早早報了上去,事關重大,不是他一人所能裁定,見狀也不與宋郎中多費唇舌,只示意他倆隨他前去。

往中軍走的路上,不少將士剛剛起床,探頭探腦地張望著他們一行人。

”阿洛……這怎麽回事兒?”宋郎中是真的急,先頭他還因明洛的話懵著圈呢,陳都尉便闖進來說了幾句更荒唐離譜之語。

明洛言辭簡潔:“我在小樹林邊見著吳將軍帶人往井中投東西了。大概等他們收拾完一切,便碰上了來尋我的阿耶你,一問便起了疑心,做賊的都心虛,肯定想得多。而我轉回自家大營後見你不在,生怕阿耶往小樹林邊上去撞上吳將軍被滅口,所以著急忙慌地過來尋你。”

她神情沮喪:“結果好了,暴露了。”

“真是吳將軍他……”宋郎中猶自沈浸在巨大的震動中,久久難以平覆。

“人反咬一口,攀誣上咱們了。”明洛打從心眼裏佩服這人的決斷和觀察力,又為方才的不解而緊張起來。

到底為什麽一定要牽累上宋郎中?

她細思恐極,未知的茫然令她從頭到腳都仿佛置身冰窖之下,森森涼意侵入五臟六腑。

“阿耶!你趕緊摸一摸自己身上,有沒有被那吳將軍放什麽奇怪的東西!”明洛靈機一動,出言提醒道。

可能是她沒收斂嗓音裏的尖銳和急切,陳都尉漠然的視線立刻掃了過來。

“不許私下交談,有話等見了大王再說!”

明洛趕緊垂眼,待得陳都尉轉過身子,方用迫切而焦急的眼神示意自家阿耶。

那人先發制人,必有倚仗和先手,估計在宋郎中身上作了文章,所以才要將她和宋郎中捆綁鎖死,一口咬定是父女倆。

宋郎中上下前後細細將自己尋摸了遍,竟在背部腰帶處的正中間揪出一枚極小的特制竹筒。

明洛一看便心下有數。

這等大小長度,顯然是綁在鷹烏腿上,用作傳信的。

“扔了嗎?”宋郎中一只手顫顫巍巍。

明洛悄然搖頭:“給我吧。”

言畢,她便不由分說地將其強勢撚到自己手心,用眼神安撫著大驚失色的阿耶。

這一路稱得上軍中要道,扔得近了沒用,丟了遠了……陳都尉可不是瞎子。

當兵的視力普遍都不差。

那人肯定會建議搜身,沒得逞的話……十有八九還會慫恿著人排查一遍這條路。

等到時候被人坐實了他倆事先將此物刻意丟在路上時,真真跳進黃河說不清,如果不是對竹筒裏的字條內容心知肚明,為何要將其拋擲在外?

你說你不知道,不清楚……

那怎麽就好巧不巧地趕在被問詢前扔在了路邊呢……

真是好算計。

明洛愈發恨恨,咬了咬唇苦思冥想著。

是她和阿耶之前來過的大營。

天已大亮,負甲執銳的士兵見是陳都尉,只微微頷首後便默然放行。

明洛甚至在營門邊看見了那位偷拿過雞蛋的幕僚,是秦王在此。

帳中,吳天答得有理有據,言辭清晰。

他倆一到場,吳天還裝模作樣地惋惜了番,又添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末將只記得這些了,天還沒亮,看不太真切。”

明洛是真沒料到,第一次被構陷,老天爺就給她安排了一個王者級別的選手。

不是因為後宅的爭風吃醋,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失禮失敬。

“人已到,你們當面對質吧。”秦王手指扣在幾案上,並不如何疾言厲色,只平淡吩咐下來。

明洛穩住心神,徑直看向標準武將長相的吳安,微微抿了抿唇,沈默相對。

“首先,不知小娘子以醫師身份隨軍,有何企圖?軍中明確規定,女子不可入營。”吳安從容不迫,唇邊依稀有很淡的笑意。

半點沒出乎她的意料。

從性別入手,是非常好的突破點,起碼從觀感上可以予人一種惡感。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規矩的。

如果能勾起當權者內心對女性的天然貶低和輕蔑之意,吳安就成功一半了。

“既為人子,孝字當先。阿耶年事已高,且右手不便,兩位兄長亡故,膝下也無合適學徒願意隨軍,我自當仁不讓,豈能顧惜自身。”明洛直接以孝對敵,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她徐徐道,“軍中不可有女子,可是將軍您看,我渾身上下與兒郎有何分別,從未以女兒身招搖過市,占過什麽便宜,討要過什麽好處。昔年曹魏與蜀漢的漢中之爭,皆是男子當戰,女子當運,我既為李唐子民,以醫師身份為此戰盡一分綿薄之力,也是分內之事。”

吳安對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語自挑不出什麽毛病,只淡笑道:“宋娘子言之鑿鑿,伶牙俐齒,倒顯得某不識大體了。”

“並非是與將軍口舌之爭,事實總勝於雄辯。您既在眾人前先落實了我的罪名,可有確切罪證?”明洛不慍不惱,得體相詢。

吳安稍稍沈思了半晌,裝得十分入味,穩穩道:“不如我等三人分別由人搜身,大王以為如何?”

早來早好。

明洛垂下眼瞼,生怕洩露出一分一毫的情緒叫吳安窺探了去。

秦王不置可否,房喬從邊側走出,示意三人隨他而去。

三人轉進營帳後方一側偏營,明洛眼尖地發現一名婦人相候於此,心下五味陳雜,咀嚼著此時此刻的各種心情。

連秦良這般閱歷不深、為人相對單純的年青小夥子都能看穿她的喬裝打扮,那麽閱人無數、見多識廣的人尖子群體大概打一照面就發現了貓膩。

“隨奴來。”婦人舉止端穩,在房喬的示意下單獨引了明洛往一處帷幔厚重的隔間去。

明洛思維發散,對這婦人的由來想得更深些。

大抵是隨行秦王負責漿洗之事,那麽……十有八九出自秦王妃長孫氏之手。

她手腳麻利地解開了腰帶和束發,在婦人平靜而冷淡的打量下,一一褪去所有遮蔽之物,最後唯剩幾片單薄的布料。

“冒犯了。”婦人瞇起了眼,努力不讓眼底的驚訝表露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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