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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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澤不知道自己睡了究竟有多久,他腦海內始終是一片混亂。四肢的感覺無時無刻地刺激著他的痛覺神經,他聽到了周圍越發強烈的吵鬧聲,就像發生在自己耳邊,可是他怎麽也聽不清。

像是有人拿著沾了水的棉簽,一遍一遍地幫著自己濕潤幹裂的嘴唇。

程澤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突破了那一重的限制。

入眼的,是病房裏的傳呼燈。

現在是半夜,他的床邊趴著一個人,程澤眼中彌漫著水霧,他看不清那個人。

動了動手臂,程澤這才發現自己的左臂打著石膏。

腦海裏隱約浮現出了不知道幾天前,五號倉庫裏的景象。

似乎在自己還有意識的最後,是洛敬恒朝著他開了一槍……

程澤想要擡起手,無奈右手太久沒有活動,一下子有些無力。他的這一動靜,驚醒了趴在他床邊的人。

“呆子澤?你醒了?”餘故辭顧不上自己睡亂了的頭發,見程澤朝著他這裏眨著眼睛,直接湊了上來。

“故……故辭?”太久沒有說話,程澤的聲音沙啞到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呆子澤,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餘故辭化身老媽子,趴在床頭就差把程澤翻過來檢查上一遍了。

“你……你再這樣……就真有不舒服了……”程澤無奈地笑了幾下,餘故辭幫他調了下床板,從一旁的櫃子上拿起水杯幫著他喝了一口。

“你個臭小子,”自己發小在幫他擦完嘴以後,還不忘說他幾句,“沒嚇死我們。”

“讓你們擔心了。”程澤懷有歉意地朝著餘故辭笑了笑。“他們呢?”

“你問誰?”餘故辭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叔叔阿姨都被勸回賓館休息了,語琳陪著他們一起呢。”

程澤沒有想到這件事傳到了自己父母的耳朵裏去,明明自己決定留在S市的時候,說的好好的。

自己會照顧好自己,也不會讓他們擔心。

到現在,這兩個承諾,一個都沒有實現啊。

想到這個,程澤心裏就湧起了一陣一陣的愧疚。

餘故辭見他不說話,內心糾結了很久,“你還想問誰,我都告訴你。”

“你他媽直接說不行麽?”程澤白了他一眼。

“鑫然受了點皮外傷,但是受驚了。”餘故辭頓了頓,“林久彥他……”

“他怎麽了?”意識到了餘故辭語氣中的不對勁,程澤的註意力突然集中了起來。“你快說啊!”

“你他媽的……”伸手拍了拍程澤,示意他冷靜下來,餘故辭這才開口繼續說了下去。“‘他腹部中了洛敬恒的一槍,已經脫離危險了。’”

林久彥?中槍了?

“你說什麽?”程澤有些不敢想象。

“我不是說了他脫離危險了麽?”餘故辭趕緊將忍不住起身的程澤壓回了床上,“你這個人!”

“你先說怎麽回事?”程澤質問道。

“還能怎麽回事,你右腿中了槍,洛敬恒打算直接給你補一槍,這個人已經瘋到沒救了。”餘故辭停了停,“是林久彥替你擋下來的。”

程澤感覺聽完他的話之後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林久彥為了救他,腹部中槍。

他怎麽……

查房的護士來了,見程澤已經醒了,給他體溫計之後便出病房叫來了醫生。

程澤沒有想到,跟著醫生進病房的,還有沈辰和一個他從未謀面的女人。

氣質非凡。

這是程澤對她的第一印象。

“你好,我是久彥的母親。”蘇海燕對他點點頭,即便她已經不再年輕,但是總有一股魅力圍繞在她的身旁,吸引著他人的目光。

“您好。”來者是林久彥的母親,程澤自覺地想要坐起身。動作牽扯到了腿上的槍傷,程澤撐起一半的身子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趕快躺下吧,小心傷口。”餘故辭和沈辰一道將程澤扶著躺下,蘇海燕詢問醫生檢查結果,得知沒有大礙以後便也放下了心。

程澤被摁在床上,他有些不敢面對蘇海燕。

畢竟他的兒子為了救他,實實地中了一槍。

“我這回來,是希望你不要自責。”蘇海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雙手握住了程澤露在被子外的手。“如果不是你,鑫然會發生什麽,我們誰都不敢想。”

“阿姨……”程澤心裏沒有好受到哪裏,“久彥……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沒事,鑫然也沒事。”蘇海燕的話,極大程度上給了程澤最好的定心劑。

“我……”蘇海燕在自己面前,程澤總會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可以去看看他麽?”

蘇海燕搖了搖頭,拒絕了他,語氣中卻滿含著善意,“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養好自己的身子。”

蘇海燕走之前,沈辰特地向程澤道了謝,因為沈鑫然的緣故。

“對他造成的心靈創傷是難免的,但是程度較輕,這些全是你的功勞。”沈辰果然是專業的心理學家,從程澤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內心的事情,“久彥那裏昨天下午已經醒了一回了。”

“謝謝。”程澤對沈辰的善解人意表達了謝意,“那天,究竟是……”

“我前天已經對洛敬恒做了心理測試,測試下來,他的暴力傾向已經趨向了重度。”沈辰解釋起來,絲毫不帶猶豫,“從你朋友那裏我了解到了幾年前有關他的事情,據我初步判斷,這一切和他自身經歷密切相關,你和他接觸的時間段裏,他已經有輕微的暴力傾向了。”

程澤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是點著頭,認真地聽著沈辰的分析。

“在他從拘留所出來的幾年裏,他具體做了什麽我不敢斷言。但是能夠肯定的是,他和恒傑的老總地下洗的黑錢不少,不然恒傑不可能有這麽快的發展速度。”

“那麽……那天最後,洛敬恒怎麽樣了?”程澤問道。

沈辰看著他,看的程澤莫名有種發毛的感覺。

“他打中林久彥以後,打算再開最後一槍,警方突破的及時。他現在已經被逮捕了,洗黑錢,綁架,非法持槍,洛敬恒被判的不會輕。”

兩人走後,餘故辭見程澤一聲不吭,生怕他心裏糾結,便上前疏導著。

“你別老是愁著一張臉啊,”餘故辭輕輕拍了拍程澤無事的右手,“沈醫生不都說了,他們兩個都沒事了麽?”

“故辭,就算他們沒事了,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輕松下來吧。”程澤的頭向後靠著,說話有些無力,“那樣我未免太沒心沒肺了。”

對自己發小的過度了解,餘故辭只好笑著搖搖頭。

“你這個人拿你沒辦法。”

程澤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再次睜眼的時候,自己的父親母親,餘故辭,陸語琳以及梁千暮統統都圍在他的床邊。

將近一年未見,程澤發現自己的母親面上,又多了幾道歲月的留痕。

“爸,媽。”程澤伸手,抓住了自己母親那微顫的雙手。“我沒事。”

“你個臭小子!”程屹峰搖了搖頭,故作嚴肅地對著自己兒子說道,“盡讓我和你媽給你操心。”

鄭玉靜吊了那麽多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眼看兒子終於醒了,那還舍得責備他。她緊握著程澤的手,眼裏依舊因為激動情緒而顯得濕潤。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媽,我睡了多久了。”程澤想要擡手,撫慰鄭玉靜,無奈打了石膏完全使不上勁。

“整整一個禮拜呢。”回答他的,是自己的房東梁千暮。“我第一次知道你這麽能睡呢。”

梁千暮那玩笑似的語氣,帶給程澤一定程度上的放松。

“可能你的房子住久了,傳染到了。”

“你可別了,”一旁的陸語琳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打斷了自己發小,“就一頭豬。”

程屹峰夫妻倆看著這一群對他們來說的孩子,笑而不語。

後來,程澤才從餘故辭那裏聽說,自己昏迷不醒是因為失血過多,子彈沒有留在他的右腿中,做了急救包紮措施以後送到市醫院搶救,沒有什麽大事。

程澤現在的生活,不是吃就是睡,剩下的時間就只能玩了,他都懷疑這陣子自己這樣要胖成球了。

再後來,醫生允許他下床了。程澤挑了一個父母不在的日子裏,堅持讓餘故辭推他過去林久彥那裏。

餘故辭大罵他滿腦子戀愛氣泡,但是還是聽了程澤的,推了個輪椅過來。

程澤塊頭在男生裏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是在他身上帶上的情況下,餘故辭正愁自己怎麽將他搬下床呢,顧岑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來的正好,祖宗正鬧著要去你頭頭那裏呢。”餘故辭仔細檢查了一下程澤左臂固定的帶子,頭都沒轉地對著顧岑說了一句。

程澤與門口的男人對視了一眼,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是該來了,要不然來的就不是我了。”顧岑說話的腔調一直都沒有變,依舊是一股捉摸不透在其中。

有了顧岑的幫忙,很快程澤便被轉移上了輪椅。出了病房程澤才知道,原來林久彥的病房就在自己隔壁。

打開門,程澤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在電視上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

林仲輝只是簡單地瞥了程澤一眼,光這一眼,就足以讓程澤膽戰心驚。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男人,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人敬而遠之的氣息。

林久彥的病房中,站著那些程澤熟悉的人。

蘇璐沈辰,梁千暮,蘇海燕……甚至程澤還見到了姜秋茗。

她坐在林久彥的病床邊,看到被推進來的程澤,眼神中附帶的擔心憂愁瞬間轉變,滿滿的敵視與怨恨,朝著程澤傾灑過來。

她想去抓住林久彥的手,但是林久彥先她一步。

“小澤。”

那只手朝著程澤伸出,急切地想要觸碰到程澤。程澤見他頭上還纏著繃帶,生怕他的動作牽扯到傷口,便著急地想要上前。

雙手的交握,是心裏最牢固的一個保障。

程澤沒有註意到病房裏的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他滿眼只有林久彥蒼白的臉色。

那只手,輕輕撫上了程澤的頭頂,順著程澤的臉龐,最後落在脖頸間。

林久彥想要吻他,微微支起身。程澤想到他腹部的槍傷,正想阻止他的時候,林久彥手稍稍用了些力,兩人的嘴唇輕輕地貼在了一起。

這個吻,就像是最普通的一樣。沒有任何深入動作,也不帶任何□□色彩在其中。

這只是戀人之間,確認平安的一個親吻。

“萬一傷口裂開怎麽辦?”

親吻過後,程澤輕輕趴在林久彥的床頭,感受著林久彥對他一下又一下的輕撫。

林久彥側著頭,看著他,“值了,起碼親到你了。”

“謝謝。”程澤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林久彥沒能反應過來,“怎麽了?”

“你救了我,不然你也不會……”程澤心中還是放不下那一股愧疚,他抓過自己頭頂的那只手,摩挲著手背上的針眼,“你也不會被打中這一槍。”

林久彥不光腹部中槍,頭上裹著繃帶,右腿還被吊起來固定住,一看情況就比程澤嚴重了許多。

林久彥搖了搖頭,“我是個瘋子,小澤。在你離開我以後我就瘋了,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告訴你,告訴你的朋友,我真的愛你。”

露水順著病房裏的百合花一路淌下,如同程澤的淚水,沿著他的臉頰緩緩落在林久彥的手背上。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完結了,緊張

☆、完結

那天程澤幾乎泡在林久彥的病房裏。

程屹峰見自己兒子這個樣子,以及兩人緊握在一塊的雙手,心裏猜了個大概來。但是看著兩人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態,以及聽說了一些綁架時候的事情,程屹峰也沒有當著眾人的面和程澤說什麽。

當醫生來下達命令,程澤被強制轉移回自己病房的時候,鄭玉靜支開了其他人,獨自在兒子的病床邊坐了下來。

程澤預感到自己的母親想要說的是什麽,只是輕輕地叫了一聲。

“媽。”

或許害怕自己的感情不被父母接受,程澤下意識地往被子裏鉆了鉆。

“腿上還疼麽?”病房裏的暖氣旺得很,鄭玉靜看他裹得嚴嚴實實,生怕程澤出汗著涼,伸手給他透了透,“捂這麽好,不熱啊?”

“還好……”程澤拉下被子,依舊有些不敢直視自己的母親,“媽,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鄭玉靜摸了摸自己兒子的側臉,這麽多天只靠輸營養液,原本臉龐上的微微肉感早已消失不見。

“媽只希望你好好的。”誰都不知道,在得知自己兒子出事的那一刻,鄭玉靜的內心有多麽的恐慌與害怕。一夜之間,鄭玉靜的頭頂多了不少花白的發絲,她一刻也等不及,從家來到了M市。

醫生送來了程澤平安無事的消息,鄭玉靜在看到兒子那蒼白的臉色後,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事到如今,經歷過那般可怕的事情後,哪個母親還忍心為難自己的孩子呢?

“媽……謝謝你……”程澤感覺自己這一天的淚腺額外發達,不想讓鄭玉靜看到自己的眼淚,他悄悄地側過臉,讓那些苦澀的透明液體流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護士進來,給程澤打了一針,借助著藥物,他的意識漸漸開始模糊了起來。

鄭玉靜幫他整理整理被子,輕輕擦去程澤眼角尚存的濕潤。將暖氣調到適宜溫度,鄭玉靜帶上門,走出了病房。

“睡了?”程屹峰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抱著手看著剛從病房裏出來的妻子。

鄭玉靜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陸語琳剛把餘故辭攆回賓館,一回到病房門口,就看到兩個大人沈默地坐在那裏。她心想,這下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

“叔叔阿姨,你們吃飯了麽?”她想想,這麽愁下去不是個法子,感情方面,年輕女生來疏通或許會比較好。她走到鄭玉靜身旁坐下,“我去食堂給你們打一些上來……”

“語琳,你知道很久了吧。”程屹峰出聲打斷了她,陸語琳深知這個話題是跳不過去了,便點點頭,並沒有多說其他。

“是一個怎麽樣的人。”程屹峰沒有指名道姓,但是都聽得出,他問的是林久彥。

陸語琳差一點蹦出來一句“渣男”,但是想到了林久彥為程澤擋下的那一發致命的子彈,她已經沒有辦法當機立斷地對那個男人做出評價了。

“叔叔,我……不知道怎麽去評價他。”陸語琳支支吾吾,林久彥當著自己和餘故辭的面說的那些話她依舊歷歷在目,可是這些並不能夠抹除掉那些對程澤造成的傷害。“但是這件事以後,我的確對他改變了些看法。”

程屹峰點點頭,不再說話。病房外的三人,一同沈默著。

最後,程屹峰起身,走到這一層的抽煙區點了根煙。

“我家這個臭小子,從小就不讓我們省心。”鄭玉靜仰著頭,視線不知道緊鎖在天花板的哪一處。“你們兩個估計也因為他少不了頭疼。”

陸語琳一邊否認著,一邊心想,餘故辭也沒好到哪裏去。

“沒有沒有,我就算是他們兩個的姐姐,照顧自己弟弟也是應該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看得開了,再加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只希望他好好的就行了。”

陸語琳將女人的手輕輕握住,“阿姨,放心吧,程小澤他會的。”

往後一個月裏,程澤雖然每天同父母見面的時候,總會帶著些微微的心虛與不安,但是既然父母沒有提,加上感情方面的事情程澤總是帶著點慫,他也不敢主動開口。

在醫生沒有給他允許的時候,程澤只好死皮賴臉地纏著自己的兩個發小,這樣他才能夠去到隔壁病房,見見自己的戀人。

但是兩個人,一個不準下床,一個不準離開輪椅,見個面親個嘴還要彎半天的腰。林久彥揪著他的耳朵,問了一聲,現在還生我的氣麽?程澤趴在床頭,任憑林久彥的手游走在自己的發間。

程澤得知了林久彥現在的情況,得知那顆子彈未傷及重要器官,目前已經可以正常飲食。他托餘故辭買了些林久彥愛吃的,放在床頭櫃上。

為此,餘故辭可沒少從他這裏蹭到飯。程澤心裏氣的直咬牙,可是為了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他只好忍痛答應。

程澤身體素質不錯,恢覆能力過關。醫生給他做了全身的檢查,確定了腿部的槍傷沒有大礙了,才允許他拄著拐杖走路。

雙腳太久沒有著地,程澤一時半會有些走不動路。鄭玉靜跟在他身邊,生怕自己兒子摔了。在病房裏走上了三四圈,腿部肌肉的感覺完全適應了,鄭玉靜才放下了心。

一天,程澤剛進病房的時候,正好趕上了林久彥換藥。他靜靜地等在病床旁邊,看著護士一圈一圈拆下林久彥腰上的繃帶。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林久彥的傷口,盡管過了一個月,血痂大部分開始脫落,可是血痂下的白色新肉記錄下了永不褪去的猙獰。

“別盯了,再盯會盯出事情的。”林久彥直接無視了還在他身上塗抹藥水的護士,眼中帶著些不明所以的笑意在。

程澤從後看到那個小護士一下子就紅了的耳根,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兩人經歷了生死考驗,行為舉止也逐漸開始不顧其他人是否在場。小護士根據這些,對於他倆的關系也猜的十有八九。飛快地處理好繃帶,將藥物繃帶什麽的都裝進醫藥箱裏,她逃一樣地離開了病房。

“非得搞點事情。”程澤小聲嘀咕了一句,給林久彥接了一杯白開水,他還不敢走快,用打著石膏的手拿住杯子,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回病床旁。

“我悶得慌。”林久彥喝了一口涼白開,隨手放在一旁。他受傷的腿早已不需要支架固定,往一旁挪了挪,他示意程澤躺上床。

程澤聽話得很,他的行動不比林久彥方便到哪裏去,慢騰騰地挪上床,再慢慢靠著林久彥躺下。

兩人之間太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溫存過,要不是斷腿的斷腿,斷手的斷手,林久彥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安分。

這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懷抱,程澤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環過林久彥的腰。

“是不是心疼了?”被子裏,林久彥感覺到了腰上程澤的小動作,將手臂穿至程澤腦後,覆上他的手背,“看來這一槍挺值的。”

“瞎說。”程澤輕聲打斷他,枕著林久彥的手臂,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

父親的默許,母親的支持這些已經是對程澤來說的最好的尊重方式。程澤沒有想到,未來的某一天,自己居然會用這樣的方式,會付出這般代價去同父母出櫃。

“在想什麽?”林久彥見程澤有些出神,湊近些,貼著他的耳朵問道。

程澤擡了擡眼,林久彥下巴上冒出了些青色的胡渣,蹭在自己臉上有些癢癢的。

“在想你斷了條腿我斷了只手,以後怎麽辦。”

他的語氣語氣裏帶著濃濃的玩笑在,林久彥捏住他的鼻子,輕輕地晃了幾下。

“還能怎麽辦,你該不會嫌棄我了吧?”

程澤抓過他捏著自己鼻子的手,“我要嫌棄你你怎麽辦?”

這句話說出口,程澤就有些後悔,現在說這樣的話,的確有些不好。剛想道歉,林久彥卻猛地將頭埋進他的肩窩,懷抱著自己的雙手既用著力,也發著顫。

“你嫌棄我,我也不離開你。”程澤聽到耳邊,略帶些撒嬌的話語。

這和他認識的林久彥完全不一樣,詫異於他的突然轉變,程澤心中的內疚愈發強烈。

“你是傻瓜,我還離得開你麽?”

話音剛落,林久彥一使勁,將自己壓在他的身下。程澤驚呼一聲,生怕碰到了他的傷腿。

“你幹什麽?你的腿!”

“你要是再跑掉,我就跑遍每個城市,把你找到。”他喃喃道。

這句話傳到程澤的心底,他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是最後,都以靜默告終。

他犯過錯,林久彥也犯過錯。死死地揪住過去,既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

現在他能夠做的,就是抱住林久彥的背,緊緊地抱著。

經歷過生死考驗的感情,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程澤決定了,他要在感情上做一回勇敢者,不能再縮頭縮尾做一個膽小鬼。接受了這份感情,他才能夠去擁抱那份自己追求的生活。

兩人躺到了晚飯點,那個小護士來提醒的時候才分開。

程澤拄著拐杖慢慢關上了林久彥的病房門,他感覺到了身後的人。

回過頭,是林仲輝。

男人如刀鋒的視線讓程澤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縮,但是沒有辦法,這裏沒有第三個人。

“您好。”帶這些對林仲輝的敬畏,程澤彎彎腰。

“去你那裏,我們談談。”

林仲輝說話的語氣不容許別人拒絕。

程澤點點頭,他用腋下撐住拐杖,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去擰開門把手。林仲輝沒說任何一個字,直接走進了程澤的病房。

“說吧,你想要什麽?”林仲輝徑直坐在了沙發上,根本沒有管程澤。

程澤深知林仲輝話裏的意思,他握了握拳頭。

“我不想要什麽。”

這個回答成功換來了林仲輝的側目,他打量了程澤一番。

“那就帶著你的東西,滾得越遠越好。”

程澤感覺到了自己的指甲幾乎刺破手心的皮膚,他忍住情緒,“您不能為你兒子做出決定。”

“你也不能。”林仲輝甚至沒有擡眼,極為輕蔑地回答了程澤。“他有他自己該做的事情。”

“您果真同他們描述的一樣啊。”程澤有些無力地笑了笑,“為的都是自己。”

“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再來說這樣的話。”林仲輝不再理程澤,站起身就打算朝外走。

“我不會走的。”程澤下定決心,對林仲輝說出了這五個字。

林仲輝頓了頓,收回了搭在門把手上的右手。他轉過身,第一次直視程澤。

“年輕易沖動,我理解。只要別沖動過了頭。”他的話裏,隱隱的帶了些威脅。

“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病房的門被打開,門外的聲音傳了進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氛圍。

一個年近九十歲的老人背著手站在程澤的病房門口,剛才兩人的話一句不落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程澤沒有看到,在老人出現的那一瞬間,林仲輝的臉色變了變。

老人的氣質與年齡無關,只要他出現,所有人都不禁閉上了嘴。

“蘇先生。”林仲輝叫了他一聲。

程澤這才意識過來,這就是林久彥口中的外公,蘇久。

“收起你的畢恭畢敬,”蘇久絲毫不給林仲輝任何所謂的面子,徑直戳穿了他虛偽的面孔。“你背後幹的那些事情,還以為我不知道麽。”

蘇久和林仲輝之間的矛盾,程澤不了解,也對之沒有任何興趣。但是看著林仲輝在蘇久面前,與自己面前完全不同的態度時,程澤還是沒有忍住,在心裏暗自爽了一番。

蘇久並沒有在病房久留,他盯著程澤打量了一番,程澤也隨著他視線的上下而內心繃緊。

“挺好的。”這是蘇久給他的評價。

後來林久彥得知了這一個小插曲,他滿帶笑意地看著程澤,“我外公挺喜歡你的啊。”

程澤邊玩手指邊回答他,“我當時一個字都不敢說。”

“怕什麽,有我呢。”林久彥摸了摸他的微軟的發絲。

程澤在二月底出了院,鄭玉靜給他將自己的小公寓從頭到尾,打掃了一遍,提前買了大包小包的菜,給自己兒子做了滿滿一桌的菜。吃飯的時候,不停地程澤夾著菜,叮囑他補這個補那個。

自己的發小在場,自己的房東也在場,程澤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將碗裏如同小山一般的飯菜一一吃完。

“看來終於要到大結局了。”梁千暮在幫忙刷碗的時候,開玩笑似的對著程澤來了一句。

程澤也同樣地回了一句,“那可以追你的啊。”

梁千暮搖搖頭,兩人沒在繼續說下去。

時間不早了,在餘故辭和陸語琳出自己家門時,程澤聽到了陸語琳的質問。

“你快和我坦白,你那個柳哥是什麽情況??”

“我說你怎麽這麽八卦?他就我們公司一主管。”

程澤關上門,兩人的聲音被門阻斷。

看樣子,餘故辭的事也不少,等過一陣子再去問他吧。

林久彥晚他一個月出院。

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程澤的家裏,正式與程屹峰鄭玉靜見面。

四個人在一種異常和諧的狀態下,吃完了一頓飯。飯後,程屹峰將林久彥單獨叫到房間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程澤看著緊閉著的房間門,內心緊張並且不安。鄭玉靜在一旁安慰著兒子,一邊說著。

“你爸這人,就是假正經。”

程澤走到陽臺上,看著在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M市還是老樣子,繁忙中透出了它最真實的樣子。

程澤拿出手機,對著天空拍下了一張照片。

從今天開始,他可以真正擁有那個屬於他的幸福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怎麽樣,屬於我自己的第一個作品還是畫完了那個句號。

寫的怎麽樣我自己也清楚,這是屬於我的鍛煉。

從初中開始,寫作就一直是我心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現在我需要為了實現夢想去努力了,希望以後《至此》會變成讀者口中的我的黑歷史【它本來就是!】

《至此》附加了一些三次原因,總之,林久彥和小金魚最後還是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狗血但是滿足了我自己的內心。

如果你看到這裏,我要說一句,我愛你。

以及。

我會努力,寫出更好的文章。

Marotin 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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