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深度懷疑林久彥早就把自己在M市的一切行為都摸了個清楚，連他到了這裏以後愛上的地方菜都做了出來。

三菜一湯，整整齊齊端端正正地被碼在了餐桌上。

這大概是程澤搬進公寓以來，第一次在餐桌上如此正式規矩地吃飯。

“嘗嘗看。”林久彥解下圍裙，坐在程澤的右手邊，“我沒怎麽做過這道菜，味道可能沒有海利樓下的那家做得好。”

“……”程澤聽了他的話，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

要說味道，或許林久彥的手藝的確做不出想當地大廚那樣的水平。可是，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起碼對於程澤來說。

“好吃麽？”林久彥見他喜歡，又給程澤多夾了些。

盡管從飯菜端上桌，程澤就再也沒有同林久彥說過話，但是明顯地，誰都能感覺得出，兩人之間不再像曾經那樣，有著明顯的隔閡。

飯後，程澤打算去洗碗，被林久彥攔下並且強制拉到沙發旁坐下。程澤聽著碗筷碰撞的叮咚聲，側頭看了看林久彥忙活的背影。

私底下，林久彥的打扮並沒有在生意場上的那般西裝革履，就像今天他只是一身羽絨服內搭了一件格子毛衣，下身是今年流行的男士寬松休閑褲。

林久彥這個長相配上這樣的穿搭，站在商場裏一定會惹得多數女性的回眸。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現在正系著圍裙帶著手套站在自家廚房裏刷碗。

程澤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林久彥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盡管的確減少了程澤心中對他的那道隔離，但是無形之中，多了那一份仿徨在裏面。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S市，姜秋茗病房外的那種無聲之痛。自己死命地摳住白墻，為的只是克制住沖進病房的欲望。

僅僅這樣的一次，就讓程澤逃避似的離開了自己待了四年的城市。

他不敢想象再一次發生相似的情況會怎麽樣。

林久彥關上水龍頭，將碗筷擺在架子上，一回頭便看到程澤正面朝著自己發呆。

從南方到了北方，這個大男孩依舊沒有改變他的那份天真爛漫。林久彥對程澤的第一印象，便是永遠掛在臉上的那個永不消逝的笑容。每一次看著程澤的眼睛，他總會聯想到那清澈透明的水晶。

林久彥記得，在S市，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程澤的時候，那水晶卻被印上了一道道的水痕。

他關掉了廚房的燈，發出了不小的動靜，這聲響打斷了程澤的沈思。兩人的視線在冰冷幹燥的空氣中碰撞，最後，程澤挪開了他的目光。

梁千暮這屋子，別的都不錯，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供暖問題。程澤找物業反應了很多次，物業見他是個租戶就沒理他。後來梁千暮也找了上去，物業才給了個回應，說是盡快找人去修，修到了今天也沒見有個人來。十二月已經達到零下的溫度裏，程澤在家裏裹著羽絨服也忍不住瑟瑟發抖。

林久彥拿起程澤放在沙發一邊的薄毯，徑直裹在了程澤的身上。

“是不是傻？”他把程澤凍得微微發紫的雙手握在手心，一瞬間，林久彥感覺到自己就像握著冰塊一般，“凍成這樣不知道去開空調麽？”

程澤想抽回手，可是如此這般的溫暖感覺太過強烈，強烈的程度達到了讓他覺得依依不舍。

“又不是你交電費，你當然想開就開……”程澤話說一半，想到林久彥不知道段程永的事情，以及自己手頭已經將近沒有錢了，便閉上了嘴。

“自己都快凍感冒了還糾結錢。”林久彥見他已經開始吸鼻涕，將程澤的雙手塞進毛毯中，然後又緊了緊裹著程澤的毯子。

程澤正想著要說什麽去回覆他，門突然被重重地砸響了。

“砰砰砰——”

這個砸門的聲音，一度讓程澤以為自己欠了幾十萬的高利貸來被人催債了，下一秒門外的聲音直接告訴程澤，不可能。

“程澤！開門！”陸語琳像是屋裏躲著她老公的情婦一般，狠狠地錘著程澤的房門。

林久彥似乎被這個聲音嚇了嚇，見程澤要去開門，還想著攔住他。

“我發小，沒事。”程澤穿上拖鞋，甩下林久彥給他裹在身上的毯子，小跑著就要過去開門。

手搭上門把手的一瞬間，程澤突然意識到，林久彥在自己家裏，要是陸語琳不認識他到還好，萬一陸語琳早就知道了林久彥長什麽樣子，這會兩人碰上了，打起來了，誰輸誰贏……程澤還真沒有這個把握能說出正確答案。

程澤將門打開一條縫隙，然後整個人擋在門前，無意識間，他已經將屋裏有人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語琳姐姐，你怎麽來了？餘故辭？”看到了站在陸語琳身後的餘故辭，程澤驚訝地下巴都快砸到了地上。

“驚訝什麽啊，”餘故辭彈了一下程澤的腦門，“我不是打電話跟你說我元旦要來你這裏的麽？你這麽快就忘了？”

被他這麽一說，程澤的確是想了起來假期之前餘故辭的那通電話，“那我也沒告訴你我住哪裏啊？”

陸語琳舉起了手機，“你幫我買過東西。”那上面是她的淘寶收貨地址，程澤輕輕用頭碰了一下門框，他這腦子。

“你就讓我們兩個在門外站著麽？”陸語琳看程澤一動不動，抱著手，撅了撅嘴。

程澤剛想讓開，請他們進門的時候，想起了屋裏還有一個人……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那個人還在這個時候走到他的身後。

“小澤，是誰啊？”

陸語琳還好，她光聽聲音也認不出林久彥，可是別忘了她的背後站著一個餘故辭。

“林久彥？？？”餘故辭幹脆直接上前，一把拉開了程澤家的大門，障礙物被挪走，他很清楚地看到了那個站在程澤背後的男人。

“是我。”林久彥回答地很平靜，絲毫沒有被餘故辭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敵意震住。

“你他媽怎麽會在這裏？”餘故辭的視線在程澤和林久彥的面孔上交叉穿梭著，“程澤，你別告訴我你又和這人好上了？”

“……沒有。”程澤沒有去看林久彥的表情，他回答了餘故辭的問題，可是話中卻帶著顫抖。

“那他怎麽會在你家裏？”餘故辭指著林久彥，見程澤愈加蒼白的臉色，他將矛頭轉向了那個一言不發的冷靜無比的男人，一把上前抓住了林久彥的領口，“老子警告過你別再去糾纏他！”

餘故辭屬於那種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可是對待別人尤其是自己不順眼的人卻格外冷漠，甚至是暴力。

林久彥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餘故辭，仿佛餘故辭惡言相向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一樣。

“故辭！”程澤趕緊上前，抓住餘故辭的手。他能夠理解餘故辭是為了自己好，可是他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一幕。“你們先進來。”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陸語琳全程上下並沒有說一句話，她只是安靜地觀察著。這與程澤印象裏的，那個猛如虎的發小，有些出入。

“你傻不傻啊，這人之前把你當猴耍你還和他來往？”餘故辭氣憤地甩開程澤抓著他的手，瞪了林久彥一眼。

“曾經我的確有過不對，我已經和小澤解釋過，也道過歉……”

“你他媽能道歉要警察幹嘛？”餘故辭被程澤架到沙發上，強行坐了下去。

“故辭，你冷靜點。”陸語琳這個時候出了聲，她先是讓餘故辭鎮定。不知是小的時候大姐頭形象過於深刻，還是陸語琳天生的暴脾氣讓男生們都畏懼三分，餘故辭還真的就聽了她的話。

“林總，”在說完餘故辭那裏的一切事情以後，陸語琳終於正視起了林久彥，“你的大名我可是在米蘭就已經久聞了，畢竟你那個設計師女友在我們這個圈子裏，也算得上是大名鼎鼎了。”

程澤剛想讓她別說了，陸語琳一瞪他，他只好縮了回去。在場的四個人，都知道陸語琳說的便是姜秋茗，每個人卻帶著不一樣的神情。

程澤的不願提起，餘故辭的憤怒至極，陸語琳的冷眼相看，以及林久彥的事不關己。

“你當初可以因為姜秋茗狠狠地甩下程澤，現在依舊可以因為程澤將姜秋茗置之不理。”陸語琳嘲諷似的笑了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據說姜設計師近期抑郁癥又發病了，but it's not my business.”

“當時，我的確因為姜秋茗傷害了程澤，”他們來了這麽久，林久彥終於開口說了話，“我有自己的苦衷，我沒有辦法給二位詳細解說。”

“誰他媽要聽你的借口！”被困在沙發上的餘故辭沖著林久彥吼了一句。

陸語琳沒有理他，“正因如此，我，餘故辭，甚至是程澤，我們對你都沒有十足的信任，來保證日後你對程澤獨一無二的感情。”

陸語琳僅僅這幾句話，便將程澤積壓在心裏這麽長時間的話說了出來。

程澤有的時候，真的是討厭自己的慫。

“我會證明給他看！”林久彥將目光移到了程澤的身上，看著他，像是對他許下了一個承諾一般。

程澤別過頭，不去看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餘故辭突然程澤放松警惕的時候，一下跳了起來，在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拳砸到了林久彥的臉上。

這一下聚集了餘故辭不少力氣，林久彥直接朝一邊倒了過去，好在鞋櫃支撐住了他。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擡起來，依舊沒有去看與他不相關的那兩個人。

程澤握緊了拳頭，他看到林久彥倒在衣櫃上的那一刻，他差一點就沒有忍住上前去詢問傷勢。好在，理智戰勝了盲目與沖動。他明白餘故辭那一拳的意義是什麽，可是他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林久彥嘴角淌著血。

最後，他還是從茶幾上拿了些紙巾，走過去，塞進林久彥的手中。

他在三個人的集中註視下，完成了這個動作。

然後，程澤的電話響了，是蘇璐的助理。

“餵？怎麽……”程澤還沒有說完話，那邊就開始劈裏啪啦的一大堆。

“餵？小程麽？你方便現在過來一趟麽？段程永逃了，帶著項目的20萬資金。蘇總馬上要召開緊急會議，事情嚴重到影響到項目運行了，他逃了，剩下的可都是你負責啊……”

程澤的手機“啪嗒”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答辯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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