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故辭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回到公司給安排的公寓，點了份外賣剛剛送到。正掰開筷子打算夾上面條送嘴裏，一旁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靠。”他有些氣憤地叫了一聲，無奈工作原因不能不接任何電話。“餵？你好，我是小餘。”

“小餘你個頭，”話筒的聲音突然被放大了一百倍，餘故辭一驚，手機差點掉面湯裏，他拿起來的同時還特地檢查了一下外放有沒有被打開，“我明晚就到M市了！”

“你到M市你去和呆子澤說啊，”他猛地將一根面條吸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回答陸語琳，“我還在S市吃外賣呢。”

“你沒聽出來我的意思麽？”陸語琳敲了一下手邊的行李箱，“我讓你找個時間去M市我們三個見個面！”

“你直說不會嗎！”餘故辭和陸語琳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知道一點點的人以為他們是小情侶，只有程澤知道，那就是陸語琳比他們兩個還要猛，已經不能把她看作女生了。

兩個人吵架似的聊了幾分鐘，中途有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餘故辭心裏抱怨著這頓飯還能不能吃了，和陸語琳說了下情況，便掛了她那的接起來新打來的。

“餵？你好，我是小餘。”依舊是不變的語氣不變的字，但是現在餘故辭心裏全都是求你讓我吃完飯。

“你好，我是林久彥。”不偏不倚，聽筒裏傳來了餘故辭現在無比厭惡的人。

“……”他掛電話的心都有了，“幹嘛。”

“程澤現在接手的項目，不穩定性太大。”林久彥一上來就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恒傑最近幾年突然起步發展，裏面的資金來源融資方式都不清楚。”

餘故辭聽了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麽啊？”

“你必須要和他說清楚，萬一恒傑那邊出了什麽問題，整個項目負責的都是他。”林久彥和餘故辭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林久彥說著他的，餘故辭依舊是一臉問號，但是好歹聽懂了第一句話。

“要說你自己說去，我不幹傳話這種活。”餘故辭將筷子朝碗上一擱，聽到林久彥的聲音就想到他對程澤幹的那些事，餘故辭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不聽我的。”林久彥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從未出現過無助。

“那也是你自找的。”放下了這句狠話，餘故辭直接掛斷了林久彥的電話。

林久彥獨自一人站在程澤的樓下，看著亮著朦朧燈光的窗戶，不知在想著什麽。

餘故辭放下手機，盡管自己仍然餓到肚子已經開始咕嚕咕嚕叫喚了，但是他還是咬咬牙，摁下了程澤的電話。

“餵……”那邊的那個聲音有氣無力的，一點也不像自己那個活力十足，到哪兒都是一副陽光青年樣子的發小。

“你幹什麽了這個聲音。”餘故辭先把林久彥的話擱置在一旁，反而開始詢問程澤。

“沒事，心有點累。”程澤掐了掐鼻梁，努力想用痛覺刺激著自己。

“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註意身體，身體是硬飯。”

“我知道……”程澤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甩了甩被壓的發麻的手，“你怎麽突然打我電話？陸語琳明晚到我這裏。”

“我知道我知道，”餘故辭攪了攪坨了的面條，後者已經變得讓人毫無食欲，“這不好久沒見你了，打個電話嘛。”

“哎喲行了行了，親親抱抱舉高高。”程澤敷衍似的回答他，自己現在渾身無力，連翻個身這樣的小動作都懶得去做。“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啊，累死我了今天。”

“等會等會，”餘故辭在程澤手快掛電話之前喊住了他，“我……怎麽說，聽到點消息，跟你現在手上這個項目有點關系。”

“什麽啊？我也沒和你說我現在接了什麽項目啊。”程澤懶洋洋地回答。

“你就別管我怎麽知道的，反正啊，那個項目另一家合夥公司來歷有些不明，萬一哪天出啥事，你可是負責人啊。”餘故辭道。

“這我知道了，我能幹什麽啊……”程澤睜開眼睛，昏暗的燈光刺到了他，他擡手擋了擋。“我頂多能夠留個心眼。”

“總之，小心點吧。”

結束了和餘故辭的通話，程澤大約又在沙發上躺了將近十分鐘。然後他用沒受傷的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另一只手上塗滿了藥膏，無法沾水，程澤走到那一鍋早就冷掉的螃蟹邊上，看著那兩只失去生命前依舊想要揮舞鉗子的螃蟹，默默地端起來，放在了一旁。

林久彥看著燈光暗淡消失的窗戶，輕嘆一口，他手裏拿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吸了一口，林久彥最終還是轉過身，拉開車門。車前燈一開，小區頓時照亮了一道，一只貓咪受了驚，朝著旁邊的灌木叢一躥。林久彥踩下油門，汽車駛出了小區。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程澤閑下來看了一圈新聞，頭條一瞬間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Q.I大秀將於月底於M市開幕。

他想起之前梁千暮帶著自己去的那個會展。

哎，和自己也沒有關系，就當一個新聞看了吧。程澤想了想，還是關掉了彈窗。

到了下班的點，程澤事先和段程永打了招呼，秒針剛剛跳到了0，他就收拾好東西，打了卡下班朝地鐵站過去。公司到M市東站有些遠，程澤看了看路況，想想還是坐地鐵過去快一些。

晚高峰的地鐵站，是不用描述就能感覺到的恐怖。程澤擠了半天，終於從站臺上擠進了地鐵裏。

車廂內人擠人，程澤在市中心上的車，根本不可能有座位給他。更何況昨天吃螃蟹燙傷了一只手，程澤拖著他那條未痊愈的傷腿，帶著纏著紗布的手，單手抓牢扶手，一路到了東站。

剛出地鐵站，程澤看了眼時間，正好七點，估計這會陸語琳剛下火車，正排隊出站。程澤找到了出站口，等在那裏。

出站口人來人往，程澤瞪大了眼睛在找人，結果一聲叫喊直接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

“程澤！我在這！！”

程澤循著出站口所有人的視線看過去，終於看到了自己那個拖著兩個大行李箱的發小。

陸語琳中等個子，好在她穿了一雙十公分高的短靴，配上黑色直筒褲自己格子大衣。圍巾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好在一頭粉亞麻色頭發比較顯眼。程澤跑過去，從陸語琳手裏接過來一個箱子。

“這幾年，你這分貝，倒是高了不少啊。”

“別瞎說。”陸語琳翻了個白眼給程澤，她看了看人山人海的火車站，“接下來去哪？”

程澤想到了自己過來時地鐵裏的情形，咬了咬牙叫了一輛車。

得知陸語琳訂的酒店離自己那裏不算太遠，程澤就說了一個附近的商場，找了家四川火鍋。

盡管已經過了飯點，但是火鍋店門前依舊坐滿了排隊等號的人。程澤取了號，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被服務員帶進店裏吃飯。

“從實招來！”才點完菜，陸語琳就拍了一下桌子，一臉嚴肅地盯著程澤。

“什麽啊？”程澤被她盯得莫名其妙。

“還問我？故辭都告訴我了，你那個渣男林學長！”陸語琳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程澤聽到那三個字，心裏喊了聲不好，然後趕緊去想法子糊弄陸語琳。

“什麽林學長，就一個學長而已……”

“你這個人，”陸語琳一拍額頭，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你和故辭兩個人要是在一起了多好，操心我也只要操一分心——”

“故辭他又幹嘛了？”

“別扯開話題！從實招來！”

程澤沒法，拗不過陸語琳，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和陸語琳提了一下林久彥。

多的他不想再說，陸語琳的爺們性格程澤拿捏不準，少告訴她一點也減少一點事情。再說，程澤真的不想再去回憶一次那段記憶了。

“當時我在英國，要不然我撕了那賤人的嘴。”聽到姜秋茗的事跡後，陸語琳惡狠狠地說。

程澤幹笑幾下，心裏感慨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他已經把事情圓成了林久彥和姜秋茗完美he的大結局了，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訴這個發小，那個後果，嘖嘖嘖程澤不敢想。

“都過去了，不說了，”程澤舉起倒滿飲料的杯子，和陸語琳碰了碰，“今天這頓，給你接個風！”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大多都是未見面的這幾年發生的事情。程澤驚訝於陸語琳的成就，他只知道自己這個發小幹的是服裝設計，也就是和姜秋茗同行，但是他沒有想到陸語琳設計的衣服登上過米蘭時裝周。

他不得不感嘆，發小三個人當中，就他最low了。不光事業最low，感情……

怎麽又想起林久彥了？程澤發現，每當自己快要忘記這個男人的時候，腦子裏總有一種像是魔法一般的力道，將林久彥拽進他的腦海。

送陸語琳回了她住的酒店，已經是十點以後的事情了，程澤獨自一人走在燈光昏暗的小路上。

他開始後悔，後悔怕黑的自己，為什麽要挑一條什麽燈光都沒有，一個人也看不到的小路。

如果現在轉過身跑回去，也還來得及。但是程澤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較起了勁，就是想要去克服這個害怕的心理。

越往前就越黑，程澤的步子越來越大。不是因為他慢慢地變得不是那麽怕黑，而且步子大走得快，快點給老子走完老子怕死了！

偏偏這個時候，身後響起了腳步聲。程澤腦海裏閃過了一絲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看到能嚇暈他的一幕。

俗話說，人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越容易出錯。

程澤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時候腳下多了條管子，借著月光他能看到，但是他腦子裏都怎麽和身後那個人鬥智鬥勇的場面，根本沒有註意到。

他只感覺腳下突然多了一個什麽東西，然後他的重心就不受控制地朝前傾倒。程澤喉嚨口憋著的叫聲正要沖破束縛的時候，他卻跌進了一個懷抱裏。

熟悉地懷抱，伴隨著熟悉地體香。

程澤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正被誰抱著。

林！久！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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