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又有什麽用呢？”程澤聳聳肩，“頂多當成一個故事來聽。”

“故事聽聽也沒有事。”顧岑打了左轉向燈，將車稍稍朝前挪了挪，“有些你一定很感興趣，比如林久彥知道你辭職之後的反應。”

心裏一直不敢承認的那個想法就這麽直接明了地被顧岑挑了出來，程澤眉毛抽了抽，“看不出來你要麽話不多，要麽就什麽都說。”

“他去找過你那個發小，”顧岑幹脆直接開始了話題，理都沒理程澤對他說的那幾句話，“你知道你發小的脾氣，什麽也沒問到。”

林久彥去找過餘故辭？程澤一驚，餘故辭並沒有和自己提起過這個，但是轉念一想，餘故辭不告訴他的原因，估計是不想再讓他心煩了吧。

“我真搞不懂他，”程澤閉上眼睛，汽車一路向前奔馳，路燈一盞一盞打在他的臉上，他感覺到眼前時而光明時而黑暗，就像他這半年以來的心情一般，忽高忽低陰晴不定，“當初那樣對我，現在又裝出這種關心我在乎我的樣子。”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顧岑將車開上了外環，夜晚這個時候外環上的車不多，他也就開的放肆了些，油門一踩，車也就跟著提起了速度，“我不信你一點都不好奇。”

“……”程澤握了握拳頭，他和顧岑真的就是哪兒都不合，要不是顧岑對他冷著一張臉，要不就是顧岑說句話把他懟到死。“那你就說，等半天你不說我聽著都著急。”

“姜秋茗之前的確是他的女朋友，”顧岑似乎就在等他這句話，程澤話音剛落，他就馬上接著說了下去，“在林久彥遇到你之前。”

“……然後呢？”這個，程澤又不是不知道。

“我認識林久彥這麽久，我都不覺得他是一個會對別人產生感情的人。我猜姜秋茗和你說過，你不是他第一個男朋友。”

程澤點了點頭，但是沒有說話，顧岑說的每一句話正在幫他一步一步回憶著這半年來他努力想要忘掉的東西。

“他重新和姜秋茗在一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父親，”顧岑一打方向盤，繞開了前方一輛突然變道的車，幅度有些大，晃得程澤差點撞上了車門，“他父親是一個追求事業的男人。”

顧岑開車開得很快，沒多久，車就停在了程澤的樓下。程澤下了車，發現顧岑也跟著下來了。

“你……”

“放心，我不告訴他你住這裏。”顧岑沒有看他，他的視線開始往別處飄去，“我有別的事……”

“程澤！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樓道那裏一個人喊了一聲程澤的名字，打斷了顧岑的話。程澤循著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是一個眼熟的身影。他正在朝自己這裏跑來，光線不足，走近了才發現是梁千暮。“你這腿怎麽回事啊？我那兒多了點螃蟹，正愁吃不完就給你……”

梁千暮看到了程澤身後的人，聲音漸漸地小了下來。程澤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便回過頭，看著身後的顧岑，發現兩人的視線均落在了對方的身上。

“阿岑，你怎麽在這？”

“送他回來，順便來你這看看。”

程澤反應了老半天，才猛地醒悟過來。

草，搞了半天梁千暮和顧岑認識？！

“你們……認識？”他嘴角抽了抽，問出了這句話。但是看這樣子，他這個問題是白問了的。

梁千暮點了點頭，他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了程澤，然後又看了眼顧岑，最後對程澤小聲地說了一句，“我先走啦，周末來我家吃好吃的！”

“嗯，好的。”程澤點點頭。

他看著梁千暮離開的背影，然後想要同顧岑說一聲就上樓，卻發現顧岑的視線從未從梁千暮身上移開過。他突然想到了曾經，梁千暮告訴自己的關於他和他摯友的那個故事。

不會這麽巧的吧。

“我上去了。”程澤想了想，現在自己的事兒都夠煩心的了，沒有精力再去管別人了，同顧岑道了個別，他便轉身慢騰騰的扶著把手向自家走去。

關上門，程澤靠在房門上，微微嘆了一口氣。腿上林久彥為他敷了些藥，用紗布輕輕的覆住。不知道是藥效還是心理作用，疼痛緩解了一些。他走到沙發邊，讓自己倒在柔軟的墊子裏。

“姜秋茗是林久彥談過時間最長的一段感情，所以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喜歡她的。”顧岑摁了摁喇叭，及時制止了右側車的變道，“他們分手是他提的。”

“我認識他這麽多年，起碼看得出個大概來。那一次是林久彥看清自己的一次，他意識到了自己對姜秋茗的感情早已淡了，姜秋茗這個人你知道的，男人都能覺得她作。”

“隔了幾個月他就遇到了你，之後我想你都知道吧。”

“是姜秋茗纏上的他，吞安眠藥。”

“在你們還在排練校慶的時候，姜秋茗就沒有停止過。她出事以後，雙方長輩都出面找了林久彥。林久彥的父親事業心重，當初是借著他母親的勢力發了家，離了婚以後更是一心都是他的企業。”

“他要求林久彥和姜秋茗訂婚，一來是對姜秋茗自殺有個合理的解決方式，二來能夠予姜秋茗父親的集團達成合作。”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原諒他，只是想讓你了解這一些事情而已。”

“如果以後有機會，你可以讓林久彥親自告訴你他的想法，我只是一個講故事的人。”

程澤睜開眼睛，打斷了那些放映在自己腦海中的回憶。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從背包裏拿出藥水來，拆開腿上的紗布。棉簽蘸濕，在青紫的皮膚上輕輕劃過，在感受到痛覺的同時，又產生了絲絲涼意來緩解。

那天晚上，程澤一夜無眠。

第二天，腿腫消了不少，但是還是無法快走。程澤看了眼微信，看到了段程永發過來的消息。今天早上建築部需要開一個會，會議主要談的就是蘇璐分給兩人的那個項目。程澤咬咬牙，叫了個出租，一路打車到了公司。

“哎喲，小程你這腿怎麽回事。”大老遠的，段程永看到程澤一瘸一拐地走著路，就擡高了嗓門跑過來扶著他。

“昨晚回家路上，沒看清，”在M市待久了，程澤的口音也被帶的有點偏，“一跟頭摔了。”

“你看你，現在的年輕人，肯定是邊走邊玩手機了吧。”段程永戳了下程澤的頭，帶著他慢慢走進了會議室。

這場小會主要分布了一下建築部需要做的前期工作，程澤主要負責聯絡其他部門，進行前期運作，並且就項目的部分內容提出建議。程澤一一記下，輪到他的時間他提了幾個方案，基本上是關於人員安排的，他就最近幾天分配好了人員工作，在得到其他人一一確認後，程澤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散會後，總經理辦公室助理找到了程澤，說蘇璐讓他過去一趟。

程澤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沒有得到回應，但是辦公室裏傳出來了些動靜。之後又敲了兩三遍，程澤擰了擰門把手，門就這麽開了。

一個小男孩正在蘇璐辦公室裏玩著他的火車模型，聽到了程澤開門的聲音，睜著圓圓的眼睛回過了頭。

他看上去只有四五歲，卻一點也不怕生。程澤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這個小男孩的面孔十分眼熟，簡直和蘇璐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你來找媽媽的嘛？”小男孩開了口，他一手抓著火車頭，另一只手撐著地面爬了起來，在自己的褲子上拍了兩下，然後跑到了程澤的面前。

蘇……蘇璐的兒子都這麽大了……

這是程澤的第一反應，但是他反應過來以後，蘇璐都是這麽一家大公司總經理了，孩子四五歲也很正常。

“你媽媽去哪裏了？”他彎下腰，看著那個小男孩，用溫柔的語調問他。

“今天舅舅來了，媽媽去找他了，她說很快就會回來了。”小男孩低頭玩著手裏的火車模型，然後指了指沙發，“你可以去那裏等她，媽媽說的。”

程澤在他頭上摸了摸，正在猶豫要不要聽他的，小男孩一把就揪住他的褲子，把他往沙發那裏帶。

雖然男孩力氣較小，但是手不經意間碰到了程澤腿傷的地方。程澤差一點沒有站穩，只要跟著他，走到沙發那裏坐下。

“你叫什麽名字呀？”程澤看著小男孩肉嘟嘟的小臉，忍不住問他。

“我叫沈鑫然。”鑫然趴在地上，將手裏的汽車往前一推，“砰”地一聲撞在了茶幾的腳上，程澤彎腰幫他撿了起來。

“謝謝哥哥！”沈鑫然倒是挺乖的，一點也不皮。程澤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弟弟，要是把那個弟弟放在這裏，蘇璐的辦公室都能給拆了。

“你答應哥哥，不能爬到茶幾上玩汽車，哥哥就給你把其他的拿過來。”程澤對小孩子格外有耐心，他見沈鑫然企圖爬上蘇璐辦公室裏的那張茶幾，趕忙一手給抱了下來。

沈鑫然撅了撅嘴，但是看到程澤指的那一大筒他夠不到的玩具，只好點點頭。

程澤拖著自己的一條傷腿，慢慢地幫沈鑫然將櫃子上的那一筒模型全都拿了下來，一個一個地遞給沈鑫然。

他陪沈鑫然沒多久，蘇璐就回來了。一打開辦公室門，看到裏面的場景，蘇璐拍了拍腦袋。

“小程，你看我，都把找你這事給忘了。”

她快步走到沙發這裏，程澤剛剛來得及站起來，蘇璐就一把把沈鑫然從地上揪了起來。

“媽媽不是和你說過，不能爬到櫃子上去拿玩具麽？”她拍拍沈鑫然衣服上的灰，“那麽高，摔下來怎麽辦？”

程澤有些不好意思地插了一句嘴，“那個……蘇總，是我幫他拿下來的……”

蘇璐幫沈鑫然打理好，站起來，帶著些歉意地對程澤說道，“不好意思啊，我給忘了，還讓你陪鑫然玩了一會。”

“沒關系沒關系，小孩子很可愛的。”

程澤正說著話，沈鑫然突然朝著大門那裏跑過去。

“舅舅！”

聲音有些大，程澤的註意力自然就被吸引了過去。

一雙修長的手臂將沈鑫然抱了起來，上下顛了顛。

“鑫然想舅舅沒有？”

熟悉地聲音，熟悉地臉。盡管手臂上坐著沈鑫然，但是林久彥的目光，毫無疑問是落在了程澤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程澤：我發現這是作者給我下的圈套！我花錢搬家換城市結果我周圍的人都認識林久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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