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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一別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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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一別兩寬

看見淮瑜眼底裏的倔強, 一絲異樣感從許擁川心頭掠過,她沒能捕捉到。

淮瑜忽而擡頭,又一次問:“你愛顧長寧嗎?”

毫無疑問。

許擁川說:“愛。”

淮瑜搖頭,“你想都沒想。”

許擁川:“你別和他比。”

淮瑜怔了一下, 想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可眼淚豁然決堤, 心口悶痛,他低下頭, 手背揩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他吸了一口氣, 才能說出話來:“你哪裏愛他了?”

許擁川瞇了下眼睛, 沒說話。

淮瑜重新擡起頭:“你到底哪裏愛他了?”

“你愛他……”淮瑜眼裏滿映著許擁川好看的臉,“如果你愛他, 你怎麽會讓我愛上你?”

許擁川沈默著。

淮瑜繼續道,“說來, 你是怎麽讓我愛上你的?啊?你這個人, 你連愛都不懂, 你又怎麽可能愛——”

話音忽而一頓,像是下著什麽結論,淮瑜道:“你不愛他。”

許擁川像是看明白了什麽,她眼睛裏露出不可思議來:“我給你機會,讓你見長寧,你就去證明這種無用的東西?”

“現在鬧成這樣,全府上下都認識你了, 你滿意了?”

“你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許擁川道:“你這樣的身份,我帶你進門,對長寧已經是冒犯了, 你還想要他怎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了,也別再去招惹長寧,或許他還能容忍你做侍……你比不過他,連他一根頭發絲都不如。”

眼睛緩緩睜大,時至此刻,甫一聽見這句話,他竟然還是會心動。

可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悲哀,將他裹挾。

淮瑜猛地低下頭,渾身開始止不住地發抖,眼淚滴滴落到地上,將地面打濕慢慢成團,好容易從喉嚨裏擠出斷續的聲音:“你任由,我進府……原來終於想給我身份了嗎……可是,可是……”

心裏的那股怪異的預感被放大,許擁川目光壓著他,她沈聲道:“淮瑜,你瘋夠了沒?”

淮瑜笑了一下,“祛疤的藥膏我已經做好了,放我走……”

“走?”許擁川瞇起了眼:“你的‘走’是什麽意思?你該不會以為你能拿這個威脅我?”

“你想帶著姜夏出去佑都,為了姜家曾經給你的那點恩惠繼續當牛做馬,還是投奔張錦?”

“你把你自己說得多可憐多義正嚴辭,可你不也左有柳元清,還拉著個張錦墊背嗎?怎麽?你剛還說愛我呢,你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呢?我給你的東西難道就不多?也沒看見你報答我啊?”她俯身捏起淮瑜的臉:“白眼狼。”

提到姜家。

終於下定決心,淮瑜直視許擁川:“我就是白眼狼,我就是想要照顧姜夏,要報姜家的恩,怎麽樣呢?”

許擁川眸光驟然下沈:“你有種。”

“……我就是把柳夫子當作我人生中的備選……怎麽樣呢?”

頓時被觸怒,許擁川掃了一記耳光過去:“我說,你有種。”

“你在生氣?”

被打偏了臉的淮瑜轉眸看向她:“藥鋪裏是不是有一箱幻葉?副掌櫃雖精明,但她此前不是經營藥鋪的吧?幻葉的味道雖在要藥材中不算特別,但那麽一大箱藏進了藥鋪,我和姜夏一走進庫房,其實就聞到了。而且那箱現在裏面裝著的別的普通藥材的箱子底部的殘渣碎葉也很明顯。”

許擁川不說話了,靜靜地註視著淮瑜,看進他的眼底。

“這箱幻葉許大人為什麽放進藥鋪裏來?”

半晌,靜凝著淮瑜的許擁川終於說話,她嘴角緩緩扯出一個無所謂卻又詭譎地笑了一下:“你還知道了什麽?”

“那箱幻葉是不是根據許大人的心情而決定會不會被她人發現?如若我哪日令許大人十分不痛快了,幻葉就會被人發現,而姜氏的名聲再次因幻葉而被踩入泥底,世世代代不能翻身?”

許擁川垂睫想了一下,然後點頭:“嗯,是的。”

“那段時間的你有點不聽話,有那麽點兒不令我高興,而我剛好手頭上剩下這麽些幻葉,我便叫人暫存進藥鋪庫房了,這麽難得的東西,物盡其用才好。”

她語氣輕松,年輕的眼睛裏閃爍著純然的惡劣,“比如像你現在這麽不聽話的時候,我就會考慮用一用它。”

淮瑜字字清晰:“幻葉已經全部被姜夏轉移了。”

許擁川緩緩站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垂著目光將跪在地上的淮瑜重新打量。

“他交給了張錦。還請許大人允我和姜夏安全離開佑都,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大人眼前的,不會再礙許大人的眼。”

屋中寂靜,許擁川還未來得及換下濕衣,冰冷的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擲地有聲。

“哦……”許久之後,許擁川笑了:“厲害啊淮瑜。姜夏三番兩次地說腿疼想要見你,你們就在說這個事啊?讓你都敢威脅我了?果然還是我太縱容你了?”

淮瑜說:“這叫自保。”

“自保?!”許擁川陡然提聲,“待在我身邊你會死?我缺你什麽了?你說!我缺你什麽了!”

緩了口氣,許擁川仿佛氣笑了:“張錦?哈……你把幻葉交給她?你敢把我的把柄交給她?你何止是讓你自己能逃跑,你還有閑心思擔心別人呢?以防你走後我弄張氏?你還真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啊!”

淮瑜:“只要我走了,你不傷害張氏,那箱東西她永遠也不會——”

“只有死人我才完全相信!”許擁川眼中閃爍殘忍的光:“淮瑜……你可真是個害人精。”

“這下好了,張錦必死,我就看著吧。”

淮瑜仰望著許擁川,終於,有那麽一瞬,他的眼睛完全將許擁川看清楚。

她還是那麽鮮艷的一個人,只是她的身後,像是簇擁著萬千的魔鬼蛇神,無時不刻張揚著利爪,隨時準備絞殺任何可能反抗她的人。

許擁川的話在繼續:“你們約定的時間是明天?那她活不過今晚。”

“許擁川!”淮瑜豁然伸手,死死攀附住她的雙肩,指節泛白:“放過她!”

許擁川垂目,與淮瑜紅腫著的眼睛對視,她的視線漠然無比,甚至在眼底能看見隱隱笑意。

那笑意森寒,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淮瑜:“你殺了我!放過她們……我早該死的……”

在小時候好幾次餓昏在路邊的時候,尤其是那年餓昏在姜家藥鋪前的那一次……他就該死,他就誰也不害了!

許擁川反扣住他的手,不耐地要把死死攀在她肩上的手從身上扯開:“別跟我講這些博人同情的話,我不吃這一套。”

“如果我就死了,可以不遇見你,是不是你們就不會在那一天進花月樓吃幻葉……”

許擁川的手一頓。

淮瑜繼續道:“是不是就沒有方翎後來的將幻葉之罪輕易地嫁禍給姜家,更不會有你為了將姜氏的案子壓下,永無翻案可能而再次接近我,更又把姜氏藥鋪徹底變成關住姜夏和我的一座牢籠。”

他的手終於被扯下,許擁川卻手指動了動,緊緊握住淮瑜的手腕沒放:“……你,”

許擁川回憶最近的點點滴滴,看著淮瑜不再清澈的眼睛:“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些?”

望著許擁川的眼睛,她的眼睛裏驚愕、不安和猜疑在裏面翻攪。

好舍不得啊,可真的太痛苦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你想杜絕我見到柳夫子,更多的原因,其實是怕她告訴我一切對嗎?”

淮瑜說:“你殺了我吧,許擁川,我不想再害人了……”

姜家,柳夫子,以及張錦……

淮瑜想,他果然是害人精。

“別讓我這麽一個分明是受了姜氏的恩惠活了下來,卻每日在床上盼望著姜氏的仇人垂憐的賤人,每天不人不鬼的活著了,我好像要被什麽東西撕裂了。”

許擁川心口忽而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一撞,緊接著悶悶地不適起來。

她忽而生出一股不知所措起來,被燙著一般地忽而縮手,就放開了淮瑜的手,卻又醒悟過來下意識又手指往前延伸地想把他手重新撈回來。

可最終她的手只是停滯在高處,指尖蜷動了一下而已。

她看著淮瑜,忽而就看清楚了他紅腫著卻又眼下也有著烏青,顯得他蒼白的臉上失去了生機一般。

本就薄瘦的身子,正發著抖,搖搖欲墜似的,像一片被扯下來的梔子花瓣,仿佛隨時就要枯萎香消。

她喉嚨咽了咽,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竟也有幾分哽咽的味道:“你想好了?”

淮瑜楞了極短一瞬,隨後便放松了身子,跪坐在地,顫了顫了濡濕的睫緩緩閉上了眼,仰著下巴,朝許擁川露出了他的脖頸。

他一閉眼,原先盈滿在眼眶的淚便決堤了般地流,劃過臉頰、脖子,流入衣領裏。

他在迎接死亡。

許擁川盯了他許久後,退了兩步,又問:“不後悔是吧?”

許是終於意識到她不是要殺他,淮瑜低下去了頭,就像小時,她欺負他時那樣的下意識低下去了頭,但依舊沒有睜眼,勾著腰抱著手臂,整個肩背都在抖動的。

他低低地抽泣起來,但他仍舊沒有睜眼。

他枯坐在那裏,透過雕花木窗照進來的銀白的光照進冬日昏沈的屋內,照在他的白衣上光影斑斕。

令他更像一只翅膀殘破、已經失去了乘風飛翔能力的白蝶,蟄伏在地上茍延殘喘。

最後看淮瑜一眼,許擁川轉身走了……

回去桂花園的時候,長寧一身白色的寢衣,虛弱地靠在貴妃榻上閉著眼,臉比外面的雪還白。

長長的頭發披在後頭,擱在木架上,幾個侍男謹慎輕柔地一下一下梳著烤著,在等頭發幹。

屋裏炭火燒得很足,長寧卻似乎仍覺得冷,縮了縮,秀氣骨肉均勻的腳往寢衣下縮了縮,立即有侍男輕輕給他蓋上狐氅。

許擁川輕步路過他,去了裏面換完衣服走了回來再走近長寧的時候,長寧已經睜開了眼睛,一狹長漂亮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她。

兩人對視。

什麽都沒說。

許擁川不會追問顧長寧落水的真相,顧長寧更不會開口問她剛才去哪了。

外面的雪紛紛揚揚,靜安地落著。

許擁川用手背蹭了蹭長寧的臉,已經被炭熱烘得暖和柔軟。

“塗藥了嗎?”

顧長寧輕輕搖頭。

掃見小案上的小木盒,許擁川伸手打開,清苦藥香立即被釋放出來。

頓時,一幕幕畫面從眼前閃過。

下著雨的巷子裏、吵鬧的學堂、老桂花樹下、刮大風的土屋中、開封府、蓮花庵、小院裏……

許擁川楞了片刻,恍惚過來,張開手掌,掌心被盒子菱角頂出白痕,緩了一會兒後,白痕翻紅。

暮然擡眸,長寧始終在凝望著自己,靜靜地,就像從小到大那樣,癡然著的,視線將她全部籠罩,摸索著她眼底的情緒,然後慢慢地從眼底裏湧出漫無邊際地心疼的神色。

盡管此刻他自己臉頰負有幾乎是她親手給予的傷痕,臉色依然沒能從冰冷的湖水裏反應過來地泛著慘白。

像是忽而洩氣,許擁川倏然垂首,額頭抵去了長寧的胸膛,手捂住心口,攥皺了那一片的衣服:“長寧……”

盡管不想這樣,這簡直像在撒嬌。

自從父親走後,就算是在很小的時候,除非是想要達到什麽目的的時候才會鉆進大哥懷裏大哭大鬧。

可是現在真的覺得有點不痛快了。

幾乎是立刻,許擁川感到自己被一舉一動都帶著冷香,卻又散發著暖意的溫暖懷抱裹挾。

長寧緊緊抱住了她,他聲音低啞:“阿川……”

他的聲音滿含著猶豫遲疑,這對於向來冷靜持重的他來說很少見。

“我也有一點,覺得傷心了……”他說。

顧長寧低垂著睫,突然生出了懊悔。

那男子的離開,他本該松一口氣,可這一刻,看到許擁川的消沈,他突然又後悔了。

他不該這麽急的,分明看出了那男子是在故意激怒他,分明那男子不用管就行了……不用管他,他自己便會在沈默的掙紮裏,慢慢枯萎一樣地死去的……

大雪一直在下,像是決心要把一切都掩蓋似的,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許府的管家們,張羅著所有園子裏的小子們都出來掃雪,為隔日的大婚做準備。

不僅是府內的,從顧府到許府的那一路上的雪都得掃開。

張管家正愁找不到人,轉眼就看見春玉站在一旁遙望著什麽,可連喊了好幾聲,都沒能讓這小娃子回神。

循著他的視線望去,隔著厚厚的雪幕的遠處,好似有一個男子在朝偏門的方向走,白色的寬袖被風鼓起,朝一側翻揚著,就好似要把他這個人也連帶著吹走似的。

大雪如鵝毛如又如純白的花瓣,漫天紛紛。一片雪花從眼前劃過,就這麽一抹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不似是走出了這許府,更似是就化成這籠罩整個佑都的一場雪裏的某一片雪花,被風帶走。

許、顧的一場喜事兒,整個佑都為之慶賀。

這一日,天氣也忽而轉好,升起了太陽,照得殘雪閃爍晶亮。

許擁川迎親的儀隊來到哪,哪兒便擁堵不堪。

花轎停在眾人的熱切的目光中穩穩落在許府門前。

依照習俗,許擁川搭弓射箭,箭羽破空而出,正中轎頭,圍堵在許府門前的所有人爆出喝彩之聲,喜炮被點燃,響徹佑都。

鞭炮聲中,小院裏,男子在桂花樹下站了許久。

他把和許擁川的記憶從頭到尾從腦海裏翻了一遍,仿佛兩人又愛了一遍。

最後終於,他也轉身,腳步輕穩,走出院子,轉身,院門輕輕被合上。

他包袱很輕,就幾件他初帶進院裏來的白衣,然後提著它們走出那段常不受陽光垂照而濕暗的小巷。

許府熱熱鬧鬧喜慶了整夜。

顧長雲灌許擁川酒灌得最狠,到了鬧洞房的時候,許擁川幾乎都是靠在方翎身上才能站穩。

眾人都說算了,萬茵不肯,非說至少要看到川掀了蓋頭,聽新郎訓新娘幾句,才罷。說這是在給長寧撐腰,今兒這些人都是見證,是長寧的娘家人。

許擁川便去挑蓋頭,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彎腰去看蓋頭下穿綠戴紅,鮮少這樣鮮艷打扮的新郎。

蓋頭終於掀開,所有擠進來房間的人都抻著脖子去看。

坐在床沿的長寧甫一擡眼,怔了怔,這架勢,即使是他也實在不知如何反應,下意識就往站在他身前的許擁川的庇護下躲了躲。

屋裏的人眼睛一下全都亮了,更有好幾個人方才說“算了”了的人回過神,反悔地說道:“這這這……不行!這我不同意,娶了這麽個神仙似的夫郎,不能就這麽放過她,得再喝!”

誰知一轉眼,就看見許擁川已經拿起了一杯酒遞給了長寧,兩人交杯而飲。

才飲罷,她又擡起喜服的寬袖遮住攔住了眾人的視線,俯身就要去吻新郎。

新郎也不再羞,也仰起了頭承吻。

“流氓!”

“你看你看,許擁川這人……”

有人笑罵了起來:“又借酒幹混賬事,走走走,我們走,下回怎麽也該逮著她了!”

到了夜裏,整個佑都仿佛被割裂開來。

一頭是歡喜熱鬧,笑鬧聲不斷。

許府的富貴,這一夜,毫不吝嗇地全都展露了出來,讓所有人都體驗了一回。

十裏紅妝,上好佳肴的宴席,擺了一條長街。

所有人都似乎在朝正在歡歡喜喜般喜事兒的許府靠近,卻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地從那喜鬧的方向來,走向沈寂蕭索的城門外的方向去。

那天有人看見頤安堂裏的那位張大夫和秦公子站在城門口似乎在等著誰。

頤安堂今天白日還被開封府的人嚴絲合縫的圍了起來。

那架勢可把裏頭看病卻也一起堵在裏頭的患者給嚇壞了,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可後來據說就是裏裏外外一通搜,最後就搜出來一口箱子,搜出來之後,立馬就把人都給撤了,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一句話也沒說,走了也沒個交待,甚至沒人感問那些管娘們任何一句話。

一輛馬車在她們身前停了片刻,一只蒼白修長且削瘦的手微微撥開了些車簾,與二人說了會話。

張大夫最後要把一個包袱推進去,卻還是被攔了出來。

馬車重新駛動,趕在了城門將關之前,徑直駛了出去。

城門緩緩合上,不知馬車去哪,也不知另一頭喜宴的喧囂會鬧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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