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兔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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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 兔兒燈
這頓菜淮瑜做的很認真, 擼著袖子忙得大汗淋漓，廚房裏跟仙境似的，煙霧繚繞。
淮瑜忙碌中回頭一望。
平常廚房裏飄出去一點兒煙都能立馬抱怨地問他是不是在縱火的許擁川，此刻竟靜靜靠在門口, 任由嗆人的白煙往她身上撲。
淮瑜想她是不是早飯都忙到來不及吃, 餓到來守竈口了, 便道：“馬上好。”
許擁川點了點頭，轉了一下身。
淮瑜就收回視線, 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等最後一道菜終於在他無限期盼下入碗。
他小心地端著碗轉身, 竟看見許擁川還是站在門口, 只不過改了一下面朝的方向，視線落在空中, 若有所思著。
兩個人，六道菜, 桌上都擺滿。
可許擁川一共只伸了四次筷子, 咀嚼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然後等了許久，淮瑜也再沒等到許擁川的第五次伸出筷子。
“是遇到了什麽很難的案子了嗎？”
許擁川搖頭。
淮瑜沒忍住，給她夾菜：“嘗一下這個吧……”
許擁川擡頭看了一下他，又低眸掃了眼被放進了她碗中的菜，她拿筷子撥了下，沒吃，“淮瑜, 我跟你說個事。”
被忽喚名字，淮瑜沒來由地一楞。
也不是沒被許擁川喚過全名，只是她平時說話慢悠悠的, 總帶著有一點散漫的調子，而此刻，她語氣平淡卻嚴肅，像是接下來就要宣布對他的安排。
淮瑜背不自覺慢慢挺直，有些緊張地擡眼。
“那個……姜氏的案子。”許擁川微垂著睫，沒去看他，“有結果了。”
淮瑜眼睛微微睜大，等她繼續往下說。
“周慶死了，”
淮瑜懵了，張口想要說話，許擁川繼續在說道：“樊右卿也沒了，兩人不肯認罪，以賭博之名到底還是不能將她們關多久，只好將她們放了出去。可誰知才放出去，兩個人先後就那麽沒了。”
“……沒了？”
“嗯……”許擁川擡眼，聲音有些輕飄飄：“我殺的。”
淮瑜渾身一震。
“我深知你的仇與恨，所以，我殺了她們，幫你報仇……如何？淮瑜感到開心嗎？”
可當看見淮瑜眼中的逐漸彌漫而上的恐懼神色，許擁川又垂下了睫，筷子終於徹底被她擱下：“騙你的，我是官，官怎可能殺人呢……”
“我想……她們二人是被背後指使她們的人滅口了，現在線索全都斷了，但她們二人的死卻又恰恰與我之前提交上去的猜測‘這兩人合謀受她人指使，做局令姜氏認了冤罪’這提案，不謀而合。我已命人將這個猜測與她們二人的死的通報一起張貼出去了，也派了人去姜氏藥鋪宣揚，澄清當年之冤，現在，你姜小弟應該已經收到這個消息了，這樣……是不是也算是了了你姜伯母的心願了？”
這幾天，為了把案子往這個方向引導，許擁川在開封府舌戰群儒，晚上還帶著人把屍體翻了出來，特意讓人發現，做假線索，被萬茵罵得狗血淋頭。
這才終於拐了個彎地把兩個人原本要被認定成失蹤的疑案，拐上了姜氏原本最後一次翻供也快要被否決了的案子上。
原本就打算一直就這麽不管不顧地拖著，只等最後一次翻供時限以證據不足而閉案的她，突然發了狠地這樣去做的原因是什麽，許擁川自己也說不清。
原本了無希望的案子，能以這種形勢了結，雖未能得知背後真兇，但還是激動感慨萬千，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張了張口，眼淚卻先掉出來。
許擁川看著低著頭無措地用手背拭著眼淚，眼裏又喜又滿是悲傷的淮瑜，許擁川又道：“要不要我找人給你伯母伯父重修個冢？”
淮瑜搖頭。
許擁川：“我已經請人去修了。”
“老大……”
淮瑜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她了。
許擁川又說：“那假娘子的腿似乎也有得治。”
淮瑜點頭，他一直在想辦法給姜夏施針，最近很有好轉。
“聽副掌櫃說，藥鋪的生意也很好……”
忽而淮瑜心中一顫，心裏那股怪異的不安感猛然濃烈起來：“老大？”
許擁川想了想，忽而問道：“哦，對了，你的頤安堂最近怎麽樣？”
“不是我的頤安堂，是張大夫的……”淮瑜見許擁川最終如此問，以為先前說的這些都是又想勸他從頤安堂離開的事，他心裏稍稍落心了些，又忙解釋道：“還是忙。但是，我現在每天都能控制好時間，而且離這裏又近，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每天都準時回來的。然後，我以後也會註意分寸，所以……可以嗎？”
許擁川點了點頭：“嗯，沒事。”
“……”淮瑜呼吸頓時一提：“沒事？”
若是平常，許擁川多多少少要挑一挑眼皮，露出對頤安堂的不屑，而不是像此刻這樣，淡然又心不在焉的樣子。
淮瑜不自覺地就想攥住點什麽一般地伸手扯住了修擁川的袖子，“老大，你怎麽了？是……還在生氣嗎？”他以為，她的回來，就是那晚上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許擁川淡淡擡眼，正要張口。
淮瑜忽而想到什麽：“還是，周慶二人果然是你殺的？”
他眼裏閃爍著濃濃的擔憂和畏懼，聲音都壓低，像是怕誰發現：“是不是她們發現了什麽，你要被抓了？……那你不帶我嗎？我可以路上給你做飯，我還可以給你治傷，還可以給你——”
忽而許擁川的手掌貼住他臉頰，淮瑜一震，所有的胡思亂想被她一個眼神打斷。
她望著他，眼裏絲絲縷縷溢出一種極其覆雜的猶豫情緒，緩緩開口：“別這樣……”
淮瑜：“……什麽樣？”
許擁川看著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突然問：“淮瑜，你會有一天後悔與我遇見嗎？”
淮瑜覺得這樣的話題跳轉得很奇怪，問的就更奇怪了。
他想也沒多想的搖頭：“我不會。”
許擁川像是照進來他人生中唯一一束光，一束烈陽，他原本貧瘠的人生是被她垂照後才終於開始變得有了生機。
許擁川：“那你在我身邊開心嗎？”
這個問題淮瑜猶豫了。
許擁川的脾氣，總令他為難，甚至傷心。
淮瑜從沒計較過開心與傷心哪樣多。但他覺得，偶一刻的開心，就能把以前受過的委屈和悲傷全都消散。
“開心。”他說。
許擁川就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就點點頭：“行，我想也是這樣，我可什麽都有，那就繼續這樣吧。”
這一刻，淮瑜忽而不確定他方才與許擁川聊的所有，是在進行同一個話題嗎……
“……什麽樣？”
“繼續跟著我。”
許擁川把手拿回地撐著額頭，頗是頭疼地道：“哎……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和你說什麽了……這樣，這個院子是你的了。”
心底的不安好像被種在他身體裏發起了芽，迅速生長，攪擾著他渾身的血液一樣地令他心惶。
“是我們的院子，”淮瑜有一種自己什麽都抓不住的空慌，他直視許擁川的眼睛：“我不要院子，我是跟著你，但跟著你不是希望你給予這些東西……我有在攢錢，我現在可以收診金了，以前的和現在，我所受的你的好，我會慢慢的一步步也彌補上給你，以你需要的方式給你。所以，這是你和我的院子……是不是？”
這些話說完，淮瑜心裏卻更焦灼了起來。
他真的不會說話，方才會所的話並沒有很好的表達他想說的，他覺得自己就好像被一條隱形的線吊在了雲端，高高地掛著，隨風飄揚，雨打風吹，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是被許擁川捧到了更高的雲端還是墜落。
甚至可以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每每望著許擁川時，眼裏所流露出的渴望，究竟是在渴望什麽……
看見淮瑜的有所警覺，許擁川知道自己說多了，原本她只是走到了這附近，只是想來看一看他，順便告訴她姜氏一案的消息的。
至於為何突然安置他起來，甚至下意識地躲避著他的視線起來，她也說不清。
許擁川就站了起來：“亂想什麽呢？我走了。”
淮瑜也忙跟著站起：“那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這樣大的院子，他一個人走來走去，很空……
“哪能真每天在你這待啊，我哥要罵死我了，”許擁川摸了摸鼻子。
明日長街有節慶，長寧想去乘坐游船放花燈祈福，她答應了長寧。
許擁川繼續道：“而且開封府近來忙，很忙很忙，你最近都不用等我。”
話一被堵，淮瑜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更不知道怎麽挽留了，他只覺得，好像哪裏變了。
許擁川走了，院門又重關上，淮瑜猶豫了下，還是跟了出去，想望一望她的背影，卻發現許擁川走的方向，並不是往開封府的方向……
興許是急著去哪辦案子吧，他沒有喚住她，想問一問，卻最終也還是小心翼翼著沒問。
她坐在院子裏那樣的心不在焉，走的時候，那般的匆匆。
可能開封府真的太忙了。
等到再看不見許擁川的背影，淮瑜重坐桌前。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淮瑜吃過兩口，就無心再吃了。
許擁川說的是，最近很忙，不用等她。
淮瑜想，那等她忙完這段時間就好了，她們兩個就能再像前段時間那樣了。
為了保持良好的習慣，淮瑜盡管知道小院裏不會坐著一個每天催他快點回去，要他等著的人，淮瑜還是每天準時回院，聯系著做菜，每天守在院子裏。
於是他發現，院門前的那條巷子實在太黑了，到了夜裏，伸手不見無指，好幾回，他把路過之人的腳步聲錯認成了她。打開門，卻望也望不清。
這日長街慶節，淮瑜手裏捏著銀錢，擠著人流逆行。
他方才聽說兩個男子說，前面橋上的販賣的花燈是眼下最時興好看的，最主要是，還有兔子樣式的。
聽見這個消息，淮瑜很是高興。他想買兩盞，掛院門口。
倒也不是為了不再錯認人，畢竟那其實都成了他在小院裏到了晚上的一種消遣了，那麽聽著好容易路過一趟她們那個院子的腳步聲，慢慢地猜，腳步聲走近院門時的期待，和又走遠了的釋然。這樣被提一提仿佛又要開始變得麻木灰暗的日子，好像也不差。
他只是想讓進入院子的那條巷子的路照亮一些，這樣她來找他的路，似乎就能好走許多。
可好容易擠上橋，從橋頭走至橋尾，他才發現，這節慶專賣的兔燈與他所以為的燈籠差距很大。
太小了，又脆得很，可不能掛門上。
沒遇見許擁川前，他從沒想過逛節慶，只是下次若能和她一起來就好了。
淮瑜有些失望。
老板生意好，遇見這樣眼巴巴地望著兔燈卻舍不得掏子的人很不客氣，呼喝著問：“買不買？”
同時橋下有一道清越的男聲就好像越過了周邊所有的熱鬧和嘈雜，徑直撞入淮瑜的耳中：“就這艘吧？上來，阿——”
攤販老板：“不買讓讓！”
許擁川聲音有些不耐：“這有什麽好玩兒的？船擠船……”
淮瑜怔住，沒分清是幻聽還是……
他忙要擡頭把視線投向橋下，卻肩膀忽而被擠在他身後的人拍了下：“誒誒誒，讓一下，你買不買？”
淮瑜連聲道歉，趕緊轉身破開人群，擠去石橋欄桿邊，往下看。
只看見剛從岸邊搖搖晃晃逐漸駛向河中央的小船在 他的眼下駛過。
淮瑜有些失望，他出門的時候的確幻想過，許擁川今日萬一就這樣巧地在長街辦案子，然後兩人碰見，遠遠地，兩人相看一眼，可以的話，再說一會話，那就是兩個人一起逛過慶節的長街了。
但可惜，長街上走著這麽多人，卻似乎沒一個人是與他有關系的。
這樣熱鬧的氛圍把他一個人排除在外。
他獨自一個人，站在橋頭很久。
這下，他從眼巴巴看著兔子燈，變成眼巴巴盯著一對對有情女男上了的一艘艘小船……
逛完長街，許擁川整個人都累癱，但長寧很高興，帶他喝了幾口甜絲絲的果酒，竟不想就把人灌得有了些醉意。
送他回顧府的路上，到了人少些的街道，長寧忽而屈指叩了叩車廂，讓車夫停車，而後輕輕轉眸看許擁川一眼。
許擁川就懂了他意思，兩人下車，讓馬車遠遠地跟在兩人的身後。
銀白的月輝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肩挨著肩的影子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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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瑜想她是不是早飯都忙到來不及吃, 餓到來守竈口了, 便道：“馬上好。”
許擁川點了點頭，轉了一下身。
淮瑜就收回視線, 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等最後一道菜終於在他無限期盼下入碗。
他小心地端著碗轉身, 竟看見許擁川還是站在門口, 只不過改了一下面朝的方向，視線落在空中, 若有所思著。
兩個人，六道菜, 桌上都擺滿。
可許擁川一共只伸了四次筷子, 咀嚼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然後等了許久，淮瑜也再沒等到許擁川的第五次伸出筷子。
“是遇到了什麽很難的案子了嗎？”
許擁川搖頭。
淮瑜沒忍住，給她夾菜：“嘗一下這個吧……”
許擁川擡頭看了一下他，又低眸掃了眼被放進了她碗中的菜，她拿筷子撥了下，沒吃，“淮瑜, 我跟你說個事。”
被忽喚名字，淮瑜沒來由地一楞。
也不是沒被許擁川喚過全名，只是她平時說話慢悠悠的, 總帶著有一點散漫的調子，而此刻，她語氣平淡卻嚴肅，像是接下來就要宣布對他的安排。
淮瑜背不自覺慢慢挺直，有些緊張地擡眼。
“那個……姜氏的案子。”許擁川微垂著睫，沒去看他，“有結果了。”
淮瑜眼睛微微睜大，等她繼續往下說。
“周慶死了，”
淮瑜懵了，張口想要說話，許擁川繼續在說道：“樊右卿也沒了，兩人不肯認罪，以賭博之名到底還是不能將她們關多久，只好將她們放了出去。可誰知才放出去，兩個人先後就那麽沒了。”
“……沒了？”
“嗯……”許擁川擡眼，聲音有些輕飄飄：“我殺的。”
淮瑜渾身一震。
“我深知你的仇與恨，所以，我殺了她們，幫你報仇……如何？淮瑜感到開心嗎？”
可當看見淮瑜眼中的逐漸彌漫而上的恐懼神色，許擁川又垂下了睫，筷子終於徹底被她擱下：“騙你的，我是官，官怎可能殺人呢……”
“我想……她們二人是被背後指使她們的人滅口了，現在線索全都斷了，但她們二人的死卻又恰恰與我之前提交上去的猜測‘這兩人合謀受她人指使，做局令姜氏認了冤罪’這提案，不謀而合。我已命人將這個猜測與她們二人的死的通報一起張貼出去了，也派了人去姜氏藥鋪宣揚，澄清當年之冤，現在，你姜小弟應該已經收到這個消息了，這樣……是不是也算是了了你姜伯母的心願了？”
這幾天，為了把案子往這個方向引導，許擁川在開封府舌戰群儒，晚上還帶著人把屍體翻了出來，特意讓人發現，做假線索，被萬茵罵得狗血淋頭。
這才終於拐了個彎地把兩個人原本要被認定成失蹤的疑案，拐上了姜氏原本最後一次翻供也快要被否決了的案子上。
原本就打算一直就這麽不管不顧地拖著，只等最後一次翻供時限以證據不足而閉案的她，突然發了狠地這樣去做的原因是什麽，許擁川自己也說不清。
原本了無希望的案子，能以這種形勢了結，雖未能得知背後真兇，但還是激動感慨萬千，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張了張口，眼淚卻先掉出來。
許擁川看著低著頭無措地用手背拭著眼淚，眼裏又喜又滿是悲傷的淮瑜，許擁川又道：“要不要我找人給你伯母伯父重修個冢？”
淮瑜搖頭。
許擁川：“我已經請人去修了。”
“老大……”
淮瑜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她了。
許擁川又說：“那假娘子的腿似乎也有得治。”
淮瑜點頭，他一直在想辦法給姜夏施針，最近很有好轉。
“聽副掌櫃說，藥鋪的生意也很好……”
忽而淮瑜心中一顫，心裏那股怪異的不安感猛然濃烈起來：“老大？”
許擁川想了想，忽而問道：“哦，對了，你的頤安堂最近怎麽樣？”
“不是我的頤安堂，是張大夫的……”淮瑜見許擁川最終如此問，以為先前說的這些都是又想勸他從頤安堂離開的事，他心裏稍稍落心了些，又忙解釋道：“還是忙。但是，我現在每天都能控制好時間，而且離這裏又近，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每天都準時回來的。然後，我以後也會註意分寸，所以……可以嗎？”
許擁川點了點頭：“嗯，沒事。”
“……”淮瑜呼吸頓時一提：“沒事？”
若是平常，許擁川多多少少要挑一挑眼皮，露出對頤安堂的不屑，而不是像此刻這樣，淡然又心不在焉的樣子。
淮瑜不自覺地就想攥住點什麽一般地伸手扯住了修擁川的袖子，“老大，你怎麽了？是……還在生氣嗎？”他以為，她的回來，就是那晚上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許擁川淡淡擡眼，正要張口。
淮瑜忽而想到什麽：“還是，周慶二人果然是你殺的？”
他眼裏閃爍著濃濃的擔憂和畏懼，聲音都壓低，像是怕誰發現：“是不是她們發現了什麽，你要被抓了？……那你不帶我嗎？我可以路上給你做飯，我還可以給你治傷，還可以給你——”
忽而許擁川的手掌貼住他臉頰，淮瑜一震，所有的胡思亂想被她一個眼神打斷。
她望著他，眼裏絲絲縷縷溢出一種極其覆雜的猶豫情緒，緩緩開口：“別這樣……”
淮瑜：“……什麽樣？”
許擁川看著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突然問：“淮瑜，你會有一天後悔與我遇見嗎？”
淮瑜覺得這樣的話題跳轉得很奇怪，問的就更奇怪了。
他想也沒多想的搖頭：“我不會。”
許擁川像是照進來他人生中唯一一束光，一束烈陽，他原本貧瘠的人生是被她垂照後才終於開始變得有了生機。
許擁川：“那你在我身邊開心嗎？”
這個問題淮瑜猶豫了。
許擁川的脾氣，總令他為難，甚至傷心。
淮瑜從沒計較過開心與傷心哪樣多。但他覺得，偶一刻的開心，就能把以前受過的委屈和悲傷全都消散。
“開心。”他說。
許擁川就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就點點頭：“行，我想也是這樣，我可什麽都有，那就繼續這樣吧。”
這一刻，淮瑜忽而不確定他方才與許擁川聊的所有，是在進行同一個話題嗎……
“……什麽樣？”
“繼續跟著我。”
許擁川把手拿回地撐著額頭，頗是頭疼地道：“哎……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和你說什麽了……這樣，這個院子是你的了。”
心底的不安好像被種在他身體裏發起了芽，迅速生長，攪擾著他渾身的血液一樣地令他心惶。
“是我們的院子，”淮瑜有一種自己什麽都抓不住的空慌，他直視許擁川的眼睛：“我不要院子，我是跟著你，但跟著你不是希望你給予這些東西……我有在攢錢，我現在可以收診金了，以前的和現在，我所受的你的好，我會慢慢的一步步也彌補上給你，以你需要的方式給你。所以，這是你和我的院子……是不是？”
這些話說完，淮瑜心裏卻更焦灼了起來。
他真的不會說話，方才會所的話並沒有很好的表達他想說的，他覺得自己就好像被一條隱形的線吊在了雲端，高高地掛著，隨風飄揚，雨打風吹，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是被許擁川捧到了更高的雲端還是墜落。
甚至可以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每每望著許擁川時，眼裏所流露出的渴望，究竟是在渴望什麽……
看見淮瑜的有所警覺，許擁川知道自己說多了，原本她只是走到了這附近，只是想來看一看他，順便告訴她姜氏一案的消息的。
至於為何突然安置他起來，甚至下意識地躲避著他的視線起來，她也說不清。
許擁川就站了起來：“亂想什麽呢？我走了。”
淮瑜也忙跟著站起：“那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這樣大的院子，他一個人走來走去，很空……
“哪能真每天在你這待啊，我哥要罵死我了，”許擁川摸了摸鼻子。
明日長街有節慶，長寧想去乘坐游船放花燈祈福，她答應了長寧。
許擁川繼續道：“而且開封府近來忙，很忙很忙，你最近都不用等我。”
話一被堵，淮瑜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更不知道怎麽挽留了，他只覺得，好像哪裏變了。
許擁川走了，院門又重關上，淮瑜猶豫了下，還是跟了出去，想望一望她的背影，卻發現許擁川走的方向，並不是往開封府的方向……
興許是急著去哪辦案子吧，他沒有喚住她，想問一問，卻最終也還是小心翼翼著沒問。
她坐在院子裏那樣的心不在焉，走的時候，那般的匆匆。
可能開封府真的太忙了。
等到再看不見許擁川的背影，淮瑜重坐桌前。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淮瑜吃過兩口，就無心再吃了。
許擁川說的是，最近很忙，不用等她。
淮瑜想，那等她忙完這段時間就好了，她們兩個就能再像前段時間那樣了。
為了保持良好的習慣，淮瑜盡管知道小院裏不會坐著一個每天催他快點回去，要他等著的人，淮瑜還是每天準時回院，聯系著做菜，每天守在院子裏。
於是他發現，院門前的那條巷子實在太黑了，到了夜裏，伸手不見無指，好幾回，他把路過之人的腳步聲錯認成了她。打開門，卻望也望不清。
這日長街慶節，淮瑜手裏捏著銀錢，擠著人流逆行。
他方才聽說兩個男子說，前面橋上的販賣的花燈是眼下最時興好看的，最主要是，還有兔子樣式的。
聽見這個消息，淮瑜很是高興。他想買兩盞，掛院門口。
倒也不是為了不再錯認人，畢竟那其實都成了他在小院裏到了晚上的一種消遣了，那麽聽著好容易路過一趟她們那個院子的腳步聲，慢慢地猜，腳步聲走近院門時的期待，和又走遠了的釋然。這樣被提一提仿佛又要開始變得麻木灰暗的日子，好像也不差。
他只是想讓進入院子的那條巷子的路照亮一些，這樣她來找他的路，似乎就能好走許多。
可好容易擠上橋，從橋頭走至橋尾，他才發現，這節慶專賣的兔燈與他所以為的燈籠差距很大。
太小了，又脆得很，可不能掛門上。
沒遇見許擁川前，他從沒想過逛節慶，只是下次若能和她一起來就好了。
淮瑜有些失望。
老板生意好，遇見這樣眼巴巴地望著兔燈卻舍不得掏子的人很不客氣，呼喝著問：“買不買？”
同時橋下有一道清越的男聲就好像越過了周邊所有的熱鬧和嘈雜，徑直撞入淮瑜的耳中：“就這艘吧？上來，阿——”
攤販老板：“不買讓讓！”
許擁川聲音有些不耐：“這有什麽好玩兒的？船擠船……”
淮瑜怔住，沒分清是幻聽還是……
他忙要擡頭把視線投向橋下，卻肩膀忽而被擠在他身後的人拍了下：“誒誒誒，讓一下，你買不買？”
淮瑜連聲道歉，趕緊轉身破開人群，擠去石橋欄桿邊，往下看。
只看見剛從岸邊搖搖晃晃逐漸駛向河中央的小船在 他的眼下駛過。
淮瑜有些失望，他出門的時候的確幻想過，許擁川今日萬一就這樣巧地在長街辦案子，然後兩人碰見，遠遠地，兩人相看一眼，可以的話，再說一會話，那就是兩個人一起逛過慶節的長街了。
但可惜，長街上走著這麽多人，卻似乎沒一個人是與他有關系的。
這樣熱鬧的氛圍把他一個人排除在外。
他獨自一個人，站在橋頭很久。
這下，他從眼巴巴看著兔子燈，變成眼巴巴盯著一對對有情女男上了的一艘艘小船……
逛完長街，許擁川整個人都累癱，但長寧很高興，帶他喝了幾口甜絲絲的果酒，竟不想就把人灌得有了些醉意。
送他回顧府的路上，到了人少些的街道，長寧忽而屈指叩了叩車廂，讓車夫停車，而後輕輕轉眸看許擁川一眼。
許擁川就懂了他意思，兩人下車，讓馬車遠遠地跟在兩人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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