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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她猛然明白,心疼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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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她猛然明白,心疼一個人……

隨便尋了個由頭, 就把王捕頭很容易騙了出來,收拾了一頓。

可這個王捕頭也是個倔性子,大罵許擁川忘恩負義,細數自己為許氏做過的所有臟事。

萬茵變得遲疑, 朝許擁川看去。

這倒是提醒了許擁川, 這王捕頭不也是當年對幻葉一事知情之人嗎?

那既然周慶和樊右卿被除了, 不解決她,這可就不公平了。

做事就要做絕。

“嗬?你現在好意思跟我說做事要做絕了?”萬茵嘴上雖如此埋怨, 可一個眼神, 她還是直接從從腰後拔出了長劍走到許擁川身前, 劍尖直指向王捕頭。

可惜, 王捕頭身手了得,竟稍一疏忽, 讓她帶傷跑了。

這事令許擁川覺得晦氣。

與萬茵分開後,許擁川不知不覺就走來了林南長街, 可姜氏藥鋪的門板靜靜關著。

許擁川看了看天邊的晚霞, 和周邊陸陸續續正在關門的店, 只好沿著街道轉身往許府的方向,一面慢慢地走,一面心裏思量著若是碰見兩個哥哥或母親,準又要拉著她問她和長寧的事兒,到時候該怎麽編。

從到了傍晚就變得安靜的長街轉過幾個彎,身處的地兒慢慢開始變得熱鬧。

燈籠高掛,人聲逐漸沸騰。到了繁華的千輝街, 黑色的靴子一步一步踩在石街上,卻忽而毫無預兆地止住了步。

許擁川怔忡片刻後,一扭頭便看見街的對面的一家醫館。

醫館規模可觀, 精致的牌匾上刻著“頤安堂”三字。

這家醫館許擁川認識,沒記錯的話,這家醫館是張氏開的。

張氏也算是世家了,族中後代世代從醫,有好幾人是入了太醫院的。

許擁川眼睛瞇了瞇,透過熙攘的人群望去。

只見藥櫃前,淮瑜腳踏輕快步子,正低頭忙著包藥,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笑容親切,那些或老或少的病者都圍著他轉,他就一個一個的回答,那麽耐心那麽熱情。

遇到不懂的,他目光會變呆,輕輕蹙起眉,緊接著臉就紅了,然後視線在醫館裏尋找起來,最後拉來一個長衫女子為病者講解。兩人一言一笑間,病者連連點頭,合手道謝才離開。

路過許擁川身邊時,她聽見那看病看得一臉幸福的兩人,不遺餘力地誇讚著長衫女子的醫術,又誇淮瑜溫柔細心,說她們倆是天生一對,誇得那叫一個不遺餘力。

“爹的……”

許擁川更煩了,她把路邊那株花、那株草狠狠碾在鞋底,同樣不遺餘力。

仔細一回想,淮瑜的確說過,向醫館請了半日假什麽的。當時一度以為醫館就是藥鋪,完全沒在意,那誰又能想到他一個男子,能在如此的佑都盛名的醫館裏做工?

是啊……他一個不過幫藥鋪看過一段時間藥材的男子,在頤安堂裏裏面充擔的又是什麽角色呢?跑堂?藥郎?

醫男?

怎麽可能……

他哪來的這個能耐,頂多去臨時幫工掙個吃飯錢罷?

可是,不都給了他那麽多銀子了嗎?

所以他這是在幹嘛呢?一個男子費這個勁在醫館裏對那些病秧秧的人賣笑還不如來找她不是?

銀子也好,玉佩也好,隨便在她身上薅一把,不就半輩子都有了嗎?

心裏頭壓著那個時不時跳出來煩她一下的疑問,許擁川這陣子其實很忙。

這日好容易在天色將暗未暗時,緊趕慢趕地把手頭的事忙完,整了整衣領,照常想去千輝街獨自坐坐,看看。

開封府門口,正外出回來的同僚見她這般急著要走,語氣陰陽:“咱小太尉這是要走啦?”

“可不呢,到底比我們這些一步一腳泥的凡人厲害得多了。聽說為了撈姜氏那案子,一來開封府連少尹的位置都頂了。前一陣子還把東衙門捕頭失蹤的案子和另外兩宗失蹤案都捏在自己手上,誰還不知道是在著急做功績拿開封府做跳板呢?這麽多事落手上,我們連夜不閉眼也忙不完的事兒在小太尉眼裏都不是事兒!咱凡人老老實實一個腳印怕就怕被神仙袖子一拂敷衍完成的事兒,到時候捅出的窟窿來要凡人拿烏紗帽去填。”

可待許擁川止了步子,轉身過來。

說話的兩人又把頭低了下去,裝作忙碌。

連日的疲累,和積累在心中不得解的心事,讓人變得麻木。以前絕聽不下去的話,現在也只是挑了挑眉。不再會、也不再能為了一句不動聽的話就不顧一切地策馬追著人揍。

現在她得考慮得失,思及體面,估量到底有沒有必要在心裏給這人在心中記上一筆,等哪日實實在在坐上少尹的位置,就找個由頭給那家夥扣上個子孫後代都別想翻身的罪名,再然後……

許擁川心裏如此思量,面上卻平靜如水,嘴角含笑,視線緩緩掃過兩人,目光挑釁,瀟灑轉身,踩著她們或忿忿或不安的視線轉身繼續朝外走。

卻一轉身,一身素白衣的淮瑜正站在開封府外,怔怔地看著她。

沒看錯的話,他眼裏流露出的那樣的眼神是……心疼?

這種目光許擁川其實並不習慣,卻也不算陌生。

她那面目早已模糊的父親似乎小時候用這樣的目光看她,在她奔跑笑鬧磕到地上時;

在哥哥們和許永馥眼裏也看見過,在她被母親揍時;

在王氏眼裏其實也看見過,在她給父親掃墓一句話也不說時。

仔細想想,長寧小時候也時常用這樣眼神看她。

長寧就很誇張了,在她和很多人在一起玩的時候,他盯著她,眼裏仰慕。

可當她一個人走路時,甚至只是玩累了單獨待一會時,他盯著她,遠遠地就用這樣心疼的眼神看過來。

那眼神就像在說,你看啊,許擁川待在那兒一個人多可憐啊。瞬間,她的獨處就好像是被熱鬧這種難過氛圍拋棄一樣。隨後長寧就會走過來了,怎麽趕也趕不開地自顧自與她說起話來,甚至被她弄哭了,他也不一定會從她身邊離開。

且下次,他還這樣。

但隨著長大,他看自己的眼神開始變得覆雜,也學會了在她突然扭頭看向他的那刻,瞬間將眼裏的情緒收斂起來,隨後清淺地望著她輕輕地笑。

雖不懂長寧這般的行為,但他是她的未婚夫,又是太傅之子,以這些立場來說,他看她什麽眼神都合理。

所以這樣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呢?

是同情嗎?……好像不是。

當年在淮瑜那破土屋裏時,淮瑜似乎也用這類似的眼神看向過她。

許擁川怔住一瞬,待反應過來的那刻,心底那片陰翳竟悄無聲息地散了,緊接著心裏散開一層溫暖的歡喜,可她的嘴角卻垂了下去。

於是,還楞在原地的兩個同僚就看見,方才還囂張得完全不把她們放在眼裏、將她們的情緒碾在腳下的準少尹,頓時像換了個人似的,眉眼耷拉,皺著臉,像只被雨水打濕的小獸,微低著頭從開封府跨出去,走向那位似乎這段時間每天都會慢吞吞從這兒經過一遭的白衣清秀男子。

瞬間,頓有一種整個開封府欺負了這位目中無人的少尹,欠她一個道歉似的。

而當她們的視線下意識挪向男子時。

那原本溫溫柔柔立在門口的男子,此刻微微蹙起眉。目光掠過她們時,雖不明顯,那眼神活像護雛的老雀,無聲,卻比任何言語都淩厲三分。

只是他沒看見,那只“小雀”在他眼皮子底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我們走。”許擁川說。

為什麽要這樣,她自己也說不清,只是這刻的心情就如打了什麽勝仗一樣竊喜。

她徑直拉著淮瑜朝藥鋪走。

可走著走著,忍不住地將淮瑜帶進一條少人的黑巷裏,摸了摸他的耳垂,啟唇就要吻上去。

可就在要覆上的那刻,眼睛將閉上時,卻掃見淮瑜眼中那抹一閃而過,黯淡隱忍的光。

她一楞,將淮瑜一把推開,讓兩人緊貼的身體分開。

“你什麽表情?”許擁川退了幾步地問道,語氣生硬,“瑜同窗這是來問案子的?”

“不是。”

許擁川目光審視:“你就是!你只是來問我案子的,是吧!”

不然他方才那是什麽表情,她都沒和她計較為什麽從不主動來找她了,也沒追究醫館的事,結果這個死樣子是在給誰看?

那樣掙紮的眼神,許擁川覺得一定是哪裏他不滿意了。

嫌上次給的錢不夠?

她倒沒想到,這沒見過世面的小男人,胃口竟比她想的還大。

看見許擁川皺起的眉,淮瑜兩肩一縮,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什麽令她不高興了。

淮瑜就低下頭不敢輕易說話了,他下意識微微偏頭,偷偷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說話!”

“……”淮瑜只好道:“我不是……”

和別人在一起就溫柔萬千了,到自己跟前就這般隱忍可憐了?既然覺得自己欺負他了,他又幹什麽來?又在她同僚跟前做那副樣子給誰看的?

方才心裏的那點開心瞬間又讓淮瑜攪得煙消雲散。

許擁川看他這悶勁,更煩了:“那你說話啊!”

淮瑜心裏酸楚陣陣。

她和他親熱之後,給他定了價,給了他錢。所以,她把他當什麽?他又該以什麽身份什麽立場與她說話?

是不是一直以來,從書院開始,他就高估了自己在許擁川心裏的位置?

不確定了,什麽都不敢確定了。

可不見到她,心慌。但見了她,心裏的那點委屈在那硌得他生疼。

“我說了,我不是……”

我是來見你的,本來是想像平時那樣遠遠瞧一眼就走的。

他想這樣說,可……

“你就跟我說這些?”許擁川沒了耐心:“那你說完了,滾。”

淮瑜驚詫擡頭,下意識想要確認什麽。

是真對他厭惡了嗎?這就厭惡他了嗎?又討厭他身上味道了嗎?今天醫館也忙,所以沒換衣服就來了。

還是只是情緒,可視線才觸及她含怒的眼睛就慌得垂下,眼尾倏地就紅了,低下頭匆匆轉身便走。

“爹的……靠!”

看人真的走了,許擁川臉一瞬間黑了,擡起就腳踹視線裏的那顆石子,卻不想淮瑜那呆子不知怎的又低著頭走了回來,腳落在實處,踹他小腿上。

他頓時身子不穩地委委屈屈後退了好幾步才站定,一點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徑直滑落。

他擡目看了過來,眼睛卻沒有濕潤,只是眼底很紅,強忍著。

“我……我不是來問案子的,我是來見你的。”淮瑜聲音強作平穩,這使得他的嗓音微微發顫,說話哽咽斷續:

“我知道你在忙,你每天在忙。因為我、因為姜伯母的事在忙,還有很多,其它的事要忙……我每天都想見你,我怕打擾你,方才……我不知道你突然為什麽生氣。太突然了,你突然今天就看見了我,我沒來得及換衣服就來了。可你突然要吻我了,我沒心裏準備,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相處了。我的表情,那是……我怕你看低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相處了,我怕你……”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想要你的錢。我欠你很多,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了,有些我不該奢求的,可是……”後面的話他還是說不出口……

緩著氣,他繼續把所有可能令許擁川生氣的點一一解釋清楚道:“方才我轉身走,是因為我覺得有點難受,有一點……不想理你。”

心酸……

一陣沒來由的心酸,在淮瑜的話語聲將那些卑微的字眼一個一個送進她耳中的同時,點點滴滴的心酸感越積越多,直至充斥許擁川的整個內心,然後密密麻麻地發癢發顫。

她看著淮瑜垂淚的臉龐。

這一刻,她猛然明白了,心疼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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