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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女的站左邊,男的站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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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女的站左邊,男的站右邊

記不太清是在十二歲還是十三歲的那年。

那次,他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餓得頭暈眼花顛顛撞撞間又被著急趕路的駿馬踢過一腳之後,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但他時候未到,剛好倒在姜氏藥鋪門前。

多麽令人感慨的巧合啊,他這一生似乎總與醫、藥打著招呼。

姜予雖算不上什麽正規醫師,但賣藥的,多少都懂些醫術。

見淮瑜還有口氣,將閉的眼睛裏更是充滿對生的渴望,姜予便喚來夫人和女兒,將淮瑜收留了進去。

她們一家人待他雖說不上百般呵護,但平平淡淡的態度裏所滲透出來的關懷沒有半分的假,也從未向他索要過回報。在他痊愈之後,仍願意給他一個男子一份夠他生存的活計。從此小小的姜氏藥鋪從此多了個看藥材的男郎。

在不久前,淮瑜抱著街角買來的那份廉價的糕點大清早敲響店鋪的門,告訴她們自己考進了鼎鼎大名的佑都上書府,能像女子一樣入堂讀書時,她們一家高興得手忙腳亂,姜予的夫人永氏更是跨出了門去,大喊地告訴街坊鄰居這個令他感到驕傲的消息。

而淮瑜在藥鋪裏每次看見姜予為那些前來抓藥的人順手處理各種小病小痛的時候,淮瑜真是向往啊。

這一幕總能讓他恍惚幻視出,記憶裏母親的模糊身影。他能確定,他的母親也是這樣身上隱隱散發著光輝的。

“仰起頭。”

淮瑜的聲音清細卻篤定,這一瞬間無疑有著安撫人心的能力。

許擁川一轉眸就撞進了他那雙認真專註的眸子裏。

在她怔楞的這片刻,淮瑜已經站來了她跟前,手輕擡著她的下頜,從懷裏摸出潔白幹凈、卻料子粗糙的方帕給她擦拭鼻下。

許擁川想皺眉。帕子帶著好一股惡心的藥味兒,在她鼻前一下一下地拭過。雖然淮瑜動作輕,但帕子每次擦過臉上皮膚就仿佛被砂紙在磨。

“別動,沒流了,馬上擦幹凈了。”

淮瑜為了固定許擁川下意識躲避帕子的行為,輕捏住許擁川的耳朵,垂著視線,動作仔細。

許擁川靜靜看著他……

方才月輝也是站在這裏,也是這樣垂著目光,手輕托在她臉側,捏住她的耳朵固定,而方才柔軟唇瓣之間輕輕擠壓的新奇體驗令她神往。

不自覺間,許擁川的視線緩緩下移,最後停留在淮瑜輕抿著的淺紅唇上,目光在那兒茫然地游移著,徘徊著……

萬茵:“這什麽好東西?”

這時,方翎和萬茵過了笑勁又湊頭在了一起,方翎神神秘秘從袖裏掏出一個錦囊,壓低著聲:“小點兒聲,玩不了男人,我們玩點其它東西,這玩意可是有錢也不一定買得著的。”

許擁川被淮瑜捧著腦袋,也被勾起了興趣,抽神出來使勁側著眸子去瞧她兩,一轉眼卻看見淮瑜白皙手指上的黃油,鼻子又嗅到了……燒雞味?

她騰地一下站起,猛一把推開淮瑜,搶過手帕將自己果然也沾了黃油的耳朵和手腕擦了又擦,心裏火起,看了看桌上的燒雞和淮瑜原先坐的位置上的菜葉,她簡直要瘋了,抄起盛燒雞的盤子就要扔淮瑜身上。

淮瑜猝不及防墜倒在地,他才沈浸在自己一個男子居然也能那般有模有樣的為人治傷的成就感中就被猝然推回現實。

他低著頭縮在桌腿旁,眼睜睜看見燒雞落在了地上許擁川的腳邊,將她的鞋面蹭臟,那雙精致的黑靴忙往後退開幾步,頓了頓,繞開燒雞氣匆匆朝自己走了過來。

淮瑜全身發僵。

“哎?幹嘛這麽大火氣呀?過來,阿川,你嘗嘗這個。”方翎的聲音出現得很及時,正巧是許擁川踹開淮瑜旁邊的凳子,一臉怒意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淮瑜的時候。

許擁川盯著擡著眼靜凝著她的淮瑜沈默了片刻後,轉身從方翎手裏接過一小片子,斜靠著桌邊拿在手裏瞧。

那葉子顏色很奇怪,原本透黑的葉身,被撕開的邊緣緩緩泛著白。

萬茵的聲音猶豫:“這……是幻草的葉子?我聽母親說過,巫寨裏傳出來的東西,最近查得很嚴,不能吃吧。”

方翎葉正在分一小片到萬茵手裏,“吃一點兒能有什麽事兒?這可是我花重金提前半年預定才有的,怎麽就不能吃了,我聽我姐說,就是更帶勁的煙草,不過多了些活血和振奮精神的藥用價值,嚼兩口神清氣爽!我分給你們,你們還不要?”

幻葉最初引進大禦,是送往前線給將士行醫的。

可幻葉培植條件苛刻,巫族被滅之後,在大禦流傳的那些幻葉都是由太醫院裏的太醫們親自培植改良的了。

幻葉在用藥中有著不可被替代的價值。

可權貴們深刻體會到幻葉的妙處之後,癡迷成狂,更有將之私扣用在藥中的幻葉以旁的替代進去販到別國牟取暴利者。

這些行為導致前線醫事一度耽擱,給前線戰士造成許多 原本可以規避的傷亡,耽誤了戰事。此事被陛下發現後震怒無比,便出了嚴規明例禁止了市面上所有的幻葉。

若是需要此物以做藥用,需要到當地的府衙進行申請,得帶批準後,才能從衙門內特設的門房內買到嚴格把控了量的幻葉。

除此之外,私有幻葉者皆屬有罪。尤其是針對權貴,處罰相當嚴重,累及家族。

說著,方翎彎腰看向桌下,將頭又埋在了臂彎裏的淮瑜:“淮友應該不會喜歡吃這等物什罷?”

不等偷偷將眼淚在自己膝頭上蹭幹的淮瑜擡起頭問一遍她方才是在問他什麽,方翎已經坐正了回去,把手裏最後還剩下的半片葉子又撕下一片塞嘴裏慢慢嚼了起來。

才嚼了兩下,方翎深吸一口氣,像是已經感覺到了什麽難得的愉悅感地挑了挑眉,“那藥鋪掌櫃的也是與我相熟才肯幫我留意,一收到了就偷偷轉賣給了我。放心,說吃了七竅出血不能止的都是作藥用用猛了的。吃少點就單純使人快活高興,不過跟喝了壺美酒做了趟好夢似的,沒她們說得那麽妖妖道道。本來我是想用在床上的,哪知這樓裏的男人鬼得很,竟跑了,爹的……”

許擁川聞言,手中幻葉她看了幾眼就塞進了嘴裏,囫圇地嚼。

後聽清楚方翎話裏的意思,才知道原是這樣難得的好東西,她剛都沒嘗出什麽味兒來,轉眼看見萬茵和方翎嚼著嚼著,眼睛都閉了起來,四肢舒展著漸漸仿佛坐不住地變得歪歪扭扭,隨後身子一倒就歪在了地上。

萬茵也是如此,兩人倒在了一起,雙頰都犯著紅,果真像是吃醉了酒,意識模糊著愉悅不已。

她便又向方翎要來最後剩下的那小半幻葉吃進了嘴裏。

等淮瑜擡頭時,看見許擁川的身子也正在失去平衡,隨後一晃,“咚”地一聲也摔倒在了地上。

她們根本不知道,對於幻葉來說,一片葉子的五個壯年成人分食,就是剛好合適的量。

這響動給淮瑜嚇一跳,更引起了方翎的註意。

方翎迷迷糊糊朝幾次想要撐起身卻都失敗的許擁川爬來,說要嘗嘗許擁川嘴上,方才花魁留下的胭脂,萬茵聽了也圍了過來拉扯許擁川。畫面頓時變得混亂不堪。

而許擁川卻並未感到什麽愉悅,只覺得全身血流都在網上翻湧,渾身感到灼熱得不行,所有反應甚是遲頓起來。

她一睜眼看見正捧著自己臉的是個女的,皺起眉一腳就踹了過去。

方翎被踹了也不惱,哼哧著轉身與萬茵抱在了一起。

淮瑜半張臉埋在臂彎裏,模糊地意識到她們幾個此時似乎都處於半失去意識的狀態。

他盯著終於背抵著墻成功坐起身的許擁川。她正閉著眼,微蹙眉,揚著脖子,有點像一條渴水的魚,好看的雙眉蹙起,嘴巴輕輕張合。

淮瑜有些局促地移開眼,可視線轉了一圈又轉了回來往許擁川看去。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勇上心頭,手指在地上的燒雞上狠狠摁了一下,擡手就將沾滿了油漬的指腹結結實實按在許擁川臉頰上。

這一動作他完成得很快,在指尖觸及許擁川光滑的皮膚時,他心裏立刻就好受了許許多多。

可許擁川眼睛睜開得也很快,他甚至未能將手及時收回。

她的目光緊鎖著淮瑜的目光,方才月輝撩起的燥意支配著她朝這房裏唯一的男子愈靠愈近。

被許擁川身上強烈且明晃晃想要侵略什麽的氣息籠罩,淮瑜猛地一下就慌了。

他下意識左右看地想要往哪兒躲,卻被一手扶住了脖子,又扣住了手腕地拉了回來。

他聞見了只在她身上聞過的昂貴獨有味道,即使是此刻他還是覺得好聞,這味道令他恍惚……

恍惚到許擁川半蓋著眼簾,將視線落在他唇上,緩緩朝他靠近,他也忘了要躲。

淮瑜眼睜睜地看著漂亮淩厲的臉朝自己逼近,一顆心胡亂又懵懂地在他胸腔裏亂撞起來。

突然,門外陣陣腳步聲淩亂,更有女女男男大小不一的驚怒聲和叫罵聲透過門紙傳了進來,緊接著一個身著絳紅色捕快服制的女子闖進了門來。

她徑直走向許擁川,一把捏住許擁川的下頜扭過來看。被許擁川壓在身下一臉驚恐的男郎卻全然不被她註意。

許擁川皺了皺眉,迷著雙眼看不清楚來人是誰,耳邊就傳出了一聲高喊:“找到許貴女了!另外兩位世女也在這裏。”

緊接著自己的身體就被人拉扯著,她下意識往淮瑜懷裏躲,也擡腳去踹捕快,可動作早已變得軟綿無力,毫無威脅作用。

淮瑜不清楚情況,嚇得楞住。看見人往自己懷裏躲,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緊緊環住了許擁川的腰,不讓陌生人將許擁川帶走。

那捕頭視線終於看向淮瑜時立刻變得鄙夷,擡手一記巴掌就打了過去,“賤貨,進了上書府不好好念書,偏偏心術不正跟著女人來這種地方廝混,你知道這是誰嗎?許氏追究起來你還想不想活了?”

淮瑜的一側臉立即高腫,可令他全身血液驟然變得冰冷的是這人對他說的這番話。

她甚至都不認識他,卻能用如此篤定的口氣將他碾進塵埃地踐踏。

委屈和羞恥感塞滿他的大腦,心裏有個聲音在尖叫著反駁,但他的身體卻懵著做不出任何反應。畢竟他方才確實鬼使神差地並沒有將許擁川推開……

王捕頭是蘇木帶著許氏的腰牌找來幫忙尋人的,滿佑都地找許擁川已經是她的家常便飯。蘇木將許擁川跟丟的來龍去脈她都已經知曉了詳細。

聽蘇木的說法,起先她還對這個入學了上書府的小男郎有些好奇。

本以為會是世家大族裏敢於面對女男偏見的有主見的貴公子。

結果一路搜查到這來,開門就看見紅著一張臉的淮瑜被許擁川壓在身下,不推也不叫喚。原是一心只想攀高枝、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才進來上書府的暗伎罷了。

且方才她本只想把許貴女帶走就醫,這小郎見不得逞還敢抱住貴女不放,甚至還擡眼惡狠狠試圖嚇退她。

她很有理由懷疑,這幻葉或許也是他為賣乖討好而誘導這幾個年紀小的貴女食用的。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後捕頭不再遲疑,直接從已經被打懵了淮瑜懷裏搶出許擁川後打橫抱起朝門外去,萬茵和方翎也被其她的捕快背起跟在捕頭身後。

蘇木迎向許擁川的時候,發現許擁川緊閉著眼沒有意識,登時腿都嚇軟,只差沒跪到地上去;老鴇比她先膝蓋著地,求奶奶告爺爺地磕頭求饒,連聲說自己不懂規矩。整個花月樓瞬間亂成一團。

“聽我令!”王捕頭一面下樓一面揚聲喊道:“封鎖消息,此事要是洩出去半個字,你們都別想幹了!再有,將風月樓全部封鎖,賤籍者一律收押,等上頭消息。”

捕快們得令將花月樓裏的每扇門踢開地拿人。

有人追來王捕頭身後問道:“三樓房裏的那個男學生送回上書府嗎?”

“哼!”捕頭腳步不停,語氣裏滿是不屑,“那哪是學生,遲早也是個賣的,和那些伎子關一塊,讓他好生看看出來賣的下場,也算是替他母父好好教他做人了。”

“得令。”

命令才下,幾個捕快大步沖上三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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