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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章 不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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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章 不記得她

回到家,她把烤鴨放到桌上,又煮了碗面,一個人坐在桌邊慢慢吃。

吃著吃著,她忽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從包裏掏出那張通知書,又看了一遍。

她想打電話告訴誰。

可拿起話筒,又放下了。

何佩佩家在鄂州,她不知道那邊的號碼。

蘇昭昭也是。

老太太也是。

越靳臨——

她搖搖頭,把那個名字甩出去。

不想了。

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吃完面,她把碗筷洗了,坐到桌邊翻開那個畫畫本。

這幾天她在設計一款新裙子,夏天的款式,布料是淺藍色的雪紡,領口是方形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她畫了好幾版都不滿意,擦了又畫,畫了又擦。

今天終於有了靈感,畫得很快,一口氣就把設計圖畫完了。

她放下筆,看著紙上那件裙子,嘴角彎了彎。

越看越滿意。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裏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一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她正要拉上窗簾,樓下忽然有人喊她。

“蘇念橙!蘇念橙在嗎?”

她楞了一下,探出頭往下看。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樓下,仰著頭,手裏拿著個本子。

“在。”蘇念橙應了一聲,“您是——”

“我是樓下的房東。”女人說,“你有個電話,打到樓下傳達室的。說是鄂州打來的,找你的。”

蘇念橙楞住了。

鄂州。

誰找她?

“說了是誰嗎?”她問。

“沒說。”女人搖搖頭,“就說是鄂州的,讓你有空回個電話。”

蘇念橙站在窗邊,攥緊窗簾,指節泛白。

她猶豫了很久,久到房東在樓下等得不耐煩了,“你到底回不回?不回我掛了啊。”

“回。”她聲音有點緊,“我馬上下來。”

她換了件衣服,拿著包下了樓。

傳達室那臺黑色的電話機就放在桌上,她拿起話筒,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那個號碼。

越靳雪接起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抖。

“餵?”

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忍著什麽。

“小雪,是我。”

越靳雪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嫂子!”她攥緊話筒,聲音發顫,“你可算打電話來了!我打了你好幾天電話,一直沒人接——”

“我在上班。”蘇念橙的聲音很輕,“你找我……出什麽事了?”

越靳雪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嫂子,我哥出車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麽?”

“十天前,去火車站的路上,被一輛貨車撞了。”越靳雪抹了把眼淚,“他傷得很重,頭上縫了十幾針,昏迷了五天才醒過來。”

蘇念橙握著話筒,腦子裏嗡的一聲。

十天前。

那天她右眼皮跳個不停,胸口疼得喘不過氣,手抖得連針都拿不穩。

她以為是生理期,原來不是。

“他現在怎麽樣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

“人醒了,但是……”越靳雪頓了頓,咬了咬嘴唇,“嫂子,他不記得你了。”

蘇念橙楞住了。

“醫生說是什麽選擇性失憶。”越靳雪的聲音越來越小,“大腦為了保護自己,把那些讓他痛苦或者承受不了的記憶屏蔽了。他不記得結過婚,不記得你,不記得你們之間的事。”

蘇念橙站在傳達室裏,盯著墻上那塊斑駁的灰白色墻皮,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記得了。

他把她忘了。

她想起那天他站在客廳裏,背對著她,說我們離婚吧,說我喜歡的人回來了。

原來不是。

原來他是在騙她。

“嫂子?”越靳雪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你還在嗎?”

“在。”蘇念橙回過神,“我馬上回去。最早一班車,到了給你們打電話。”

她掛了電話,站在那兒,攥緊話筒,指節泛白。

“姑娘?”房東在門口探出頭,“你沒事吧?臉色這麽白。”

蘇念橙搖搖頭,把話筒放回去,轉身就往外跑。

她跑上樓,拉開櫃門,把衣服往包裏塞。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衣服上,洇開深色的印子。

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裝好東西,她拎著包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去,從桌上拿起那個畫畫本,塞進包裏。

然後沖下樓,攔了輛三輪車,“同志,去火車站。”

車夫應了一聲,蹬著車往前走。

火車到鄂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從站臺的頂棚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亮線。

蘇念橙拎著包下了車,站在站臺上,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有股煤煙味,混著塵土的味道,聞著熟悉又陌生。

她出了站,攔了輛三輪車,“同志,去鄂州醫院。”

車夫應了一聲,蹬著車往前走。

她坐在車鬥裏,攥緊包帶子,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到了醫院門口,她付了錢,下了車,站在臺階上。

那扇玻璃門,她上次來是送他看病,他發高燒燒到四十度,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他躺在病床上,不記得她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走廊裏白熾燈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酸。

她找到病房,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楞住了。

越靳臨靠在床上,頭上纏著紗布,臉色白得嚇人,顴骨比之前更突出了,眼窩也凹下去了。

他瘦了好多。

她站在門口,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人。

床頭櫃上擺著幾個飯盒和一壺水,心電監護儀在嘀嘀響,綠色的線條一下一下地跳。

她走進去,站在床邊,看著他。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睡,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睡得不安穩。

她蹲下來,看著他。

那張臉,她看了一年多了。從一開始的陌生,到後來的熟悉,再到現在的陌生。

他又不認識她了。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臉,手指剛碰到他的臉頰,他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她楞在那兒,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皺,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帶著困惑。

“你是?”他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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