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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十六章 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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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十六章 夢醒了

兩人進了公安局大門,走廊裏白熾燈亮得刺眼。

那個中年警察已經在筆錄室等著了,看見他們進來,擡起頭。

“越同志,坐。”

越靳臨在他對面坐下。

中年警察翻開本子,“王德發的案子,有進展了。安全繩的斷口有人為破壞的痕跡,我們已經取樣送檢了。材料那邊,檢測結果也出來了,鋼筋標號沒問題,水泥配比也沒問題。舉報不實。”

越靳臨看著他,“那我能走了?”

中年警察搖搖頭,“安全繩的事還沒查清楚。你是工地負責人,在案子沒結之前,你得配合調查。”

他頓了頓,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推過來。

“這是拘留通知書。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拘留觀察,等案子查清楚了再放你出來。”

越靳臨低頭看著那張紙,沈默了幾秒。

“這件事我不是直接導致的。”他擡起頭,看著那個警察,“能不能給我兩天時間?我有些私事要處理。”

中年警察想了想,“行。兩天。兩天之後,你自己來報到。”

越靳臨點點頭,“謝謝。”

他站起來,出了筆錄室。

老張跟在後頭,“越哥,現在去哪兒?”

“去火車站。”他說。

老張楞了一下,“去火車站幹嘛?”

越靳臨沒回答,大步往外走。

老張跟上來,兩人上了車,往火車站開。

一路上越靳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裏亂成一團。

蘇念橙拖著行李箱離開的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怎麽都趕不走。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街景一點點往後退,路燈一盞盞掠過。

他想起她剛才那句話。

“你憑什麽等我愛上你,你再告訴我你還有別的喜歡的人?”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不是有別的喜歡的人。

他從來就只有她一個。

從六歲那年,在梨花村的河邊,她拉著他的手,讓他笑一個,他就記住她了。

後來搬家搬得急,沒來得及還裙子,也沒來得及問她叫什麽名字。

再後來回去找過,可她家已經搬走了。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

沒想到在國聯飯店,她站在他面前,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說那些話。

他當時就認出來了。

那雙眼睛,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從來沒告訴過她。

他以為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可現在他不得不先分開。

蘇念橙坐在三輪車上,風呼呼地吹,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她用手抹了把臉,眼淚已經幹了,但眼眶還是澀澀的,像有沙子磨著。

三輪車在火車站門口停下。

她付了錢,拎著行李箱下了車,站在廣場上。

天已經快黑了,西邊的天還剩最後一抹橙紅色,灰藍色的暮霑從東邊慢慢壓過來。

站前廣場上人來人往,有人拎著大包小包往裏走,有人剛從出站口出來,臉上帶著疲憊。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扇大玻璃門,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回鄉下?她不想。

那個家,早就不是家了。

留在鄂州?她不想待在有他的地方。

她低下頭,盯著行李箱的拉桿,手指攥得緊緊的。

“各位旅客請註意,開往京海的K532次列車即將發車,請抓緊時間檢票……”

廣播聲從頭頂傳來,字正腔圓的女聲在廣場上回蕩。

蘇念橙擡起頭,看著電子屏上那行紅字。

京海。

上次去的時候,她還覺得那是別人的城市,繁華,熱鬧,但跟她沒關系。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也許那裏才是她能重新開始的地方。

她拎著行李箱,往售票窗口走。

“同志,去京海,一張票。”

窗口裏的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最後一班了,快發車了。硬座,三十六塊。”

蘇念橙從包裏掏出錢,數了三十六塊遞過去。

工作人員收了錢,把票和找零遞出來。

她接過票,拎著行李箱往檢票口走。

檢票口排著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都拎著大包小包。

她站在隊尾,低著頭,把手裏的票翻來覆去地看。

京海。

她真的要去京海了。

上次去是旅游,有人接,有人陪,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這次不一樣了。

這次只有她自己。

她從包裏掏出那個零錢包,想把票根塞進去。

手指碰到一張硬硬的紙,她抽出來一看,楞住了。

是那張離婚證明。

薄薄的一張紙,上面蓋著紅彤彤的章,寫著她和他的名字,還有那幾個字。

經雙方協商,自願離婚。

她盯著那張紙,眼眶又酸了。

眼淚掉下來,砸在紙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她慌忙用手去擦,越擦越花,墨跡糊了一片。

她咬著嘴唇,把那團皺巴巴的紙塞回包裏,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屬於她單方面的夢。

夢醒了,自然什麽都結束了。

她以為他是真心對她好的那些日子,那些早晨他系著圍裙站在竈臺前的背影,那些晚上他給她擦頭發的溫柔,那些她踮起腳尖親他臉頰時他彎起的嘴角——

全是她一個人的夢。

他從來沒喜歡過她。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同志,檢票了。”身後有人提醒她。

她回過神,把票遞過去,檢票員撕了副券,把票根遞回來。

她接過票,拎著行李箱,走進站臺。

越靳臨趕到火車站的時候,正好看見她檢票。

她站在檢票口,低著頭,把手裏的票遞過去,然後拎起行李箱,慢慢往裏走。

那件淺藍色的碎花裙子,是她自己設計,然後找裁縫做的那件。

裙擺在膝蓋上面一點點,風一吹就輕輕飄起來。

頭發紮成馬尾,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她走得很慢,像是有心事,又像是太累了走不動。

“念橙——”他喊了一聲。

聲音被廣場上的嘈雜吞沒了。

廣播在響,小孩在哭,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大得震耳朵。

她沒聽見。

她拎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進站臺,消失在人群裏。

越靳臨站在檢票口外面,隔著那道鐵欄桿,看著那個方向。

他想沖進去。

可他沒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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