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草場終是保住了，陶聿笙寫信向齊將軍求助，齊將軍直接升了方百戶為千戶，將分配給他管轄的兵員全派來草場，陶聿笙才回到岑修身邊</p>

方千戶可樂壞了，這草場就是個練兵的好地方，他初任千戶，恰好可以利用自己對此地器材環境的熟悉，壓那些不服他的兵員一頭，同時還可以順理成章地在這裏訓練出屬於自己的一隊精兵</p>

一個月後，晉王失真定，退回井經關，而帶了兩萬軍隊的謝通聽到晉王後撤，當機位斷地退出葫蘆嶺，入娘子關，準備回援晉王</p>

晉王成功地與謝通會合，位置卻是在太行山上</p>

這山徑只有一條，又細又直又陡不說，四周都是密林根本行不了軍，等於京軍只要籍井隆關及娘子關兩頭，他們除了殺出一條血路，別無他法</p>

這個年末的雪下得很大，晉軍又累又餓還要忍受寒冬，他們的糧線完全被截斷，加上看不見取勝的希望，年關將近卻不得回家團圓，自己這行人也不是什麽正義之師，全被打上了反賊的標簽，所有人的心中漸漸升起反感</p>

相反的，守在娘子關的三千京軍，在朱玉顏的物資支持下，有酒有肉的過了一個好年，雖說他們也不得回京與家人團聚，但他們抱著對勝利的期待，回京後很可能升職加俸，自然喜氣熱洋洋，而身邊的都是同生共死的弟兄，岑修又是個豪放不羈的性格，領著眾人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這樣的年過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p>

年過完，兩軍又開始對峙，但這次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太久</p>

三月三日晉軍不戰而降，晉王及謝通被捕，出征的十萬晉軍最後只剩五萬餘人，犯罪情節嚴重的戰犯約有上千名，浩浩蕩蕩的被帶回京師受審，岑修自也跟著押解大隊人馬回京，其餘兵員則被集中關押起來，等著一一審判定罪</p>

而軍隊之外參與晉王造反的從犯一律處死，比如澤州的姜家及馬家</p>

這兩家人在晉王造反前才被姜氏花大錢贖了出來，現在卻不只要斬首，還是滿門處斬，朱家大房也不用說，他們害死了關山草場不少兵士，一起被押回了京師，結果也不會比馬姜兩家好到哪裏去</p>

這時候只能慶幸分家分得早，朱玉顏也算立功了，所以此事並未牽扯到二房</p>

草場裏的朱玉顏得知戰事結束的消息，立刻讓趙氏打包行囊，接著她宴請了齊將軍所派來的人馬，其中特別感謝了方千戶，每個人她都送上厚厚的禮物，又將剩下的軍需全數無償捐給了寧夏衛</p>

隔日，朱玉顏帶著趙氏，領著幾名奴仆及護院，在睽違了近兩年之後，終於重新回到了太原城</p>

朱宏晟直接從太行山回太原，比女兒早了一步，他倒是沒有先回二房的宅子，而是去了朱家祖宅，因為現在整個朱家只剩他一個能主事的人了，至於朱玉顏則是親自將陶鐘及趙氏送回了陶家</p>

此時陶家門庭寥落，一進門就看到裏頭亂七八糟，雜草叢生，進屋後也是已團混亂，家具東倒西歪，顯然當初晉王找不到陶聿笙，也沒抓住他的雙親，便把怒氣都發洩任這裏，整個陶府只能說被掘地三尺，沒有一處完整的</p>

家破敗成了這個樣子，趙氏很是唏噓，陶鐘卻很看得開</p>

“算算時間，聿笙也差不多由京師回來了，等他回來，咱們家也算重新開始”他指著院子裏橫七豎八倒下的花木“我早看這片園子不舒坦了，你偏要種什麽梅花，冬日也沒見開幾朵，日後重建全改成桃花，春天時多好看，夏天還長桃子”</p>

趙氏哭著哭著就噗嗤一聲笑了，“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那種意境你們這等俗人不懂！種什麽桃花，還想吃桃子，美得你喲！”</p>

“我哪裏就俗了？你那梅樹有一年難得開花，長出梅子，你還不是全叫人摘了做成蜜餞？我看你也沒少吃……”</p>

兩位老人家鬥著嘴，朱玉顏心思卻已經飄向了千裏之外的京城</p>

這次陶聿笙也算立了大功，跟著押解戰犯回京，應當會面聖，她可沒忘了《陶聿笙傳》裏，他最後是尚公主的，會不會這一趟就引出了他與公主的緣分，然後她這個只占幾百字的配角就可以殺青了？</p>

朱玉顏搖搖頭，努力讓自己拋去那些多愁善感</p>

堂堂一個現代新女性，又不是沒有男人不行，如果他真的尚公主，那就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就憑她朱玉顏有貌又有才，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p>

但越是這麽想，她心頭就越酸楚，她知道陶聿笙是不一樣的，他是她的，兩人即使沒有山盟海誓，卻也是生死與共，她一點都不希望他尚公主，一點都不想放手，即使他娶別人是註定的結局，她也無法接受</p>

此時陶鐘夫婦早已停下對話，愛憐地看著朱玉顏</p>

她臉上哀愁的神情，只讓兩位長輩覺得她在思念陶聿笙，畢竟自晉王造反後，小俑口可謂聚少離多</p>

他們還想著如何安慰她，卻只聽到一陣馬蹄聲由大門那裏傳來，接著便看到陶聿筆快馬加鞭地從外頭進來</p>

“這小子竟是連馬都騎進府了，簡直不成體統！”陶鐘笑罵</p>

趙氏倒是很能明白小兒女們的相思之情，本能地回嘴道：“咱們陶府也跟廢墟差不離了，還能跑馬你就偷著樂吧！”</p>

說完還不忘把陶鐘拉走，同時用眼神撤下所有奴仆，讓小倆口能獨處說些體己話</p>

陶聿笙其實沒註意父母的動作，他滿心滿眼都只有朱玉顏，搗了搗懷裏的聖旨，他飛身下馬，一個箭步上前，直接就拉住了她的小手</p>

詛料他什麽都還沒說，朱玉顏已經一臉指控地道：“你這混球不是尚公主了嗎？”</p>

陶聿笙驚訝，“你怎麽知道？”</p>

他不回還沒事，這一回話，她眼眶就紅了，鬧得陶聿笙手忙腳亂的哄她，替她擦眼淚，只覺自從上次關山草場之役後，她整個人就像水做的一樣，說哭就哭</p>

不過這樣的她也更叫他憐惜，本來在他面前她就不需要對外界的那些剛強，她想哭就哭，橫豎有什麽事他都替她擋著</p>

好不容易等她收了眼淚，陶聿笙想抱抱她，卻被她一手推開</p>

面對他滿臉疑問，朱玉顏哼了一聲，“回去找你的公主！”</p>

這一聽就是醋吃大了，陶聿笙好氣又好笑的說：“我沒答應啊！”</p>

朱玉顏一楞，“什麽意思？”</p>

陶聿笙只好把他赴京的過程說了一遍，“因著我在晉王謀逆時立下功勞，陛下確實很欣賞我，也提出讓我尚公主但我拒絕了，我在禦前明白地說了與你有白首之約，此生不負”</p>

朱玉顏倒抽了口氣“你這般直接拒絕陛下，居然沒被砍了？”</p>

陶聿笙苦笑，“其實我當時也覺得自己大概完了，不過咱們的皇帝是個明君，很能明白我們患難與共出來的情感況且立功的又不只我，你也立下了大功，暗中赴晉的三千京軍，靠的可全都是你，同時岑世子也替我們說好話，還獻上了你那軍營及校場布置的草圖”</p>

現在回想起皇帝那大喜過望的神情，陶聿笙還是覺很有趣</p>

“所以對於我拒絕尚公主，陛下不僅不生氣，還讚美你是奇女子，甚至主動賜婚我倆”他由懷中掏出聖旨，笑吟吟地遞給她，“這賜婚的聖旨，我等不及天使來宣旨，直接請回來了，還讓陛下笑我猴急至於其他賞賜的聖旨還在後頭，好歹也等我們兩府先整理一番，恢覆元氣了才好接旨”</p>

朱玉顏接過聖旨，先仔細地模了一模，她是抱著打開故宮博物院那玻璃櫃，賞玩聖旨這等尊貴古董的獵奇心態，但陶聿笙卻以為她是被這聖旨感動得不能自已，才會愛不釋手</p>

慢慢地展開明黃色的綢布，果然裏面便是賜婚兩人的旨意，她看了又看，模了又模，最後甚至上臉蹭了一蹭，笑了出來</p>

“這行端儀雅，秀外慧中，說的真是我嗎？”</p>

“行端儀雅我不敢說，但秀外慧中我能肯定，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不只長得好，內在更是美好”他先挨了她的嬌嗔，然後才笑著問出他一直納悶不解的問題“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陛下要我尚公主？”</p>

朱玉顏嬌媚的臉蛋微抽，她總不能說因為老娘看過你傳記的簡介？但他現在沒有尚公主，傳記顯然也不準了，她並不打算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他，畢竟這事實在太離奇，她既已決定拋棄屬於現代朱玉顏的過往，再說也沒有必要了</p>

於是她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我猜的”</p>

陶聿笙簡直震驚得倒退三大步，“你猜的？你光是胡亂猜就能哭成這樣？”</p>

“是你誤導我的！”她都還沒跟他算帳呢！</p>

陶聿笙忙搖著手，“好吧好吧，是我的錯，我應當先與你說清楚總之日後我不會尚公主，至於妾室通房什麽的也不會有，我陶家不興這個，這樣你可滿意？”</p>

他不是不知道她有所隱瞞，甚至他隱隱覺得她的來歷肯定不簡單，畢竟朱玉顏的成長經歷他打聽過，一個在朱家那樣畸型環境成長起來的女孩，如何能有她這樣的胸襟與能力？</p>

但他不會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要知道她是他要的那個人就好</p>

朱玉顏滿意了，笑著挽著他的手進了陶府，可不好讓長輩等太久</p>

她終究憑自己的力量，月兌離了原主被害死的悲慘命運，也與陶聿笙終成眷屬，之後的路，就她自己來開創新的人生，再也不會被一本書的內容左右了</p>

晉王一家被剝奪了宗室封號，流放瓊州，謝通滿門抄斬，至於那些幸存的反叛軍不少是平民百姓，有好些人都已經戰敗了還雲裏霧裏不知自己打什麽仗，以為自己打韃子去了，在一一確認過是受了晉王及謝通蒙蔽，且未鑄下大錯者，就象征性地打了幾板子放其歸家</p>

朱玉顏為此還特地打聽半山村的兒郎是什麽情況，知道他們大多被放在運送軸重的隊伍中，沒有上戰場殺人，最後也全放回去了，不由替他們松了口氣</p>

參與紋平叛亂者論功行賞，陶聿笙可占第一位，他不僅找到了謀反的事證，還甘冒奇險千裏迢迢面聖稟報，之後出錢出力、親赴戰場，可謂鞠躬盡瘁</p>

而朱玉顏弄出來的軍營影響了整個天朝的營區改革，甚至她傾盡大半家產支持軍隊，調度輜重，所作所為連一男子都難以比肩，皇帝破天荒的在朝廷上公開讚揚一名女子</p>

於是除了大加賞賜補償他們損失的家產之外，皇帝也給了這兩人象征性的爵位，陶聿笙封了安定伯，朱玉顏得了一個鄉君，不過兩人都表示不需要俸祿，他們缺錢可以自己賺，因此皇帝特地讓內務府與陶朱兩家接觸，無疑是默許他們成為皇商</p>

由此，這兩人的傳奇色彩就更濃了</p>

隔年，位於京城的朱家酒樓正如火如荼地裝潢著，酒樓位於西市宣武門大街上，三層樓五間門面，又高大又豪華，路過的行人都不由側目</p>

酒樓對門是京城有名的首飾鋪子蘭馨號，裏頭的各式簪釵環佩都是最新穎的款式，裝潢秀逸雅致，逛累了還有雅間喝茶歇息，因此貴女們很愛來此交際，挑選首飾倒是其次了</p>

此時數名京中的大家閨秀恰好都在蘭馨號裏，隱隱分成了兩派，一派是文官女兒，一派是武將後代，這兩派一向看彼此不順眼，文官家的嫌武官家的粗俗，武官家的嫌文官家的做作，所以掐在一起是常有的事</p>

不過這次眾人難得地平和，因為她們的註意力都在窗外對街的朱家酒樓上</p>

“聽說這酒樓就是那朱鄉君家開的？朱家是晉省首富，所以酒樓也是華麗不凡呢！”禦史家的劉小姐因父親要維持清名，家境只能說比平頭百姓好些，不免羨慕</p>

“嗤，不過一個商戶女，這般囂張給誰看呢？”說話不掩輕蔑的是國子監祭酒家的女兒錢小姐</p>

國子監祭酒的品階雖然不高，但位置十分重要，畢竟誰家沒幾個兄弟在國子監？兼之錢小姐本人也有些才名，縱使有些人看不過去她自命清高，在聚會之時不免以她為首，她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附和起來</p>

錢小姐見狀刻意露了矜持的一笑，“京城可不是什麽土包子都能來的地方，只怕她要賠光家業灰溜溜的回晉省那九曰晃，貽笑大方”</p>

“不過我聽說朱家是皇商，沒那麽容易賠光吧？”戶部官員的女兒陳小姐說道</p>

錢小姐不屑地抿唇，“皇商又如何？朱家的基業多在晉省，晉省那地界風吹枯蓬起，城中嘶瘦馬，與京城可是大大的不同！那朱玉顏還拋頭露面的自己做生意，簡直去我們女子的臉，女子就該貞靜才是，況且她長得那個樣子，還不躲在閨房裏，出門是刻意想招蜂山蝶嗎？不過商戶女恐怕也沒讀幾本書，可能連女誡女則都不懂吧？”</p>

有的女子捧著錢小姐嫌棄起朱玉顏，但也有像陳小姐這樣不以為然，知道錢小姐故意誤用典故，那什麽枯蓬瘦馬的，說的是晉省邊關，邊關不時戰亂，哪裏能與晉省富庶的城鎮相提並論？不過陳小姐等人不捧著錢小姐，自然隱隱被排擠，也沒人聽她們提出異議</p>

然而一旁武將女兒們聽到這一番對話，都覺得心裏很不舒坦，因為她們的父兄有的就任那風吹枯蓬起的地方鎮守邊關，明明是扞衛國土，怎麽到這群虛偽的女人口中，好像很表臉似的？</p>

京軍神機營把總的女兒李小姐，一向性子耿直，聽不下去便刻意放大音量道：“我聽到有人說朱鄉君大張旗鼓囂張得很？我看有的人才是見識淺薄還愛炫耀呢……”</p>

錢小姐馬上變了臉，“你在說我？”</p>

李小姐昂起下巴，“是啊！我就說你怎麽？你批評朱鄉君，但你可知她做了什麽？”</p>

“不過有幾個臭錢……”</p>

李小姐的手往桌上狠狠一拍，“幾個臭錢？你知不知道朱鄉君那幾個臭錢救了多少黎民百姓？人家能在晉王謀反時獻出大半家產作為軍資，你能嗎？她在關山草場布置的軍營，現在是全天下軍營改革的範本你知道嗎？晉王叛軍打入關山草場，她親自拿起刀與敵人對抗，你辦得到嗎？更不用說朱家原本都要沒落了，還是她一力對抗圖謀不軌的朱家大房，同時幫助她父親振興家業，到現在才成了皇商，這些你們聽說過嗎？”</p>

因著她父親官職的緣故，她比旁人知道的更多，此刻細細解釋起來，不僅武官這裏的女兒們都聽得滿眼崇拜，就連文官家的女兒也不免動容</p>

京兆尹的女兒張小姐聽得頻頻點頭，她一向中立不偏文官也不偏武官，這次也正色對著錢小姐開口指正，“錢小姐，朱鄉君再如何都是陛下親封的，你不可直呼她的名諱，甚至你批評她招蜂引蝶什麽的，要是她計較起來，民罵官可是重罪，你或許還得下獄！”</p>

“你們！”錢小姐被說得惱羞成怒“人都還沒來，你們已經先巴結上了是吧？鄉君又如何？我偏不怕她怎麽樣？也不過就長得比別人漂亮一點，沒見她與安定伯訂親都這麽久了，也沒見成親，說不定就是安定伯嫌棄她行商丟臉，又礙於聖旨只好拖著，你們倒是巴巴的貼上去……”</p>

錢小姐話越說越過分，小姐們瞠目結舌，連站在她身邊文官家女兒有的都刻意站得離她遠一些</p>

倒是張小姐聞言挑眉，意有所指地道：“安定伯怎可能嫌棄朱鄉君行商？他自己就是商賈之家出身的！我倒是覺得你似乎在意安定伯太過了上回安定伯出席宮宴，你也有參加，我就站在你旁邊，看你一雙眼睛直黏在安定伯身上，連你母親拉你走你都沒反應，該不會其實是你看上安定伯了，才會一直詆毀朱鄉君？”</p>

“你胡說！”錢小姐氣紅了眼，眼眶都浮現淚光了，但更多的是心事被揭穿的羞憤</p>

“否則朱鄉君與你有什麽仇恨，你連招蜂引蝶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這就是張小姐最看不過去的一點，要是靦觀害羞一點的姑娘家，為這句話上吊都有可能</p>

錢小姐搗著臉大哭逃跑，幾個與她交好的文官女兒也紛紛離席，倒是武官家的女兒仍安之若素地坐在蘭馨號雅間，看著對面的朱家酒樓</p>

“聽說下個月就要開始營業，我都快等不及了，晉菜酸甜鹹香，濃油赤醬，我早就慌徉已久了……”</p>

“對對對，我爹在大同衛，他吃慣了那裏的東西，回京述職時居然嫌家裏的食物太清淡，還繪聲繪色的形容那裏的菜肴多美味我本以為我這輩子沒機會嘗到了，但現在有了朱家酒樓，我總算能比較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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