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祁煥擰了擰眉,毫不猶豫地退出了這個頁面。

他的手機居然也開始推送一堆無關緊要的低質視頻了,總該自我反省一下。

他拿起一旁不久前才被送上來的文件,開始簡單的歸納整理了一番,似是要借此轉移註意,平息心底翻湧的情緒。

當翻看到第四頁的時候,他指尖微頓,文件上方的署名赫然寫著“江遲允”三個大字。

但僅僅一瞬間,他再度面無表情地翻過了這一頁。

*

江遲允這一天剩下的好心情全部都被上司這莫名其妙的行為給破壞了。

祁煥走後一旁的陳思遠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兒,一心撲在檢討書”,而其他的同事更是被祁煥的威壓給震懾到,不再如平常一般竊竊私語。

辦公區仿佛回到了江遲允剛到來的時候,只留下鍵盤“啪啪啪”的聲音。

當時鐘的指針指向六點,陳思遠一身死氣靠在椅背上,隱隱有翻白眼暈過去的勢頭。

江遲允一臉不忍地看了眼他未能寫完的檢討,剛想開口安慰,餘光卻掃到祁煥的身影。

“……”

他想到陳思遠是為何受罰,頓時撇過了頭,不再看向陳思遠。

直覺告訴他,陳思遠受罰還是和他有關。

祁煥在陳思遠的後方站定,凝視著那停滯在1800字的檢討半成品,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陳思遠被籠罩在祁煥投下的陰影中,悲涼的閉上了眼睛。

這破公司,他下輩子不來了。

江遲允心裏一緊,還沒等祁煥開口,連忙站起身橫在二人之間,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道:

“祁總監,他其實……其實……”

“其實早就寫完檢討了,但是被我不小心刪掉了!”

“咯嘣。”

江遲允隱約聽到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那聲音似乎來自自己的背後。

他疑惑地回頭看去,只見陳思遠佝僂著身子,背對著他坐在辦公桌前,頭上浮現了一片烏雲。

此刻,他正痛苦地捂著自己方才破碎的心臟。

江遲允:?

他再次疑惑地轉過頭,只見眼前上司臉上的黑線越來越多,手無意識地攥成拳,龐大的身軀朝江遲允壓了下來。

江遲允:???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卻無法移動分毫。

祁煥深邃的、冰冷的眼神鎖定在他的身上,口中的話卻並非對著他說:

“陳思遠,檢討改成五千字,明天上班前交給我。”

男人冰冷的聲音刺入江遲允的耳朵,令他起了一層冷汗。

陳思遠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應了聲“是”後飛快奔出了工作區。

就在二人對峙的時候,工作區的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幹凈了。

偌大的空間,只剩下了江遲允和這位冷面上司。

江遲允吞咽了口口水,不自覺後退半步,卻踢到了陳思遠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在這靜默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祁煥微微俯身,一只手撐在身後的辦公桌上,眸中似淬了冰一般落在江遲允的臉上,直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江遲允腰身被椅子抵住,在祁煥的壓迫下不由得向後彎了幾分,最終還是有些立不住,雙手背對著撐在桌子上。

“祁……祁總監,您這是什麽意思?現在不是下班了嗎……”

二人的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江遲允能看得清祁煥的每一根睫毛。祁煥的睫毛十分細長且濃密,與額前的碎發一同投下一片陰影。

細細看來,其實祁煥長得也不比江遲允成熟多少,只是他總給周圍人帶來一種“生人勿近”的感受,才被下意識加以雕琢,成了現在所有人意識深處的模樣。

祁煥眼眸閃了閃,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後退了半步,江遲允這才直了直身子,微微喘息。

他喉結滾了滾,最終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抱歉。”

語罷他一揮袖子,快步離開了這個氛圍古怪的辦公區,只留下江遲允一臉懵地呆在原地。

江遲允的腦子已經宕機了。

明明自己比起剛來的時候辦事能力已經提升了不少,但這位祁總監的行為卻是越來越詭異,令江遲允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撫了撫方才彎的有些發酸的腰,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不止,連帶著臉頰有些微微泛紅。

在剛才和祁煥視線交匯的時候,江遲允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這種場景實在是太過熟悉了。

突然,一道靈光“哢嚓”照耀他的腦海,他猛地一拍腦袋,在一瞬間恍然大悟。

這橋段,他在配廣播劇的時候不是見多了嗎……

自己呢,就好像被安排了什麽奇怪的劇本一樣。

*

瀾城今日下了場小雨,絲絲縷縷地雨線裹著寒氣,似是在告別著深秋的落幕。天色暗沈得可怕,江遲允有些發愁地在公司門口站著,心裏不禁唉嘆了口氣。

他今天居然能忘記看天氣預報,下雨了連把傘都沒有……

江遲允心裏湧上幾分焦急,都說暴雨時短,細雨難停,也倒是被他這個倒黴蛋給碰上了。

他看了眼天上烏黑的一片,苦笑了一下,脫下身上的外套正打算就這麽沖出去,視線卻在一瞬間定格在了雨幕之中。

更確切地說,是雨幕對面的一道孤獨的人影。

公司對面有一片花壇,然而裏面的花早就在初秋雕謝,現在連葉子都幹枯在了地上,好不淒慘。

一只瘦小的貍花貓靜靜地蹲在花壇的旁邊,身上的毛發被雨水和泥濘混雜一片,顯得有些臟兮兮的。

然而在那小貓的正前方,立著一道修長的人影,那人穿著西裝,嘴唇輕抿,正是方才失態的祁煥。

祁煥似是有所感應,微微側眸,看向了江遲允所在的地方。

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江遲允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形容那個眼神呢?

孤獨,憐憫,同情……江遲允也分不清,那眼神裏面的情緒究竟是哪一種。

亦或是都有。

二人隔著雨幕對視了幾秒,各自收回了視線,江遲允的餘光看到,祁煥拿起了手機,在上面似乎打了一串字。

下一秒,江遲允的手機震了震。

他拿出手機,只見一條來自剛剛的消息:

qh:沒帶傘?

江遲允抿了抿唇,回了個“嗯”。

沒過一會兒,又有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qh:過來。

江遲允指尖一抖,只覺得心裏一酸,想也沒想便披著衣服向祁煥跑了過去。

很快,他便鉆到了祁煥的傘下,險些和祁煥撞個滿懷。

江遲允甩了甩風衣上的水滴,重新披上後道了聲謝。

而祁煥卻靜靜地站在原地,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似乎是在看向地上那只臟兮兮的小貍花貓。

江遲允頓時覺得有些好笑,半蹲下來捏了捏小貓肉乎乎的臉頰,小貓瞬間“喵嗚”了一聲,揚起下巴看著江遲允。

它的眼睛很大,很圓,水汪汪的,倘若不是在流浪,把自己搞得臟兮兮的,大概會很討喜。

江遲允微微擡眸,便看見祁煥嘴角微小的弧度,令他有些忍俊不禁。

想不到平常如此冷硬的祁總監居然也會有這麽柔軟的一面。

於是下一秒,江遲允在祁煥一臉詫異的表情中,將臟兮兮的小貓抱進了自己的懷中,而後緩緩起身,輕聲道:

“走吧,祁總監。”

他刻意將“祁總監”三個字咬得有些重,在這樣的場景下似乎萌生了別樣的情緒。

沒有人能說得清。

看似水火不容的二人,就這樣靜謐地在雨幕中散步,帶著一只臟兮兮的貍花貓。

江遲允忍不住在心中呢喃道:

恭喜你啊,找到家了。

祁煥餘光瞥見青年眼中的柔情,眼眸滲出隱藏著無比龐大的情緒,似是要將他吞沒。

江遲允微微側眸,卻剛巧避開了祁煥投來的視線。

是啊,這只流浪的貍花貓馬上要有一個家了。

那祁煥呢?

方才隔著雨幕,他都能從祁煥的身上看到一種近乎殘忍的孤獨。

站在那裏的,現在在自己身邊的,以及平常在公司雷厲風行的,似乎是三個截然不同的人。

就好像是一個人被硬生生撕成了三份。

方才他看見的,便是最真實的他。

想到這兒,江遲允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祁煥。

男人的下頜線分明,卻被柔化了幾分,倒顯得沒那麽刻薄。他的眉宇間帶著分戾氣,卻從不無緣無故袒露他人,只是獨自隱忍。

這位祁總監……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的?

江遲允在之前其實已經悄悄窺探了幾番,他的房子看上去似乎沒有多大,並且也只有他一個人住。

思索間,他險些踩進泥潭中,好在被祁煥拉了一把,這才免於一難,懷中的小貓也在“喵嗚”地叫著,似乎在責備他的冒失。

江遲允朝著祁煥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收回了腦海中的念頭,開始悶聲趕路。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他們所居住的樓中,上了電梯。

祁煥偏了偏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你一個人養它……真的沒問題嗎……”

江遲允眉毛一挑,有些好笑地開口道:

“怎麽祁總監,您難道不是一個人在家嗎,難道說您想養?”

祁煥抿了抿唇,倒也沒有反駁,在電梯開了後直接回了自己家。

江遲允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想找出鑰匙開門,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開始嗡嗡振動起來。

他疑惑地把貓放在門邊,接通了電話:

“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尖銳的嗓音:

“哪位?雲遲先生,您還好意思問?廣播劇合作方那邊計劃有變,你需要在一周內完成配音任務,不得推脫。”

江遲允楞了一下,有些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周?

那樣的任務量,他怎麽可能在一周的工作中抽出時間完成?!

除非……

江遲允有些僵硬地舉著手機,一時有些難以接受那樣的解決方案。

和視時間如命的祁煥,請,一,周,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