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若即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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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若即若離
“你主要看第二條線，內陸運輸的部分數據我還不太確定，今天去實地調研的時候需要重點核實。”
蘇糖低下頭看屏幕，視線沿著他勾畫的邏輯框架一路走下去。
越看越覺得縝密得可怕，每一個變量的選取都有據可依，每一段因果推演都嚴絲合縫，這不是“順手”能做出來的東西。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靠了靠，想看清思維導圖右下角一段字號偏小的備註。
肩膀快要碰到他手臂的時候，陸津京的手指在平板邊框上微微一推。
整臺平板被他不動聲色地朝蘇糖的方向多送了三厘米。
蘇糖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那臺平板，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嘴角剛剛浮起的一個弧度僵在那裏。
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像是手裏捧著的熱可可突然涼了一口，明明配方沒變，卻總覺得哪裏差了那麽一點。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會從她身後繞過來，一只手撐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覆在她握鼠標的手背上，下巴幾乎擱在她的肩窩裏，呼吸均勻地打在她的耳後。
她說“陸主席你離我太近了”，他就笑著說“這樣你看屏幕更方便”。
現在他連三厘米都不肯越界。
“第二條線的末端——鐵路轉運的延遲率，你用的是ICC去年的報告數據？”
蘇糖把目光拽回屏幕，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對，但ICC那份報告的采樣區間偏窄，只統計了洛杉磯到芝加哥的主幹線。”
陸津京單手撥了一下方向盤，邁巴赫平穩地並入高速公路的快車道。
“今天去碼頭主要是拿C區和D區的實際裝卸數據，回來之後可以修正這個偏差。”
“C區和D區……”
蘇糖翻了翻手裏的紙質資料：“港務局的協調員願意開放這兩個區的進出記錄嗎？一般來說這種屬於商業敏感數據。”
“已經打好招呼了。”
蘇糖停頓了一拍，擡頭看了他一眼。
陸津京的側臉在前擋風玻璃反射的灰白天光下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截陰影，落在薄唇上方。
他專註地註視著前方的車流，睫毛偶爾因為眨眼而微微扇動一下。
“是陸家在北美的物流公司？”蘇糖試探著問。
“嗯，分部在長灘有自營碼頭，和港務局有長期合作關系。”
陸津京點了點頭，語氣尋常：“打了個電話就搞定了。”
打了個電話就搞定了。
蘇糖咬了咬杯沿。
她知道這句話背後意味著什麽。
陸家在全球供應鏈上的布局遠比外人想象的更深，陸津京隨手撥一個電話能撬動的資源，是普通學生砸多少錢都換不來的。
可他說出來的口吻，就像是幫她去食堂打了一份飯一樣輕巧。
江家在國內還算可以，到了國外……
接下來的半小時，兩人的對話始終圍繞著課題打轉。
陸津京從吞吐量的季節性波動聊到加州卡車司機協會最近的罷工風險，再到中美航線的艙位競價機制，邏輯清晰，引經據典，偶爾還穿插幾句港口行業的冷知識。
蘇糖一邊聽一邊在資料夾上做筆記，漸漸地，筆尖的速度跟不上腦子裏翻湧的思路。
“你等一下——”
她打斷他，筆尖懸在紙面上，“你剛才說的那個'隱性滯留成本'，是指貨物在船上等泊位的那段時間產生的額外倉儲費，還是包括了保險費率上浮的部分？”
“都包括。”
陸津京在一個出口匝道前減速，餘光掃了一眼她筆記本上寫得歪歪扭扭的速記符號。
“如果要拆分計算，保險費率的上浮系數大概是百分之零點七到一點二之間，取決於貨物品類。我待會到了碼頭幫你拿一份詳細的費率表。”
“好。”蘇糖在筆記邊緣畫了個圈，標註“費率表——陸”，然後補了一句：“那個ICC報告裏其實也提到過這個問題，但他們的算法把錨地等待時間和泊位等待時間混在一起了，這兩個應該分開算才對。”
陸津京轉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看了蘇糖一眼。
那目光裏沒有暧昧，只有一種因為對方說出了一個精準觀點而產生的認可。
“你說得對。”他收回視線，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看來你昨晚認真看了那份數據。”
蘇糖的耳根泛了點熱。
她昨晚確實看了。
林與走後她又爬起來，對著那疊報告看到淩晨兩點。
“……我負責的部分我會做好。”蘇糖含糊地回了一句，低頭喝了口已經微溫的可可。
邁巴赫駛下高速，沿著一條筆直的海濱公路向長灘港方向駛去。
窗外的風景從棕櫚樹和低矮的商業街區逐漸切換成鋼鐵森林般的港口設施。
巨型龍門吊高聳入雲，五顏六色的集裝箱像積木一樣層層疊疊，遠處有貨輪的汽笛聲被風裹挾著送過來。
陸津京將車停在港務局訪客中心的停車場。
他先下了車，繞到後備箱打開，取出兩頂白色安全帽和兩件亮橙色的反光背心。
蘇糖推開車門的時候，海風迎面撲來，鹹澀的空氣裏混著柴油和金屬銹蝕的味道。
她穿的那件駝色針織開衫在風裏鼓起來，頭發亂七八糟地糊了一臉。
“戴上。”陸津京將安全帽和反光背心遞到她面前。
手指只觸碰到帽檐的邊緣，然後收回。
蘇糖接過來套上反光背心，又將安全帽扣在頭上。帽子的尺寸偏大，在她腦袋上晃了晃，往下滑了一截，差點遮住眼睛。
她伸手往上推了推，帽子又滑下來。
陸津京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伸手幫她調，但最終只是別開目光，低聲說了一句：“後面有個調節旋鈕，往右擰。”
蘇糖摸到帽子後面的旋鈕擰緊了，帽子總算服帖了。
她用力眨了眨被帽檐壓得有點酸的眼睛，擡頭看陸津京。
他已經戴好了安全帽，帽檐下的眉眼顯得更加深邃，工裝外套的拉鏈拉到了最上面，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來做學術調研的商學院學生，倒像是某個工程項目的年輕總監。
港務局的協調員是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白人，見到陸津京時咧嘴笑著伸出手。
"陸先生!您叔叔說您今天會來，一切都安排好了C區和D區已為您騰出。”
“謝謝，馬克，這是我的搭檔蘇棠，她將負責處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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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糖低下頭看屏幕，視線沿著他勾畫的邏輯框架一路走下去。
越看越覺得縝密得可怕，每一個變量的選取都有據可依，每一段因果推演都嚴絲合縫，這不是“順手”能做出來的東西。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靠了靠，想看清思維導圖右下角一段字號偏小的備註。
肩膀快要碰到他手臂的時候，陸津京的手指在平板邊框上微微一推。
整臺平板被他不動聲色地朝蘇糖的方向多送了三厘米。
蘇糖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那臺平板，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嘴角剛剛浮起的一個弧度僵在那裏。
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像是手裏捧著的熱可可突然涼了一口，明明配方沒變，卻總覺得哪裏差了那麽一點。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會從她身後繞過來，一只手撐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覆在她握鼠標的手背上，下巴幾乎擱在她的肩窩裏，呼吸均勻地打在她的耳後。
她說“陸主席你離我太近了”，他就笑著說“這樣你看屏幕更方便”。
現在他連三厘米都不肯越界。
“第二條線的末端——鐵路轉運的延遲率，你用的是ICC去年的報告數據？”
蘇糖把目光拽回屏幕，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對，但ICC那份報告的采樣區間偏窄，只統計了洛杉磯到芝加哥的主幹線。”
陸津京單手撥了一下方向盤，邁巴赫平穩地並入高速公路的快車道。
“今天去碼頭主要是拿C區和D區的實際裝卸數據，回來之後可以修正這個偏差。”
“C區和D區……”
蘇糖翻了翻手裏的紙質資料：“港務局的協調員願意開放這兩個區的進出記錄嗎？一般來說這種屬於商業敏感數據。”
“已經打好招呼了。”
蘇糖停頓了一拍，擡頭看了他一眼。
陸津京的側臉在前擋風玻璃反射的灰白天光下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截陰影，落在薄唇上方。
他專註地註視著前方的車流，睫毛偶爾因為眨眼而微微扇動一下。
“是陸家在北美的物流公司？”蘇糖試探著問。
“嗯，分部在長灘有自營碼頭，和港務局有長期合作關系。”
陸津京點了點頭，語氣尋常：“打了個電話就搞定了。”
打了個電話就搞定了。
蘇糖咬了咬杯沿。
她知道這句話背後意味著什麽。
陸家在全球供應鏈上的布局遠比外人想象的更深，陸津京隨手撥一個電話能撬動的資源，是普通學生砸多少錢都換不來的。
可他說出來的口吻，就像是幫她去食堂打了一份飯一樣輕巧。
江家在國內還算可以，到了國外……
接下來的半小時，兩人的對話始終圍繞著課題打轉。
陸津京從吞吐量的季節性波動聊到加州卡車司機協會最近的罷工風險，再到中美航線的艙位競價機制，邏輯清晰，引經據典，偶爾還穿插幾句港口行業的冷知識。
蘇糖一邊聽一邊在資料夾上做筆記，漸漸地，筆尖的速度跟不上腦子裏翻湧的思路。
“你等一下——”
她打斷他，筆尖懸在紙面上，“你剛才說的那個'隱性滯留成本'，是指貨物在船上等泊位的那段時間產生的額外倉儲費，還是包括了保險費率上浮的部分？”
“都包括。”
陸津京在一個出口匝道前減速，餘光掃了一眼她筆記本上寫得歪歪扭扭的速記符號。
“如果要拆分計算，保險費率的上浮系數大概是百分之零點七到一點二之間，取決於貨物品類。我待會到了碼頭幫你拿一份詳細的費率表。”
“好。”蘇糖在筆記邊緣畫了個圈，標註“費率表——陸”，然後補了一句：“那個ICC報告裏其實也提到過這個問題，但他們的算法把錨地等待時間和泊位等待時間混在一起了，這兩個應該分開算才對。”
陸津京轉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看了蘇糖一眼。
那目光裏沒有暧昧，只有一種因為對方說出了一個精準觀點而產生的認可。
“你說得對。”他收回視線，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看來你昨晚認真看了那份數據。”
蘇糖的耳根泛了點熱。
她昨晚確實看了。
林與走後她又爬起來，對著那疊報告看到淩晨兩點。
“……我負責的部分我會做好。”蘇糖含糊地回了一句，低頭喝了口已經微溫的可可。
邁巴赫駛下高速，沿著一條筆直的海濱公路向長灘港方向駛去。
窗外的風景從棕櫚樹和低矮的商業街區逐漸切換成鋼鐵森林般的港口設施。
巨型龍門吊高聳入雲，五顏六色的集裝箱像積木一樣層層疊疊，遠處有貨輪的汽笛聲被風裹挾著送過來。
陸津京將車停在港務局訪客中心的停車場。
他先下了車，繞到後備箱打開，取出兩頂白色安全帽和兩件亮橙色的反光背心。
蘇糖推開車門的時候，海風迎面撲來，鹹澀的空氣裏混著柴油和金屬銹蝕的味道。
她穿的那件駝色針織開衫在風裏鼓起來，頭發亂七八糟地糊了一臉。
“戴上。”陸津京將安全帽和反光背心遞到她面前。
手指只觸碰到帽檐的邊緣，然後收回。
蘇糖接過來套上反光背心，又將安全帽扣在頭上。帽子的尺寸偏大，在她腦袋上晃了晃，往下滑了一截，差點遮住眼睛。
她伸手往上推了推，帽子又滑下來。
陸津京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伸手幫她調，但最終只是別開目光，低聲說了一句：“後面有個調節旋鈕，往右擰。”
蘇糖摸到帽子後面的旋鈕擰緊了，帽子總算服帖了。
她用力眨了眨被帽檐壓得有點酸的眼睛，擡頭看陸津京。
他已經戴好了安全帽，帽檐下的眉眼顯得更加深邃，工裝外套的拉鏈拉到了最上面，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來做學術調研的商學院學生，倒像是某個工程項目的年輕總監。
港務局的協調員是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白人，見到陸津京時咧嘴笑著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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