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問的是

那個剛才還像要拆了整棟樓的暴躁男人，現在因為她皮膚上的一道紅印，慌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江野，真的不疼了。“

蘇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走。“

他松開手，但緊接著就把蘇糖整個人往門口的方向帶。

大掌扣在她後腦勺上，讓她的臉埋進了他的胸口，視線完全被賽車服粗糙的面料遮擋住。

這個姿勢的意思很明確——別回頭看。

蘇糖被他半推半摟著往外走，踉蹌了兩步，腳後跟踢到了地上散落的文件。

她聽到身後傳來江辭的聲音。

“江野。“

兩個字，不輕不重。

江野的腳步頓了一瞬。

蘇糖感覺到扣在她後腦勺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陷進了她的頭發裏。

他沒有回頭。

“改天再說。“

江野甩下這四個字，帶著蘇糖跨過門檻，重重地把書房的門摔上了。

砰。

門框震了一下，走廊盡頭掛著的一幅風景油畫歪了。

蘇糖被他拽著往二樓走，腳步快得她差點絆到樓梯拐角的地毯。

“江野，慢點——“

“不慢。“

江野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他們一路沈默地走過二樓的長廊。

壁燈的暖光在墻上投出兩個緊挨著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個帶著急促的步伐，另一個被半拖著跟上。

走到蘇糖臥室門口的時候，江野終於停下來了。

他松開扣在蘇糖後腦勺上的手，轉過身面對她。

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逆光讓他的表情籠在一片陰影裏，只有那雙桃花眼裏殘留的猩紅清晰可見。

蘇糖仰著臉看他，心裏鼓鼓囊囊地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

江野往前傾了半步，單手撐在蘇糖身後的門板上，手臂上的筋脈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呼吸很沈。

“我問的是……“

同樣的三個字，意思卻完全不一樣了。

蘇糖的後背貼上了冰涼的木門，脊椎骨傳來一陣涼意。

她看著江野眼底那團翻湧的暗色，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因為答案是——

江辭的手掌貼過她的臉頰，指尖沒入她耳後的碎發。

他的拇指沿著她的顴骨滑下來。

江野什麽都看在眼裏。

他的手指在門板上摳出了一道淺痕。

“蘇糖。“

他叫了她的全名。

蘇糖心裏咯噔一聲。江野從來不叫她全名，永遠是“糖糖“或者“小丫頭片子“。

“你耳朵紅了。“

這句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蘇糖所有的偽裝。

她下意識擡手去捂自己的耳朵，但手剛擡到一半就被江野截住了。

他握著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剛剛好。

“你怕什麽？“

江野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蘇糖的睫毛瘋狂顫動，水霧在眼底聚攏，但一滴都沒有落下來。

“江野，我沒有怕……“

“那你抖什麽。“

蘇糖這才發覺，自己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從指尖到手腕都在微微發顫。

她咬住下唇，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上的皮被咬破了一點，滲出極淡的血珠。

江野的視線掉在那顆血珠上，瞳孔猛地一縮。

然後他松開了蘇糖的手腕。

兩個人之間突然多出了半米的距離。

江野背過身去，一只手插進赤紅色的亂發裏，用力地抓了兩把。

蘇糖看到他寬闊的肩膀在急促地起伏。

賽車服後背的布料被撐得緊繃繃的，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進去。“

他的聲音從背過去的方向傳來，悶悶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蘇糖站在原地沒動。

“江野——“

“蘇糖，我現在腦子很亂。“

江野偏過半張臉，走廊的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線條，下頜繃得像一把弓。

她盯著江野那半張側臉看了三秒。

然後她轉身，擰開門把手，走進了臥室。

關門的瞬間，她透過越來越窄的門縫，看到江野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後腦勺抵著墻面，臉朝上，閉著眼。

喉結上下滑動著。

門鎖哢噠一聲扣上。

蘇糖把後背抵在門板上，雙腿一軟，整個人順著門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臥室裏很安靜。

床頭的小夜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她蜷縮起來的膝蓋上。

蘇糖把臉埋進膝蓋裏，雙手抱住自己的小腿。

蘇糖的腦子裏一團漿糊。

她使勁閉上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越閉眼，畫面就越清晰。

蘇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繭。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強迫自己做深呼吸。

窗外，S市淩晨的夜風卷過莊園的法國梧桐樹，樹葉沙沙作響。

二樓走廊裏空蕩蕩的，江野已經不在了。

三樓書房的燈還亮著。

臺燈的光從門縫底下滲出來，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光線裏有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一動不動地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的文件一頁都沒有翻過，指尖夾著一支鋼筆，筆帽還沒有擰開。

鋼筆的筆身上印著一行極小的燙金字——“Sug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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