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迷茫是好事？

“所以……迷茫是好事？“

“迷茫說明你在想。“

江辭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撈上來的。

“我不怕你迷茫，蘇糖。我怕的是有一天你不迷茫了——不是因為想通了，而是因為放棄想了。“

蘇糖的鼻腔突然酸了一下。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搭在他膝蓋上的手指尖，指甲上還殘留著昨天洛宣宣給她塗的淡粉色甲油，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辭哥，那你呢？“

“嗯？“

“你知道自己要什麽嗎？“

江辭沈默了。

這個沈默不太對勁——不是他慣常那種“我在整理措辭“的沈默，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沈的、帶著某種隱忍的停頓。

窗外的蟬不叫了。

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死了。

“知道。“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下去一截，像是把音量擰到了最小檔。

“很早就知道。“

蘇糖擡起頭，目光從睫毛底下探出來，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裏有東西。

不是平時那種冰冷的、拒人千裏的寒意，而是一團被壓得死死的、悶在最底層的暗火。

蘇糖看過這種眼神，在暴雨夜的酒窖裏，在火場翻滾的烈焰中。

每一次她以為江辭只是在“保護妹妹“的時候，他的眼睛深處都有那麽一瞬間，她看不清的東西。

以前她太小，看不懂。

現在她十八歲了，她好像看懂了。

“辭哥想要什麽？“蘇糖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易碎的東西。

江辭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目光盯著蘇糖。

那個停留只有零點幾秒，但蘇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今天塗了遮瑕。“

話題斷得毫無征兆。

蘇糖楞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摸了摸眼下的位置。

“你眼下有青。“江辭的語氣恢覆了幾分慣常的冷淡，“昨晚沒睡好？“

“……就是有點認床，宿舍枕頭太硬了。“

“我讓王伯把你的記憶枕寄過去。“

“不用不用，辭哥——“

“蘇糖。“

他叫她全名的時候，蘇糖的嘴就會自動閉上。這是條件反射，從八歲養成的，比任何訓練都管用。

江辭盯著她。

那道視線沈得像實體，從她的眉心一路碾壓下來，碾過她的鼻梁，最後停在了她鎖骨的位置。

蘇糖今天穿了一件V領的鵝黃色針織衫，領口不算低。

“辭哥……“

蘇糖的聲音帶了點顫。

不是害怕的顫，是另一種——像弓弦被拉到極限、快要崩斷之前發出的那種細微的震顫。

江辭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擡了起來。

指尖碰到了她的臉頰。

那一寸的路程裏，蘇糖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指腹停在她的顴骨下方，沒有撤走。

蘇糖仰著臉看他，眼眶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難過，是某種太過濃烈的情緒沖上來之後無處消解，只能從眼睛裏往外溢。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來打破此刻這種危險的寂靜。

但她的嘴比她的腦子先做了決定。

“辭哥，你剛才說你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麽……“

“到底是什麽？“

江辭的拇指在她顴骨上停了三秒。

然後他的手掌攤開，掌心貼上了她半邊臉頰，指尖沒入她耳後的碎發裏。

蘇糖被他的手掌兜住了半張臉。

他的掌心溫度很高。

蘇糖不由自主地偏了偏頭，把臉更深地貼進他手心裏，鼻尖蹭過他的虎口。

江辭最終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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