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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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終審前一周。
地下車庫裏，董清岑從那輛保時捷帕拉梅拉的駕駛座上下來，對著車窗玻璃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妝容。
她今天穿了一件Loro Piana的羊絨大衣，內搭是一件真絲長裙，手裏挽著那只為了今天這場下午茶特意配貨買來的愛馬仕Kelly。這一切都恰到好處地彰顯著她即將作為“綠松資本準MD太太”的身份。
昨晚，錢太太約她，說是有個金融圈高管家屬的私密小聚。在這個圈子裏，家屬之間的走動往往是男人們前朝政治的後宮延伸。董清岑對此深信不疑，並且充滿期待。
她們會聊著最近在拍賣會上看到的珠寶，聊著京郊新開的馬術俱樂部，聊著孩子們上的私立國際學校，她太需要這種名媛社交來確認自己跨越階級的真實感了。
服務生引著她穿過靜謐的走廊，推開了包廂的門。
然而，坐在那張茶桌後的，並不是那位總是滿身珠光寶氣的錢太太，而是穿著一身休閑西裝，正慢條斯理地用紫砂壺洗茶的錢斌。
董清岑的腳步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了呼吸，嘴角重新勾起那個在鏡子前練習過無數次的、溫婉且毫無攻擊性的微笑。
“錢總？”董清岑從容地走進去，在對面的位置坐下，將那只昂貴的包輕輕放在一旁的軟榻上，“看來我今天是走錯片場了。嫂子呢？”
錢斌擡起頭，那張永遠掛著如沐春風般笑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恰到好處的歉意。他放下手中的茶夾，親手為董清岑斟了一杯色澤澄澈的大紅袍。
“弟妹，實在抱歉。內人原本確實是要來的，但臨出門接了家裏老人的電話，只能匆匆趕回去了。”
錢斌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令人放松的低沈質感，“不過，今天這局，本來也是我托她攢的。有些話，在公司裏跟塵澈說不方便，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跟你聊，才是真正為了你們好。”
茶湯的熱氣氤氳了董清芩的視線。她知道錢斌和陸塵澈在公司裏是競爭對手，兩個人都盯著那個即將空出來的MD位置。在這種節骨眼上，對手突然繞過丈夫單獨約見自己，絕不可能是為了閑話家常。
“錢總客氣了。”董清岑淺淺地抿了一口茶，“塵澈在工作上的事情，我向來是不插手的。他那個人您也知道，工作狂一個，回到家連個文件袋都不讓我碰。錢總要是有什麽公事，恐怕還是得在會議室裏解決。我一個婦道人家，聽不懂你們那些幾個億的盤子。”
“弟妹，你誤會了。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公事，恰恰是為了塵澈的私事。”
錢斌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其實在公司裏，我一直很欣賞塵澈。他年輕，專業，有沖勁。我們雖然在競爭那個位置，但我錢某人向來信奉堂堂正正的較量。我不怕輸給一個更優秀的人，但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一個天才，因為一時的鬼迷心竅，把自己的前途、甚至把整個家庭都搭進去。”
董清岑的呼吸瞬間收緊了。她腦海裏幾乎是立刻閃過了那張夾在舊書裏的大頭貼，以及張瑞安那副高高在上的冷酷面孔。
但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錢總這話，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塵澈最近除了連軸轉地加班，哪裏有時間去鬼迷心竅？”
錢斌嘆了一口氣，摘下眼鏡，用一塊絲絨布慢慢地擦拭著。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剝離了那種商場上的淩厲，多了一份長輩般的痛心疾首。
“弟妹，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塵澈在上海做的那個芯際科技的項目，出大問題了。為了那個叫秦語洛的女人，他瘋了。”
“秦語洛”三個字一出，董清岑苦心經營的防線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僵硬了。她極力想要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但那種被觸碰到底線的應激反應根本無法完全掩飾。
錢斌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瞳孔裏的慌亂，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直視董清岑，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凝重。
“看來弟妹知道這個女人，塵澈是個重感情的人，這本是好事。但那個女人就利用他這一點。塵澈利用自己的職權，強行把芯際科技最有價值的技術資產，全部轉移到了秦語洛個人控制的賬戶名下。”
“不僅如此，他還違規操作，在盡調根本沒有完成、風控流程完全沒有走完的情況下，擅自放行了數千萬的過橋貸款！這在行業裏，叫利益輸送，叫挪用資金，是涉嫌經濟犯罪的！”
“經濟犯罪……”董清岑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不僅如此。”錢斌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施壓，“他向投委會隱瞞了他和秦語洛的高中戀人關系。這是絕對的合規紅線。現在整個局已經被那個女人做死了。秦語洛拿著塵澈給她的財務雙簽權，正在瘋狂地套取公司的資金。一旦項目暴雷，綠松資本幾十個億的損失，誰來承擔？內控部和監管部門只要一介入，陸塵澈就是第一責任人！”
“不會的……塵澈他做事一向很謹慎，他怎麽可能為了那個女人……”董清岑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剛才的沈穩，帶上了本能的恐懼。她想反駁，但底氣卻被那張該死的大頭貼抽得幹幹凈凈。
她早就懷疑陸塵澈的心被秦語洛勾走了，現在錢斌的話，無非是把這種懷疑具象化成了一場滅頂之災。
“他謹慎？清岑，男人在美色和舊情面前，是沒有理智可言的。尤其當那個女人還是個極其勢利、極其懂得利用男人弱點的高手時。你以為事情敗露後，塵澈大不了就是被公司開除嗎？你錯了。綠松資本為了保全名譽，一定會啟動追責程序。他面臨的不僅是身敗名裂，還有巨額的民事賠償，甚至是牢獄之災。而你……”
錢斌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董清岑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
“作為他的未婚妻，你們共同居住在那套價值幾千萬的房子裏，你開著保時捷，用著他副卡裏刷出來的奢侈品。一旦經偵介入，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嗎？”
“他們會查封你們的房產，凍結你們所有的賬戶。你會被一次次地叫進去配合調查，你的朋友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你。那個女人拿著錢在國外逍遙快活，而你，董清岑，你要留在國內，替他們收拾這個爛攤子，甚至可能被定性為包庇和從犯。”
“錢總……”董清岑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擡起頭，那雙原本精心描繪過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絕望的祈求。
“錢總，您既然來找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塵澈他是被那個狐貍精騙了！他只是一時糊塗！他平時對工作那麽負責，他怎麽可能真的想去犯罪！”
魚上鉤了。
錢斌在心裏滿意地嘆息了一聲，收起了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恐嚇，換上了一副悲憫且充滿同情的面孔，站起身，走到董清岑身邊，輕輕拍了拍她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肩膀。
“弟妹，你冷靜一點。我今天坐在這裏，就是不想看到事情走到那一步。”錢斌的聲音變得極其溫柔，像是一個救世主在安撫迷途的羔羊。
“我剛才說了，我欣賞塵澈，我更願意和他在業務上堂堂正正地一決高下。我不希望這種低劣的醜聞，毀了我們綠松資本的聲譽，也毀了你們這個原本幸福的家。”
董清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轉過頭看著他：“我該怎麽做？錢總，您教教我。”
“其實，這件事如果由外部審計或者監管部門查出來，那就是死局。但如果是我們在內部提前發現這個問題，在資金徹底流失之前踩住剎車，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錢斌回到座位上，眼神變得極其誠懇，“綠松資本有內部的容錯機制。如果我們能向投委會證明，塵澈並不是主觀惡意地想要侵害公司利益，而是在盡職調查過程中，受到了那個女人的刻意隱瞞、誘導，甚至是脅迫……只要我們把責任切割清楚，塵澈最多只是一個‘盡職調查失誤’和‘風控不嚴’。”
董清岑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在無盡的黑夜裏看到了一絲曙光：“真的嗎？只是失誤？不會坐牢？”
“當然。你想想，塵澈是公司的骨幹，公司培養他也不容易。只要沒造成實質性的巨大損失，誰願意把自己的員工送進去？”
“最多也就是降個職，扣發這幾年的分紅，讓他退出這個項目。他依然是綠松的員工，你們依然可以過安穩的日子。雖然MD的位置他這次是爭不到了，但比起傾家蕩產、鋃鐺入獄，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降職。扣分紅。
看著董清岑那變幻莫測的眼神，錢斌知道還需要在她的情緒上再添一把火。
“而且，清岑，有些話作為外人我本來不該說，但我實在替你感到不值。你對塵澈的好，公司裏有目共睹。你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可他呢？他在那個女人身上砸了那麽多錢，擔了那麽大的風險。那個秦語洛，她真的愛塵澈嗎？”
“她如果真的愛他，怎麽會忍心看著他為了自己去觸犯法律？她要的只是他的權，他的錢，他手裏的資源！一旦塵澈因為這件事被降職，失去了手中的審批權，變成了一個沒有油水可撈的普通投資人，你信不信，那個女人會跑得比誰都快。她會毫不猶豫地一腳把他踢開，去尋找下一個能為她投資的獵物。”
是的！她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到時候，塵澈經歷了這場大起大落，看清了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他才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到底誰才是真心對他好的。他會發現，那些外面的誘惑都是假的，只有你，只有你這個在他低谷時依然不離不棄的未婚妻，才是他唯一的歸宿。”
對，只有她才是真愛他！
“弟妹，你這不是在害他，你是在救他。你是在幫他斬斷一段孽緣，把你自己的丈夫從深淵裏拉回來。你是在保衛你們的愛情啊。”
對，她沒有錯。錯的是那個勾引別人未婚夫的賤人，錯的是被狐貍精蒙蔽了雙眼的陸塵澈。
她不過是作為一個深愛丈夫的妻子，為了保全這個家，為了保住他們的資產不被那個女人掏空，她必須采取非常手段。她是在替天行道，她是在拯救這個家！
董清岑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剛才的慌亂和無助徹底褪去，她的五官因為那種極度的理直氣壯而顯得有些扭曲。
“錢總，我明白了。”董清岑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那杯已經徹底冷透的茶，一口飲盡，“我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塵澈被那個女人毀掉。您需要我做什麽？”
“口說無憑，內控部需要證據才能啟動保護性的內部調查。”
錢斌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地鎖定董清岑，“我需要證明，在那個極其激進的過橋貸款和SPV架構出臺之前，塵澈的判斷是受到了外部幹擾的。”
“塵澈在家裏的時候，有沒有留下過什麽私人的隨筆、草稿，或者那些沒有經過公司正式法務審核的原始協議文本？那些能夠證明他最初的意圖其實是好的，只是後來因為那個女人的誘導才發生了畸變的東西？”
“有……”董清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在家裏的書房有個帶鎖的抽屜。裏面有很多他手寫的草案，我以前打掃衛生的時候看到過。那是他最初自己擬定的方案，有很多圈圈畫畫的修改痕跡。”
“太好了。”錢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清岑，這就是救他的關鍵。你盡快把那些東西拿出來，交給我。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我會趕在證監會和外部機構察覺之前，把這件事情在內部消化掉。你只要記住，你是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情。”
“我知道了。”董清岑站起身，抓起軟榻上的包，手指緊緊地攥著包帶，“我現在就回家。錢總，塵澈就拜托您了。您一定要保住他，那個秦語洛，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放心吧。”錢斌跟著站起身，依然保持著那種完美的紳士風度，替她拉開包廂的門。
“邪不壓正。那個女人，會為她的貪婪付出代價的。塵澈是個有福氣的，能有你這樣深明大義，為他找想的未婚妻，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董清岑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包廂。她的背影充滿了某種奔赴戰場的悲壯感。
錢斌站在門邊，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他慢慢地走回茶桌前，端起紫砂壺，將裏面剩下的殘茶盡數倒進了廢水盂裏。褐色的水流旋轉著，將那些原本舒展的茶葉無情地沖刷進黑暗的下水道。
“愚不可及。”
錢斌低聲說了一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濕巾，仔細地擦拭著剛才被董清岑觸碰過的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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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錢太太約她，說是有個金融圈高管家屬的私密小聚。在這個圈子裏，家屬之間的走動往往是男人們前朝政治的後宮延伸。董清岑對此深信不疑，並且充滿期待。
她們會聊著最近在拍賣會上看到的珠寶，聊著京郊新開的馬術俱樂部，聊著孩子們上的私立國際學校，她太需要這種名媛社交來確認自己跨越階級的真實感了。
服務生引著她穿過靜謐的走廊，推開了包廂的門。
然而，坐在那張茶桌後的，並不是那位總是滿身珠光寶氣的錢太太，而是穿著一身休閑西裝，正慢條斯理地用紫砂壺洗茶的錢斌。
董清岑的腳步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了呼吸，嘴角重新勾起那個在鏡子前練習過無數次的、溫婉且毫無攻擊性的微笑。
“錢總？”董清岑從容地走進去，在對面的位置坐下，將那只昂貴的包輕輕放在一旁的軟榻上，“看來我今天是走錯片場了。嫂子呢？”
錢斌擡起頭，那張永遠掛著如沐春風般笑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恰到好處的歉意。他放下手中的茶夾，親手為董清岑斟了一杯色澤澄澈的大紅袍。
“弟妹，實在抱歉。內人原本確實是要來的，但臨出門接了家裏老人的電話，只能匆匆趕回去了。”
錢斌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令人放松的低沈質感，“不過，今天這局，本來也是我托她攢的。有些話，在公司裏跟塵澈說不方便，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跟你聊，才是真正為了你們好。”
茶湯的熱氣氤氳了董清芩的視線。她知道錢斌和陸塵澈在公司裏是競爭對手，兩個人都盯著那個即將空出來的MD位置。在這種節骨眼上，對手突然繞過丈夫單獨約見自己，絕不可能是為了閑話家常。
“錢總客氣了。”董清岑淺淺地抿了一口茶，“塵澈在工作上的事情，我向來是不插手的。他那個人您也知道，工作狂一個，回到家連個文件袋都不讓我碰。錢總要是有什麽公事，恐怕還是得在會議室裏解決。我一個婦道人家，聽不懂你們那些幾個億的盤子。”
“弟妹，你誤會了。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公事，恰恰是為了塵澈的私事。”
錢斌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其實在公司裏，我一直很欣賞塵澈。他年輕，專業，有沖勁。我們雖然在競爭那個位置，但我錢某人向來信奉堂堂正正的較量。我不怕輸給一個更優秀的人，但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一個天才，因為一時的鬼迷心竅，把自己的前途、甚至把整個家庭都搭進去。”
董清岑的呼吸瞬間收緊了。她腦海裏幾乎是立刻閃過了那張夾在舊書裏的大頭貼，以及張瑞安那副高高在上的冷酷面孔。
但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錢總這話，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塵澈最近除了連軸轉地加班，哪裏有時間去鬼迷心竅？”
錢斌嘆了一口氣，摘下眼鏡，用一塊絲絨布慢慢地擦拭著。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剝離了那種商場上的淩厲，多了一份長輩般的痛心疾首。
“弟妹，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塵澈在上海做的那個芯際科技的項目，出大問題了。為了那個叫秦語洛的女人，他瘋了。”
“秦語洛”三個字一出，董清岑苦心經營的防線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僵硬了。她極力想要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但那種被觸碰到底線的應激反應根本無法完全掩飾。
錢斌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瞳孔裏的慌亂，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直視董清岑，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凝重。
“看來弟妹知道這個女人，塵澈是個重感情的人，這本是好事。但那個女人就利用他這一點。塵澈利用自己的職權，強行把芯際科技最有價值的技術資產，全部轉移到了秦語洛個人控制的賬戶名下。”
“不僅如此，他還違規操作，在盡調根本沒有完成、風控流程完全沒有走完的情況下，擅自放行了數千萬的過橋貸款！這在行業裏，叫利益輸送，叫挪用資金，是涉嫌經濟犯罪的！”
“經濟犯罪……”董清岑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不僅如此。”錢斌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施壓，“他向投委會隱瞞了他和秦語洛的高中戀人關系。這是絕對的合規紅線。現在整個局已經被那個女人做死了。秦語洛拿著塵澈給她的財務雙簽權，正在瘋狂地套取公司的資金。一旦項目暴雷，綠松資本幾十個億的損失，誰來承擔？內控部和監管部門只要一介入，陸塵澈就是第一責任人！”
“不會的……塵澈他做事一向很謹慎，他怎麽可能為了那個女人……”董清岑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剛才的沈穩，帶上了本能的恐懼。她想反駁，但底氣卻被那張該死的大頭貼抽得幹幹凈凈。
她早就懷疑陸塵澈的心被秦語洛勾走了，現在錢斌的話，無非是把這種懷疑具象化成了一場滅頂之災。
“他謹慎？清岑，男人在美色和舊情面前，是沒有理智可言的。尤其當那個女人還是個極其勢利、極其懂得利用男人弱點的高手時。你以為事情敗露後，塵澈大不了就是被公司開除嗎？你錯了。綠松資本為了保全名譽，一定會啟動追責程序。他面臨的不僅是身敗名裂，還有巨額的民事賠償，甚至是牢獄之災。而你……”
錢斌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董清岑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
“作為他的未婚妻，你們共同居住在那套價值幾千萬的房子裏，你開著保時捷，用著他副卡裏刷出來的奢侈品。一旦經偵介入，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嗎？”
“他們會查封你們的房產，凍結你們所有的賬戶。你會被一次次地叫進去配合調查，你的朋友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你。那個女人拿著錢在國外逍遙快活，而你，董清岑，你要留在國內，替他們收拾這個爛攤子，甚至可能被定性為包庇和從犯。”
“錢總……”董清岑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擡起頭，那雙原本精心描繪過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絕望的祈求。
“錢總，您既然來找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塵澈他是被那個狐貍精騙了！他只是一時糊塗！他平時對工作那麽負責，他怎麽可能真的想去犯罪！”
魚上鉤了。
錢斌在心裏滿意地嘆息了一聲，收起了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恐嚇，換上了一副悲憫且充滿同情的面孔，站起身，走到董清岑身邊，輕輕拍了拍她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肩膀。
“弟妹，你冷靜一點。我今天坐在這裏，就是不想看到事情走到那一步。”錢斌的聲音變得極其溫柔，像是一個救世主在安撫迷途的羔羊。
“我剛才說了，我欣賞塵澈，我更願意和他在業務上堂堂正正地一決高下。我不希望這種低劣的醜聞，毀了我們綠松資本的聲譽，也毀了你們這個原本幸福的家。”
董清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轉過頭看著他：“我該怎麽做？錢總，您教教我。”
“其實，這件事如果由外部審計或者監管部門查出來，那就是死局。但如果是我們在內部提前發現這個問題，在資金徹底流失之前踩住剎車，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錢斌回到座位上，眼神變得極其誠懇，“綠松資本有內部的容錯機制。如果我們能向投委會證明，塵澈並不是主觀惡意地想要侵害公司利益，而是在盡職調查過程中，受到了那個女人的刻意隱瞞、誘導，甚至是脅迫……只要我們把責任切割清楚，塵澈最多只是一個‘盡職調查失誤’和‘風控不嚴’。”
董清岑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在無盡的黑夜裏看到了一絲曙光：“真的嗎？只是失誤？不會坐牢？”
“當然。你想想，塵澈是公司的骨幹，公司培養他也不容易。只要沒造成實質性的巨大損失，誰願意把自己的員工送進去？”
“最多也就是降個職，扣發這幾年的分紅，讓他退出這個項目。他依然是綠松的員工，你們依然可以過安穩的日子。雖然MD的位置他這次是爭不到了，但比起傾家蕩產、鋃鐺入獄，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降職。扣分紅。
看著董清岑那變幻莫測的眼神，錢斌知道還需要在她的情緒上再添一把火。
“而且，清岑，有些話作為外人我本來不該說，但我實在替你感到不值。你對塵澈的好，公司裏有目共睹。你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可他呢？他在那個女人身上砸了那麽多錢，擔了那麽大的風險。那個秦語洛，她真的愛塵澈嗎？”
“她如果真的愛他，怎麽會忍心看著他為了自己去觸犯法律？她要的只是他的權，他的錢，他手裏的資源！一旦塵澈因為這件事被降職，失去了手中的審批權，變成了一個沒有油水可撈的普通投資人，你信不信，那個女人會跑得比誰都快。她會毫不猶豫地一腳把他踢開，去尋找下一個能為她投資的獵物。”
是的！她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到時候，塵澈經歷了這場大起大落，看清了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他才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到底誰才是真心對他好的。他會發現，那些外面的誘惑都是假的，只有你，只有你這個在他低谷時依然不離不棄的未婚妻，才是他唯一的歸宿。”
對，只有她才是真愛他！
“弟妹，你這不是在害他，你是在救他。你是在幫他斬斷一段孽緣，把你自己的丈夫從深淵裏拉回來。你是在保衛你們的愛情啊。”
對，她沒有錯。錯的是那個勾引別人未婚夫的賤人，錯的是被狐貍精蒙蔽了雙眼的陸塵澈。
她不過是作為一個深愛丈夫的妻子，為了保全這個家，為了保住他們的資產不被那個女人掏空，她必須采取非常手段。她是在替天行道，她是在拯救這個家！
董清岑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剛才的慌亂和無助徹底褪去，她的五官因為那種極度的理直氣壯而顯得有些扭曲。
“錢總，我明白了。”董清岑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那杯已經徹底冷透的茶，一口飲盡，“我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塵澈被那個女人毀掉。您需要我做什麽？”
“口說無憑，內控部需要證據才能啟動保護性的內部調查。”
錢斌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地鎖定董清岑，“我需要證明，在那個極其激進的過橋貸款和SPV架構出臺之前，塵澈的判斷是受到了外部幹擾的。”
“塵澈在家裏的時候，有沒有留下過什麽私人的隨筆、草稿，或者那些沒有經過公司正式法務審核的原始協議文本？那些能夠證明他最初的意圖其實是好的，只是後來因為那個女人的誘導才發生了畸變的東西？”
“有……”董清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在家裏的書房有個帶鎖的抽屜。裏面有很多他手寫的草案，我以前打掃衛生的時候看到過。那是他最初自己擬定的方案，有很多圈圈畫畫的修改痕跡。”
“太好了。”錢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清岑，這就是救他的關鍵。你盡快把那些東西拿出來，交給我。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我會趕在證監會和外部機構察覺之前，把這件事情在內部消化掉。你只要記住，你是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情。”
“我知道了。”董清岑站起身，抓起軟榻上的包，手指緊緊地攥著包帶，“我現在就回家。錢總，塵澈就拜托您了。您一定要保住他，那個秦語洛，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放心吧。”錢斌跟著站起身，依然保持著那種完美的紳士風度，替她拉開包廂的門。
“邪不壓正。那個女人，會為她的貪婪付出代價的。塵澈是個有福氣的，能有你這樣深明大義，為他找想的未婚妻，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董清岑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包廂。她的背影充滿了某種奔赴戰場的悲壯感。
錢斌站在門邊，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他慢慢地走回茶桌前，端起紫砂壺，將裏面剩下的殘茶盡數倒進了廢水盂裏。褐色的水流旋轉著，將那些原本舒展的茶葉無情地沖刷進黑暗的下水道。
“愚不可及。”
錢斌低聲說了一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濕巾，仔細地擦拭著剛才被董清岑觸碰過的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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