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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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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衣服?

幾個月後。

谷地變了模樣。

河邊的荒地開成了一片一片的田地,增增草綠得像鋪了一層氈子,南瓜藤爬滿了地壟,豆子結了一茬又一茬。

粟米成熟的那天,長安站在地頭看著那片金黃色的穗頭,風一吹,穗頭像波浪一樣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雲山在她旁邊站著,也沒說話。

兩個人並排站在田埂上,風吹過來,把長安的頭發吹到腦後。她伸手把頭發攏了攏,側頭看了雲山一眼。

雲山正看著那片粟米地,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顴骨上的傷疤照得很淡。

“安,這是我們親手種的粟米,以後我每天都給你煮粟米粥。”雲山看著長安,眼神亮晶晶的。

長安心裏暖暖的,她說的話,雲山一直都記得。

她笑著蹲下去,掐了一根粟米穗頭,在手心裏搓了搓,把殼吹掉,露出裏面黃白色的米粒。

她把米粒遞給雲山,雲山接過去放進嘴裏,嚼了嚼。

“甜。”雲山說。

長安又掐了一根,搓了,自己嘗了。

這段時間,她用枯枝爛葉混合果皮漚了肥料,澆在地裏。

粟米種的很成功,比幾個月前雲山翻山越嶺背回來的那袋子粟米還甜。

新木屋早就蓋好了,比原來那間大了一倍,墻是用粗木樁並排插進土裏、中間填了泥和碎石砌成的,密不透風。

屋頂鋪了厚厚的幹草,壓得實實的,下再大的雨也漏不進來。

屋裏砌了一個石頭竈臺,竈臺上架著一口陶罐,是她和麗婭一起燒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用。

竈臺旁邊堆著一摞柴,整整齊齊的,是雲山劈的。

墻角擺著幾個陶罐,有的裝粟米,有的裝豆子,有的裝幹野菜。

最大的那個罐子裝的是水,每天早晨雲山去河邊提回來,倒滿,夠她喝一整天。

靠裏面的墻上掛著一張獸皮,很大,很軟,毛是棕色的,摸上去滑溜溜的。

雲山獵到了一頭大角鹿,鹿肉分給了部落裏的人,鹿皮他留下來了,說是給長安鋪床。

長安舍不得鋪,掛在墻上,每天看著,打算用來給雲山做衣服。

“你怎麽不鋪?”雲山問。

“鋪了就做不了那麽多獸皮衣了。”

“獸皮沒了,我會再去打獵,你怕冷,這張皮就是專門留給你鋪床的。”

長安還是舍不得,嘆口氣道:“哪來那麽多大角鹿啊,寒冬快來了,鹿皮還是留著做衣服吧。”

“再說了,我晚上抱著你睡,也沒那麽冷。”長安親親雲山嘴角,她是知道怎麽哄倔脾氣的雲山的。

雲山喉頭滾動,他沒說話,直接扛起她走向木床……

第二天雲山又出去了,傍晚回來的時候,肩上扛著一張更大的鹿皮。

長安看著那張鹿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把掛在墻上的鹿皮收下來,又把新鹿皮掛在墻上風幹。

鹿皮鋪在木床上,軟得像踩在雲上。

長安跳起來,抱住雲山的脖子,連親了他好幾口。

雲山托抱著長安,眼裏滿是寵溺和溫柔。

苧麻線搓了幾個月,搓了一大堆,繞成一個個線團,堆在墻角,像一群圓滾滾的小獸。

長安卻還是沒有學會織布,她想了好久,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用兩根細木棍當針,把線一針一針地串起來,她不知道這個法子對不對,但她記得以前刷過的視頻裏,織毛衣就是這麽織的。

長安很快開始行動,她用兩根削得光滑的木棍,把線繞在上面,一針一針地串。

她的手法不熟練,失敗了很多次。

連續聯系幾天後,她終於可以把苧麻線串成一片了。

就是織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緊,有的地方松,像一張被揉皺了的樹葉。

於是她拆了織,織了拆,手指被木棍磨出了泡,泡破了結了痂,痂掉了又磨出了泡。

“安,你在做什麽?”可可蹲在旁邊看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問了。

“做衣服。”

“這是衣服?”可可伸手摸了摸那片歪歪扭扭的織物,手指被一根翹起來的線頭勾住了,她小心地解下來,“好軟,比獸皮軟。”

“還沒做好,做好了更軟。”

可可點了點頭,蹲在旁邊繼續看。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跑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了,手裏拿著兩根木棍,是她自己削的,歪歪扭扭的,比長安的粗一倍。

“安,你教我。”

長安看著她手裏的木棍,噗嗤笑了:“行,我教你,不過你得先去換兩根更細的棍子。”

兩個人蹲在木屋門口,一人兩根木棍,一人一團線,一針一針地織。

可可學得很快,兩天就織出了一小塊,方方正正的,比長安織的還整齊。

她把那塊“布”舉起來,對著太陽看,陽光從線的縫隙漏過來,細細的,亮晶晶的。

“安,這是布嗎?”

長安思索了一小會兒:“算是吧。”

“那我能穿嗎?”

“可以穿,但是太小了,需要再織大一點。”

可可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織。小鹿趴在她腳邊,腦袋擱在她腿上,眼睛半閉著,快睡著了。

衣服織好的那天,下了第一場雪。

長安把那件衣服抖開,舉在眼前看了看。說它是衣服,不如說是一塊布上挖了三個洞。

一個洞鉆頭,兩個洞伸胳膊。下擺歪的,左邊長右邊短,領口太大,肩膀那裏又太緊。

線頭沒收好,到處翹著,像一只炸了毛的鳥。

她用石刀把翹出來的線頭一個一個地剪掉,剪完了,又看了看。

還是醜,醜得她都不忍心看第二眼。

雲山從外面走進來,肩上扛著一捆柴。他看見長安手裏舉著那件衣服,停了一下。

“做好了?”他問。

長安把衣服藏在身後:“沒有。”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麽了?”

雲山彎著唇角:“你做的衣服,用苧麻線做的。”

長安咬著嘴唇,把那件衣服從身後拿出來,攤在手上:“不好看……”

雲山把柴放在竈臺邊,走過來,拿起那件衣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他的手很大,衣服在他手裏像一塊抹布,被捏得皺巴巴的。

“怎麽穿?”他問。

長安把衣服從他手裏拿過來,抖了抖,指了指領口:“從這裏鉆進去。胳膊從這裏伸出來。”

雲山接過衣服,往頭上套,領口太小,卡住了。

他扯了一下,沒扯下來,又扯了一下,領口撕開了一道口子。

長安趕緊過去幫忙,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扯了半天,終於把衣服扯下來了。

領口裂了一道縫,長安蹲在地上,拿著那件衣服,看著那道裂縫,鼻子酸了。

“我織了好久的,可我太笨了……”

雲山蹲下來,把那件衣服從她手裏拿過去,翻過來,把裂縫對著自己:“縫一縫就好了。”

“我縫不好。”

“我來縫。”雲山揉揉長安腦袋。

長安看著他,他蹲在地上,低著頭,把那件衣服鋪在膝蓋上,用骨針穿了一根線,一針一針地縫。

他的手指很粗,骨針很細,拿在他手裏像拿了一根頭發絲。

但他縫得很認真,每一針都走得很慢,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很密。

縫好了,雲山把衣服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遞給長安:“好了。”

長安接過衣服,看著那道被縫起來的裂縫。

針腳歪歪扭扭的,比她自己縫的還醜,她“噗嗤”笑了。

“安,你笑什麽?”雲山問。

“笑你縫得醜。”

“哈哈哈哈……但我感覺比你縫的好看一點。”雲山敢和長安拌嘴了。

長安瞪了他一眼,雲山的嘴角彎了一下,把衣服從她手裏拿過去,又往頭上套。

這次他學聰明了,先扯了扯領口,扯松了才鉆。衣服套上了,肩膀那裏太緊,胳膊擡不起來。

下擺太短,剛到腰,露出一截肚子。領口太大,鎖骨全露在外面。

線頭沒收好,紮皮膚,他動了一下,被紮得皺了皺眉。

“紮不紮?”長安問。

“不紮。”雲山搖頭。

“你皺眉了。”

“沒有,我皮厚,不怕紮。”

長安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線頭確實紮手,她把領口往外扯了扯,想讓它松一點,扯不動。

雲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由著她扯,她扯了一會兒,放棄了。

“哎,脫下來吧,我再改改。”

“不脫。”

“穿著不舒服,快脫下來吧。”

“舒服,安給我做的,不管怎樣都舒服。”雲山咧著嘴。

“你這人……”

雲山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歪歪扭的衣服。他伸出手,摸了摸衣角。衣角被拆開過很多次,針腳有些亂,但很結實。

“安,你織了多久?”他問。

長安想了想:“很久,拆了好多次。”

“為什麽要拆?”

“太難看了,都不像衣服,還不好穿。”

“我覺得好看。”雲山唇角掛著微笑。

長安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安慰她,是真的覺得好看。

她的鼻子又酸了,把臉轉過去,假裝看竈臺上的陶罐。

“你穿出去,別人會笑的。”

“誰敢笑。”雲山的聲音很平,但長安聽出來了,他不是在說笑。

雲山喜滋滋的穿著“衣服”走出木屋,他在營地裏走來走去,劈柴,提水,餵鹿。

怕別人看不見,他每做完一件事,就故意停下來,慢慢伸一個懶腰。

塔姆看見他,楞了一下:“哈哈哈哈……雲山你穿的啥呀,比我腿上裹的破獸皮還難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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