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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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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親親

就是早上來營地吃果子的那個小孩,還有兩個大人。他們站在樹林邊上,離人群十幾步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塔姆手裏的鋸子。

長安的心提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可可前面。矮人小孩看見她動了,往後退了一步,但眼睛還在看鋸子。他的嘴張著,露出兩排細密的白牙,圓溜溜的眼睛裏映著鋸子反射的冷光。

一個矮人大人從樹林裏又走出來了。他比小孩高不了多少,但臉上有皺紋,看得出是成年男人。他手裏拿著一根木棍,不是當武器的,是當拐杖用的。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看一看長安的臉色。

長安沒動。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矮人一步一步地走近。他走到離她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蹲下去,把木棍放在地上,兩手攤開,掌心朝上。長安看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但她覺得不是惡意的。

矮人指了指鋸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歪著頭,做出一副聽的樣子。

長安明白了,他是想聽鋸子鋸木頭的聲音,她回頭看了雲山一眼,雲山點了點頭。

長安走過去,從塔姆手裏拿過鋸子,走到一棵倒下的樹旁邊,蹲下來,開始鋸。沙沙沙沙的聲音響起來,清脆的,有節奏的,像一首簡單的歌。

矮人蹲在地上,歪著頭聽,眼睛半閉著,嘴角慢慢翹起來。他的手指在地上輕輕敲著,跟著鋸子的節奏,一下一下的。

其他矮人也走過來了。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他們蹲在樹林邊上,排成一排,歪著頭聽鋸木頭的聲音。有的跟著節奏晃腦袋,有的用手指在腿上敲,有的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模仿鋸子。

矮人們開始跳舞:“咚巴!咚巴!咚巴……”

那個小孩最誇張,整個人跟著節奏扭來扭去,像一條被風吹歪的藤蔓。

“咚巴!咚巴!咚巴……”矮人們有節奏的喊著咚巴。

長安鋸了一會兒,停下來。

矮人們安靜了,都看著她,眼睛圓溜溜的,像是在等下一首。長安站起來,把鋸子遞還給塔姆:“塔姆,你繼續鋸,讓他們聽。”

塔姆接過鋸子,開始鋸,沙沙沙沙的聲音又響起來了。矮人們又跟著晃起來了,有的還站了起來,手舞足蹈的,像在跳什麽奇怪的舞。

巴卡部落的人也圍過來了,站在另一邊,看著這些矮人。有人笑,有人好奇,有人皺著眉。

麗婭抱著野菜筐站在人群裏,看著那些扭來扭去的矮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們好奇怪,但又有點好玩。”

阿古娜拄著骨杖走過來,站在長安旁邊,看著那些矮人:“他們不傷人。”

“嗯,他們看上去只是好奇我們在做什麽。”長安說。

阿古娜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別讓他們隨便進營地,其他的,隨他們去。”

矮人們跟著巴卡部落的鋸子聲跳舞,沒有搗亂,也沒有搶奪食物,他們一直跳到了天黑。才爬到樹上采了幾個果子啃食,然後跑回了長安之前發現他們的樹林。

看樣子,可以和咚巴矮人和平共處了,長安松了口氣。

有了鋸子助力,傍晚的時候,營地裏搭上了幾十個用樹葉蓋著的簡易棚子,每個人今晚都可以睡個好覺了。

長安坐在火堆邊,手裏端著野菜湯,沒吃,心事重重的。

她在想怎麽開口,她想了很久了,從系統走的那天就在想,一直拖到現在,她覺得不能再拖了。

“阿古娜。”她站起來。

阿古娜坐在火堆對面,正喝著野菜湯,她擡起頭,看著長安。

“我有話跟大家說。”

阿古娜放下碗,骨杖敲了一下地面,所有人都安靜了。

長安站在火堆邊,火光照著她的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草地上。

她看著這些巴卡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一張張被火光照得發紅的臉,一雙雙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手在獸皮挎包上攥了攥,手心全是汗。

雲山站在長安身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向她微笑,給與她力量。

長安回頭感激的看了一眼雲山,隨後又看向眾人:“我有件事騙了你們。”

人群變得十分寂靜,只有火堆裏的柴劈啪響了一聲。

“我沒有天神之力,我也不是什麽天神帶來的使者,那些東西都是假的!”長安咬牙大聲喊道。

阿古娜的眼睛瞇了一下。烏蒙的長矛頓在地上。麗婭的嘴張開了。塔姆手裏的果子掉在地上。

“那些事,挖井,找鹽,種地,都是我自己在書上學的。不是天神教的。我來的那個部落,每個人都會這些。”長安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停。

“我的部落有鐵,有鋸子,有釘子,有鋤頭,有很多你們沒見過的東西。這些東西我帶來了,也只有這些東西了,用完了就沒有了,沒有天神,沒有神力,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停了一下,跑到一個棚子旁邊,扒開一個幹草堆,她把鋤頭從幹草堆裏拿出來,又把釘子和鋸子拿出來,還有一大卷繩子,最後,她把鋤頭也拿出來了。

她跑了一趟又一趟,把東西挨個擺在巴卡部落人的面前。

巴卡部落的人看著她一趟一趟的跑,沒有阻攔,但表情驚訝。

人群安靜了很久,只有火堆劈啪聲響著

“這就是我從我的部落帶來的工具,全在這裏了。”把東西拿出來以後,長安坦然面對。

但一個個驚訝的張大嘴,卻又十分安靜的人群,讓她不免再次緊張起來。

麗婭第一個開口:“安,你說你不是天神的使者?”

“對,沒有什麽天神!”長安蹙著眉。

“但你會挖井,還會找鹽。”

“這些是我學的。”

“你還會種地,教我們蓄養野鹿。”

“對。”

“遷徙路上,你把我們當家人對待。”麗婭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

“麗婭……”長安眼眶濕潤。

瑤烏走上前,把掉在地上的果子撿起來,吹了吹灰,又遞給長安:“那你還是安啊,安會種地,會挖井,會找鹽。這些又沒變。”

長安張了張嘴,她將瑤烏遞來的果子捏在手裏,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塔姆撓了撓後腦勺:“安,你是不是怕我們因為你沒有天神之力就不要你了?”

長安沒說話。

塔姆咧嘴笑了:“安,你教了我們多少東西。種地,挖井,找鹽,編網,捕魚。這些都是自己的本事啊,天神又不會種地。”

阿羽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把鋸子拿起來,摸了摸鋸齒:“這東西,是你從你部落帶來的?”

“嗯。”

“你部落的人,都用這個砍樹?”

“嗯。”

阿羽把鋸子舉起來,對著火光看,鋸齒閃著光:“你們部落真厲害。這種東西都能做出來。”

他把鋸子放下,看著長安:“安,你不是土生土長的巴卡人,但你跟我們一起走了那麽遠的路,你給部落找了吃的,你救了雲山,你救了烏蒙,你救了可可。你是不是天神,有什麽關系?”

長安低下頭,眼淚掉在火堆裏,滋啦一聲就沒了。

艾伊斯婆婆拄著木棍站起來,走到長安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老人的手很粗糙,像幹枯的樹皮,但很暖:“孩子,你吃了多少苦,我們都看在眼裏。你哭過多少次,我們也看在眼裏。你不是天神,你是人。人比天神好。人會疼,天神不會。”

可可從人群裏鉆出來,抱住長安的腿:“安,你說過你是我姐姐,姐姐不是天神,姐姐就是姐姐。”

長安蹲下來,把可可抱進懷裏。

她終於哭了,不是小聲的抽泣,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從心底湧上來的哭。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

可可抱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膀上,也在哭。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只是看長安哭了,她也哭了。

巴卡部落的人圍著她們站著,沒有人走開。

烏蒙站在人群外面,手裏攥著長矛,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的腳在地上蹭了蹭,像是想走過來,又沒動。最後他把長矛插在地上,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李長安,我認可你當族人。”他沒回頭,走了。

雲山一直站在火堆邊,沒有說話,沒有動。

等長安哭夠了,從可可肩膀上擡起頭,他走過來,把一條烤魚遞給她。

這條魚只有兩根手指寬,是他特意祈求阿古娜讓他留下的。

魚是之前就烤好的,但還在冒熱氣,魚皮烤得焦黃,看著就酥脆好吃。

長安接過魚,看著他。雲山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兩團不滅的火。

“安,吃吧。”他說。

長安咬了一口魚,魚肉很嫩,很鮮,溫度剛好,她幾乎圇吞著就啃完了整條小魚。

吃完長安才發現巴卡部落不少人在舔著嘴皮看著她,大家都靠野菜野果裹腹,就她一個人當著大家的面吃獨食。

長安又羞又臊,表情又紅又尷尬。

“哈哈哈哈哈……”阿古娜突然發出一串蒼老且發自內心的笑聲。

她面向眾人:“行了,都散了!”

“瑤烏,明天帶一隊人去河裏抓魚。”老酋長杵著骨杖往新搭的棚子走。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了,背對眾人:“李長安,謝謝你。”

阿古娜的身影消失在棚子裏,長安鼻子酸了一下,差點兒再次落淚。

雲山用指腹輕輕擦掉長安臉上的淚痕,兩手捧著長安的臉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聲說道:“沒事了。”

“噢,塔姆,明天你得給我抓魚,我要吃魚,嗯,還要像安他們那樣親親!”

“哈哈哈哈……給你抓魚,抓好多好多魚。”塔姆直接親了一口麗婭的嘴,然後將麗婭打橫抱起,抱進他今天搭的棚子裏。

長安鬧了個大紅臉。

“哈哈哈哈……”雲山發出爽朗的笑聲,抱著長安走進他們今晚住的棚子。

棚子十分簡陋,地上連獸皮都沒鋪,只鋪了一層幹草。

雲山把上半身的獸皮衣脫掉,扔在幹草上。

月光照在雲山結實的腹肌上。

長安坐在幹草上,心跳如雷:“雲、雲山,那個…我、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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