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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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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巨獸

“嗯,我一定會好起來。”長安擠出一個笑容。

雲山沒再說話。他把自己的獸皮脫下來,披在長安身上,然後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裏,用胳膊箍著。

他的身體很熱,像一堵被太陽曬透的土墻。長安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別抱著我,萬一害你也生病了。”她想推開他。

雲山沒回答,也沒有松手。

長安沒力氣再推了。她靠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長安燒退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不過隊伍裏其他人的情況就沒那麽樂觀了,比如烏蒙。

他起不來了,躺在樹下,臉色蠟黃,嘴唇幹裂,額頭燙得嚇人。塔姆去叫他起來趕路,叫了好幾聲,他都沒應。塔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縮回來。

“烏蒙病了,皮燙手。”

烏蒙躺在地上,眼睛半閉著,嘴唇在抖。

瑤烏蹲下來,叫了他一聲:“烏蒙。”

烏蒙的眼珠動了動,沒睜開。

而卡拉阿嬤的情況也非常不好,她一直昏睡著,說不出話了。

艾伊斯婆婆撐著坐起來,咳了兩聲:“必須去山上找草藥,否則族人們挺不過去。”艾伊斯婆婆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我也去。”長安站起來。

“你也在生病。”雲山拉住她。

“我沒事,我好多了。”

“你站都站不穩。”

長安確實站不穩,腿在抖,但她已經退燒了,只是沒什麽力氣。

但艾伊斯婆婆都能去,她有什麽不能去的理由?

“我去,你們都在這兒等著。”雲山堅持。

艾伊斯看了長安一眼,最後對雲山點了點頭:“我教你認草藥。”

艾伊斯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獸皮包,打開,裏面是幾株幹枯的草藥:“照著這個找。長在山坡上,葉子是圓的,開小白花。根是黃的,挖出來有股苦味。”

雲山接過草藥包,塞進懷裏。他站起來,看了一眼長安。

“等我回來。”

雲山出發的時候,塔姆和大山也跟隨他一起。

大山是部落裏的一個年輕男人,話不多,力氣大,一路上扛木料和獸皮袋扛得最多,從來沒喊過累。

長安靠坐在樹下,看著雲山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她把獸皮裹緊,心中祈禱雲山他們能平安回來。

雲山三人走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背上背著一捆草藥。

他們把草藥倒在地上,根是黃的,葉子是圓的,和艾伊斯婆婆給的草藥一模一樣。

“找到了。”雲山擦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睛亮亮的。

部落裏的人欣喜的望著雲山他們,有的人甚至流著淚小聲哭了起來。

艾伊斯婆婆撐著身子坐起來,把草藥挑出來,洗凈,搗爛,兌水煮成一鍋黑糊糊的藥湯。藥湯煮好的時候,整個營地都是苦味,苦得像嚼黃連。

烏蒙和卡拉阿嬤被扶起來,藥湯灌進嘴裏。烏蒙咳了兩下,咽下去了。

卡拉阿嬤喝下的很少,可可掛著眼淚一點一點給她餵。

艾伊斯婆婆又給其他生病的人每人灌了一碗。阿洛的孩子不肯喝,長安幫著阿洛一起,用獸皮蘸了藥湯,擠在孩子嘴裏,一滴一滴的,餵了小半個時辰。

長安自己也喝了一碗。藥湯苦得要命,喝下去胃裏翻江倒海,她咬著嘴唇沒吐。雲山站在旁邊看著,等她喝完了,遞過來一椰殼水。

“喝點水嘴裏舒服些。”

長安接過水,漱了口。嘴裏還是苦的,但胃裏的暖意慢慢上來了,從肚子一直暖到手腳。

“你也喝一碗。”長安說。

“我沒病。”

“喝了預防一下……就是,喝了不生病,艾伊斯婆婆說沒生病的人也可以喝。”長安感覺自己像個啰嗦的老媽子。

雲山看了她一眼,接過碗,仰頭灌了一碗。喝完了,眉頭都沒皺一下。長安看著他,心想這個人是不是嘗不出苦味。

夜裏,烏蒙的燒退了一些。他睜開眼,看見瑤烏坐在旁邊,手裏端著藥湯。

“喝了。”瑤烏說。

烏蒙看著她,沒動。

他們之前正是為了要不要幫助生病的人爭吵,烏蒙嫌棄生病的人是拖累,而瑤烏和阿古娜一樣,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族人。

“不喝就繼續病,死掉了沒人管你!”瑤烏語氣帶著憤怒。

烏蒙接過碗,喝了。喝完了,把碗還給瑤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沒說。

瑤烏端著碗站起來,走了。走了兩步,聽見烏蒙在身後說了一句。聲音很小,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她聽見了。

“謝謝。”

瑤烏沒回頭,只是嘆了口氣。

喝完藥後,烏蒙的狀態好些了,但手腳乏力。

他扶著樹站起來,卻摔在了地上。他的臉上沾滿了泥水,身形狼狽,最後他爬起來,杵著長矛艱難前行。

雲山見狀,把獸皮袋交給其他人,走到烏蒙跟前,半蹲著彎下腰:“上來。”

烏蒙眼中全是難以置信,甚至害怕的後退了半步,他的喉嚨好似被什麽堵住,聲音沙啞:“不、我不用你背…”

雲山沒說話,背上烏蒙就開始前行。

烏蒙趴在雲山背上,他看到前方,塔姆和大山或背或擡那些生病走不動路的人,看著麗婭扛著獸皮袋牽著鹿,看著長安抱著阿洛的孩子走在隊伍中間。

他咬緊牙關,眼眶發紅,他昨天還在說,生病的人,應該自己留下,別拖累別人,為什麽……為什麽……

烏蒙的眼眶滑過水珠,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

第二天,大部分人的狀況都好多了,長安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力氣也恢覆了不少。

烏蒙也可以自己走路了,只是他別別扭扭的走在隊伍最後面,不發一言。

長安走在隊伍中間,她擡頭看向天空,雨還在下,但她覺得雨小了。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真的小了。

她回望攙扶著互幫互助前行的巴卡人,勾著唇,不管雨會不會繼續下,所有人都活著,這就很好了。

一行人走了沒多遠,前面的隊伍突然停了。

長安從後面擠上去,看見雲山站在隊伍最前面,盯著前方的樹林。

“怎麽了?”長安壓低聲音。

“有東西。”雲山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

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樹林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動。不是風吹的樹葉,不是雨打的枝條,是活的,很大的東西。

樹冠在晃,不是一棵樹在晃,是好幾棵,連成一片,像有什麽東西從底下拱過去。地面的落葉在抖,長安能感覺到腳底在震,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退。”雲山的聲音還是很輕,“慢慢退。”

隊伍開始往後退,長安抱著孩子,一步一步地退,眼睛盯著那片晃動的樹冠。退了幾步,那片樹冠突然不晃了。

安靜了。

雨聲、風聲,什麽都沒了。

長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打鼓。

雲山的手緊緊握著長矛,一動不動。

樹冠猛地炸開了,被什麽東西從底下頂穿了。

一個巨大的腦袋從樹冠裏探出來,比長安見過的任何野獸的腦袋都大。

腦袋上長滿了鱗片,青黑色的,在雨裏泛著冷光。

眼睛是豎著的,瞳孔是一條縫,紅得像燒紅的炭。嘴裏叼著半棵連根拔起的小樹,樹幹在它嘴裏像一根牙簽。

它看見了巴卡部落的人。

那雙豎瞳盯著隊伍最前面的雲山,盯了兩秒。然後它把嘴裏的樹吐了,張開嘴。

嘴張開的時候,長安看見裏面的牙齒,一排一排的,像鋸齒,每一顆都有她手指那麽長。

沒有人動,更沒有人說話。可可抱著小鹿一起瑟瑟發抖。

雲山動了,但他不僅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長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雲山把長矛從腰間抽出來,豎在身前。

長矛很長,但和那個巨獸比起來像根牙簽。但雲山站在那裏,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雷劈過還沒倒的樹。

“塔姆!”他的聲音很穩,“帶人往後撤。撤到山坡上。”

塔姆張大嘴:“雲山你——”

“撤!我拖不了多少時間!”

塔姆咬了咬牙,轉身招呼人往後撤。

長安跟著眾人退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她死死盯著雲山的方向,指甲掐進掌心裏。麗婭拽著她的胳膊往後拖,她掙了一下,沒掙脫。

“安,你上去!你在這裏幫不了他!”麗婭的聲音在發抖。

長安知道她說得對。她手裏只有一把石刀,砍樹都費勁,下去就是送死。

可她邁不動腿。雲山站在坡下,長矛橫在身前,巨獸那雙豎瞳死死盯著他,像貓盯著老鼠。

大山沒有退,他沖到雲山旁邊,手裏攥著一根削尖的長矛,指節發白。

“安,快走,不要成為我的拖累!!”雲山沒回頭,背對長安說著狠話。

長安眼眶發紅,轉身往山上跑。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雲山和大山的背影在雨幕裏越來越小,巨獸龐大的身軀遮住了他們身後的光。

她咬著嘴唇,把湧上來的眼淚憋回去,拼命往上跑。

山坡上有一處凸出的巨大的巖石,勉強能遮擋住他們。

阿古娜站在最前面,骨杖拄在身前,眉頭緊鎖。

可可抱著小鹿縮在角落裏,小鹿在發抖,她也在發抖。

卡拉阿嬤躺在地上,臉色灰白,阿洛抱著孩子蹲在她旁邊,嘴裏念叨著什麽,聽不清。

塔姆貼著石壁站著,眼睛盯著坡下。他的手裏攥著一根長矛,矛頭插在地上,撐著身子沒倒下去。

長安沖到巖石邊緣往下看。

雨停歇了,陽光將坡下的林子照得清清楚楚。

長安看見樹冠在劇烈搖晃,聽見巨獸的吼聲和樹幹斷裂的哢嚓聲混在一起,轟隆隆的,像打雷。

“安!大山被甩出去了!”塔姆站在長安旁邊,臉都白了。

長安看見一個人影從林子裏飛出來,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不動了。

大山的長矛斷成兩截,人趴在地上,臉埋在泥水裏。

雲山還在艱難抵抗。

他繞著巨獸跑,長矛一下一下地紮在巨獸身上。

紮得不深,但每一下都擊中了巨獸,巨獸脖子側面被第一矛紮出的傷口。血從傷口往外湧,和雨水混在一起,在泥地上淌出一條暗紅色的水流。

“吼——!”

巨獸被激怒了,它甩著頭,長大獠牙,瘋狂沖向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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