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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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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危機

長安想了想:“吃草。路上到處都是草。到了新地方再種增增草,很快就能長起來。”

可可抱著小兔子站起來,小兔子在她懷裏蹬腿:“”安,小兔子還沒斷奶,路上會不會餓死?”

長安蹲下來,摸了摸小兔子的毛:“不會。母兔帶著,有奶喝。你在路上每天給它摘新鮮的嫩草,它就能活。”

可可點頭,用臉蹭了蹭小兔子的毛。

收拾到半夜,大部分東西都打包好了。木屋拆了幾間,梁柱堆在空地上,用藤蔓捆成幾捆,明天男人們扛著走,路上歇腳搭棚子用,就不用費力氣用石斧砍樹了。

野鹿被牽到圍欄邊拴好了,三只串在一起,母鹿有些不耐煩,踢了幾下蹄子,但沒跑。兔子裝進長安用藤蔓編的籠子裏,擠在一起,毛茸茸的,互相取暖。

長安回到木屋,發現雲山不在。她走出來找了一圈,最後在井邊找到了他。

他蹲在井沿上,手伸在井裏,不知道在摸什麽。

“你幹什麽?”長安走過去。

雲山把手收回來。掌心裏攥著一塊石頭,不大,巴掌大小,被井水磨得很光滑。

“這塊石頭,是你砌井的時候放的。”雲山把石頭翻過來,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符號,是長安之前刻的,用來記井的深度,“帶走了,到了新地方,還能用。”

長安看著那塊石頭,鼻子突然酸了。她沒說話,轉身回了木屋。

雲山跟在她後面,把那塊石頭塞進獸皮袋裏。

天快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烏雲還沒散,但天邊透出一線灰白的光。長安站在部落門口,看著這個住了幾個月的家。

木屋一半完好,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立著。柵欄倒了一大片,被雨水泡得發黑。

井口露在外面,井水漲到了井沿,映著灰蒙蒙的天。

幾十個巴卡人站在她身後,背著包袱,牽著牲口,抱著孩子。沒人說話。

阿古娜拄著骨杖走到最前面。她回頭看了一眼部落,看了很久。

“走!”她眼神堅定的喊道。

隊伍開始移動,男人扛著木料、長矛、石斧、石鍋等工具走在前面,女人頭頂獸皮袋走在中間,老人和孩子走在最後面。

可可牽著一只小鹿,小鹿不肯走,被她拽得直叫。麗婭拎著兔子籠,籠子在手裏晃來晃去,兔子在裏面撞來撞去。

長安走在隊伍中間,腳底板還疼著,但能走。雲山走在她旁邊,肩上扛著一捆木料,手裏牽著母鹿的韁繩。

母鹿走得很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圍欄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麽。

眾人剛走出巴卡部落一百多米,身後傳來一陣悶響。

長安回頭,看見巴卡部落的方向騰起一片灰白色的煙塵。不是煙,是土。大片的土。

整座山像從中間裂開了一般,黃褐色的泥漿裹著石頭和斷樹,從山坡上傾瀉而下,像一頭巨獸張開的大嘴,一口把整個部落吞了進去。

木屋、柵欄、井,全沒了。那些沒拆完的墻,那些歪斜的柱子,那些被雨水泡爛的籬笆,一瞬間全被泥漿蓋住,連痕跡都不剩。

長安聽見有人在哭。

是可可,她蹲在地上,抱著小鹿的脖子,哭得渾身發抖。

麗婭的兔子籠掉在地上,兔子在籠子裏亂撞,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片灰白色的煙塵。

塔姆把肩上的木料扔在地上,蹲下來,兩只手插進頭發裏。

連烏蒙都沈默了,他站在隊伍最前面,臉朝著部落的方向,下巴繃得死緊,嘴唇在抖。

阿古娜站在原地,拄著骨杖,臉上的表情長安看不清楚。

雨後的晨光從烏雲縫隙裏漏下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皺紋照得格外深。她沒哭,也沒說話,就那麽站著,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根還在土裏,葉子全沒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轉過身。

“走!”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可可被瑤烏抱起來,小鹿被塔姆牽著。

麗婭撿起兔子籠,籠子被摔裂了一條縫,她用藤蔓纏了幾圈,拎在手裏。男人們重新扛起木料。

隊伍繼續往前走,沒人回頭。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在一處山坡上停下來過夜。

雨又下起來了,不大,但冷。風從山坳裏灌進來,吹得人渾身發抖。

雲山帶著幾個男人用木料和獸皮搭了個簡易棚子,把老人和孩子安置在裏面。

其他人圍著火堆坐著,火是雲山用火石好不容易點著的,濕柴燒起來全是煙,嗆得人直咳嗽。

長安把肉幹分給大家。每人一小塊,嚼在嘴裏硬邦邦的,像嚼石頭。但沒人抱怨。肉幹吃完,可可隔著兔子籠,給兔子餵了幾把濕草。麗婭抱著小鹿,小鹿縮在她懷裏發抖。

“安,我們明天吃什麽?”可可問。

長安沈默了一會兒:“明天的事明天想。今天先睡覺。”

可可沒再問,她蹲到小鹿邊上,把頭枕在進小鹿的毛裏,閉上眼睛。

長安靠在一棵大樹下,渾身酸疼。

腳底板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把獸皮鞋洇濕了一塊。她沒吭聲,把腳縮進獸皮裏,假裝沒感覺。

雲山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沒說話,從懷裏掏出一塊烤過的肉幹,遞給她。

“你吃過了?”長安問。

雲山點頭。

長安接過來,咬了一口。肉幹還是硬的,但嚼著嚼著,有一股淡淡的鹹味,是雲山用鹽石腌過的。

“雲山。”

“嗯。”

“部落沒了,你的家也沒了。”

雲山沒說話,他伸出手,把長安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裏。他的手很暖,長安的手指冰涼,被他握著,慢慢暖和起來。

“東西沒了可以再做。房子沒了可以再蓋。”雲山說,“人活著就行。”

長安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雨還在下,風還在吹,但她不冷了。

走了五天,食物開始不夠了。

肉幹吃完了,南瓜吃完了,就剩鹽石還算充足。

麗婭每天帶著女人在路上摘野菜,但路上遇見的野菜又少又苦,摘一天不夠熬一鍋湯。

雲山烏蒙分別帶著男人去打獵,但雨太大,野獸都躲起來了,一連三天什麽都沒打到。

長安悄悄將存在系統空間裏的食物,分次拿出來煮掉。

第八天晚上,所有人圍在火堆邊,鍋裏的湯清得能看見鍋底。

可可抱著小鹿,小鹿餓得直叫。母鹿的奶水也不夠了,兩只小鹿瘦得皮包骨。

“安,我餓。”可可的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長安把自己的湯倒了一半給她。

可可喝了一口,又把碗推回來:“安也餓。”

“我不餓。”長安說。她撒了謊,她存的食物也全沒了,餓得胃疼。

阿古娜坐在火堆邊,看著鍋裏的清湯,臉色很沈。

“明天,殺兔子。”她說。

可可猛地擡頭:“”酋長——”

“幾只兔子,不夠所有人吃。但總比餓死強。”阿古娜的聲音很平,沒有商量的餘地。

可可低下頭,沒說話。

兔子籠在她腳邊,裏面的兔子擠在一起,毛茸茸的,不知道明天就要被殺。

長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閉上了。她沒理由反對。

兔子是部落的財產,阿古娜有權處置,何況,大家也確實需要補給。

夜裏,長安躺在樹下,看見可可依偎在她阿嬤卡拉的懷裏哭泣。

聲音很小,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長安聽見了。

這孩子,養兔子養出感情了。

長安翻了個身,面朝可可的方向,什麽都沒說。

第二天一早,麗婭殺了三只兔子。剝皮,切塊,下鍋。

肉香飄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圍過來了。孩子們咽著口水,老人們眼睛發亮。

可可蹲在鍋邊,臉上的憂傷逐漸消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裏翻滾的肉塊。

長安勾勾唇,心下稍安。

分到兔肉的時候,長安端著碗,看著碗裏的肉,一口都吃不下。她不是不忍心,是擔憂。

兔子吃完之後呢?野鹿也要殺嗎?野鹿殺了之後呢?能撐到他們找到新家園嗎?

她長安只喝了肉湯,把肉給了雲山,因為雲山比她更需要肉補充體力。雲山在長安強硬的目光下,吃完了兔肉。

幾只兔子吃了兩天,第三天,湯又清了。

烏蒙站起來,大聲道:“把鹿殺掉!”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一只鹿,夠吃好幾天。殺了,我們才能撐到新地方。”

“不行。”長安站起來。

烏蒙看著她,眼神很冷:“”那你給吃的?”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把鹿殺了!”

烏蒙嗤了一聲:“人都要餓死了,還留著野鹿什麽?我們養鹿不就是為了殺來吃嗎?李長安,你是不是想把部落裏的人都餓死!”

“人不會餓死。”長安說:“會有吃的。我保證。”

“最少還要半個多月才能走到新營地,鹿是最後的希望,現在還殺不得。”長安眉頭緊鎖。

烏蒙盯著長安看了幾秒,坐下了。他沒答應,但也沒再堅持。

長安走出臨時駐紮地,沿著山坡往下走。雨小了些,她蹲在灌木叢邊,用手扒開泥土,翻找能吃的根莖。她記得艾伊斯婆婆說過,有些植物的根能吃,雖然不好吃,但餓不死。

她找到幾根手指粗的根莖,咬了一口,苦的,澀得舌頭發麻。但她沒吐,嚼了嚼咽下去了。

“安。”

長安回頭,雲山站在她身後,手裏握著幾個野果。

“哪來的?”長安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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