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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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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部落?

太陽落山,黑夜降臨,狼群越發焦躁。

一聲聲狼嚎聲撕破夜幕,越來越多綠瑩瑩的眼睛在部落柵欄外游移。

“所有人,去拿火把!”阿古娜的吼聲驚醒了恐慌的人群。

長安抓起剛做好的石鋤,手心全是冷汗。

圍欄裏的母鹿似乎也感知到危險,掙紮著想起身護住幼崽,但產後的虛弱讓它又跌了回去。

烏蒙陰沈著臉:“李長安,都是你的鹿引來了狼群。現在怎麽辦,巫醫?再用你那套聽不懂的咒語驅趕走狼嗎?”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阿古娜已經點燃了火把,塞給身邊的人,“女人和孩子退到中間屋子去,男人拿武器!”

“拿什麽武器?”烏蒙指著簡陋的木柵欄,“這破木頭能擋住狼?要我說,把鹿扔出去,狼吃飽了自然走。”

“不行!”可可死死抱住圍欄柱子,“安好不容易救活它們的!”

“那你就陪它們一起餵狼。”烏蒙啐了一口,卻從腰間抽出了石斧,“狩獵隊的,跟我守東邊。塔姆,你帶剩下的人守西邊!”

長安快速掃視周圍,火把不夠,防禦工事幾乎沒有,狼是群體狩獵的,一旦突破一個點,後果不堪設想!

“瑤烏,你帶人把所有能燒的東西堆到柵欄邊,每隔十步點一堆火。”她語速很快,“狼怕火,火圈能撐一陣。”

“然後呢?等火燒完?”瑤烏緊張道。

“然後爭取時間。”長安看向艾伊斯,“婆婆,部落裏有沒有能讓人昏睡或者致幻的草藥?氣味越重越好。”

艾伊斯楞了楞:“有倒是有,但…”

“全部找出來,磨碎,混進濕柴裏燒。煙要濃。”長安又轉向麗婭,“去找所有能敲響的東西,空椰殼、石板、木棍,越多越好!”

“你想用煙和聲音驅狼?”瑤烏蹙眉,“但狼餓急了可不管這些。”

“所以還需要陷阱。”長安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又扯過一捆藤蔓,“在柵欄薄弱的地方設絆索,狼沖進來就會被絆倒,這時候用長矛刺。”

烏蒙冷眼看著:“說得頭頭是道,你殺過狼?”

“沒有。”長安手上動作不停,“但我知道怎麽讓它們付出代價。”

第一匹狼沖進了部落。

它從部落東側的柵欄缺口鉆進來,灰褐色的皮毛在火光下發亮。

烏蒙吼了一聲,石斧揮過去,狼敏捷地跳開,低吼著露出獠牙。

緊接著是第二匹、第三匹。

火堆的濃煙開始起作用,狼群在部落柵欄外焦躁地徘徊,不敢貿然沖進煙幕。但缺口處的幾匹已經進來了。

“敲!”長安大喊。

麗婭帶著女人們拼命敲打椰殼和石板,刺耳的噪音在夜空裏炸開。狼群明顯受到了驚嚇,進攻的節奏亂了。

塔姆看準機會,一矛刺中了最先沖進來的那匹狼的後腿。狼慘叫著滾倒在地,另一匹狼卻趁機撲向圍欄!

“可可,躲開!”

長安沖過去,石鋤狠狠砸在狼的腰上。狼吃痛轉身,獠牙幾乎擦過她的手臂。瑤烏的長矛從側面刺來,紮進了狼的脖子。

血腥味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柵欄外,狼群的騷動更厲害了。同伴的血刺激了它們,綠眼睛裏的兇光越來越盛。

“火堆要滅了!”有人喊。

東側的火堆柴禾不夠,火焰正迅速變小。兩匹狼看準機會,同時朝那個方向沖去。

“擋住!”烏蒙帶著人撲過去,石斧和長矛與狼牙撞在一起。

混亂中,長安看到圍欄裏的母鹿站了起來,踉蹌著把兩只幼崽護在身後。它的眼神裏有害怕,更有守護幼崽的決絕。

“塔姆,把受傷的狼拖過來!”長安突然喊道。

“什麽?”

“拖過來,扔到部落柵欄外面去!”

塔姆雖然不明所以,還是和另一個人合力把還在抽搐的傷狼拖到柵欄邊,用力扔了出去。

外面的狼群立刻圍住了受傷的同伴。短暫的撕扯聲後,是響起一陣骨頭被咬碎的咀嚼聲。

它們在吃自己的同類。

“這群畜生…”瑤烏臉色發白。

“它們在節約體力。”長安盯著外面,“狼群在食物匱乏的時候會吃掉受傷的成員。現在它們有吃的了,進攻會暫緩。”

果然,狼群圍在同伴的屍體邊爭搶,對柵欄內的攻勢明顯減弱了。

烏蒙喘著粗氣退回來,胳膊上有一道血淋淋的抓痕:“暫時而已。等它們吃完,下一波會更兇。”

“所以要在它們吃完之前準備好。”長安看向所有人,“還有誰受傷了?”

清點下來,三個人被狼抓傷,其中一個傷在大腿,血流不止。艾伊斯婆婆正在用草藥給他包紮。

“長安,煙快散了。”麗婭低聲說。

火堆的燃料即將耗盡,濃煙漸漸變淡。柵欄外,狼群已經分食完了同類,綠眼睛再次轉向部落。

“第二波進攻要來了。”烏蒙握緊石斧,“李長安,你的辦法呢?”

長安沒說話。她走到圍欄邊,看著裏面瑟瑟發抖的母鹿和幼崽,又看看外面饑渴的狼群。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打開圍欄的門,走了進去。

“你瘋了?!”瑤烏想拉她,已經晚了。

長安蹲在母鹿身邊,手輕輕放在它頸側。母鹿沒有抗拒,只是疲憊地喘息。她從懷裏摸出最後一點凡士林,塗在母鹿和兩只幼崽身上。

“你在幹什麽?”烏蒙吼道。

“掩蓋血腥味。”長安的聲音很平靜,“狼靠氣味追蹤獵物。產鹿的血腥味最重,得用其他味道掩蓋。”

她撕下一截自己的衣擺,蘸了蘸地上還沒幹透的狼血,然後用力扔向部落柵欄外的狼群。

布片落在狼群前方幾米處。

狼群立刻騷動起來。新鮮的狼血氣味讓它們困惑。

這裏有同類的血?發生了戰鬥?有更大的掠食者?

“同類的血,會讓狼群懷疑部落裏有更大的掠食者。現在,“把所有火把集中到西側,點燃所有能燒的東西,往西邊扔!”

“西邊是樹林!”塔姆說。

“所以狼不敢輕易進去。樹林裏有它們不知道的危險。”長安指向西側,“然後我們所有人,悄悄往西邊退,退到儲水坑後面那排木屋去。那邊地勢高,有石堆可以當掩體。”

烏蒙盯著她:“你要我們放棄部落這片土地?”

“暫時。”長安迎上他的目光,“狼群的目標是鹿,我們在這裏硬守,只會增加傷亡。退到石堆那邊,狼追過來需要時間,而且石堆易守難攻。”

“那鹿呢?你不要了?”

“要。”長安看向圍欄,“把它們也帶走。”

“帶著剛生產的母鹿和兩只崽子逃跑?你真是——”

“我有辦法。”長安打斷他,“可可,去找幾張大葉子,要完整的。麗婭,幫忙把母鹿的眼睛蒙上。蒙上眼睛的動物會安靜很多。”

接下來的幾分鐘,部落展現了驚人的協作。

女人和孩子用葉子裹住母鹿的眼睛,把它攙扶起來。

兩只幼崽被裹在獸皮裏抱走。

塔姆和艾伊斯攙扶著受傷的雲山。

男人們舉著火把和武器,一邊制造噪音一邊向西側移動,扔出燃燒的柴禾。

狼群果然被西側的火光和噪音吸引,暫時忽略了悄悄撤退的人群。

人群悄無聲息地退向石堆。

最後一支火把熄滅時,長安回頭看了一眼部落的位置。狼群已經沖破了柵欄,在空蕩蕩的部落裏焦躁地搜尋。

它們會逗留一陣,但找不到獵物,最終會離開。

石堆後面,所有人都癱坐在地。夜色還深,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瑤烏坐在長安旁邊,沈默了很久,才說:“你剛才…很冷靜。”

“裝的。”長安實話實說,“我手到現在還在抖。”

瑤烏居然笑了一聲:“至少裝得像。”

另一邊,烏蒙正在給受傷的人重新包紮。他擡頭看了長安一眼,眼神覆雜,但沒說話。

艾伊斯婆婆抱著可可,小女孩已經睡著了,手裏還攥著包鹿崽的獸皮一角。

“長安。”婆婆突然開口,“你之前說挖井…是真的有把握,還是只是想穩住大家?”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長安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她可以撒謊,說肯定能挖出水,給大家希望。

但她最終選擇了說實話。

“我不知道。”她說,“在我的部落,挖井能出水。但這裏的地質…我不確定。可能挖三米就見水,也可能挖三十米還是幹的。”

“所以你在賭。”烏蒙的聲音傳來。

“對。”長安看向他,“我在賭。但除了賭,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等雨?等哈紮人發慈悲?還是等你帶著所有人去和他們拼命?”

烏蒙沒反駁。他低頭繼續包紮傷口,動作粗魯卻仔細。

“明天。”阿古娜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老酋長一直沈默地坐在石堆最高處,此刻才開口,“部落所有人,天亮就開始挖。”

“酋長——”有人想說什麽。

“我說,所有人。”阿古娜站起來,月光照著她佝僂卻挺直的脊背,“打獵的,采集的,都去挖。食物…省著吃,還能撐幾天。但水,再不找到新水源,我們熬不過下一個旱季。”

她看向長安:“李長安,井的位置,你來找。找錯了,我們認。但如果你故意騙我們…”

“我不會。”長安說。

阿古娜點點頭,轉身走回陰影裏。

瑤烏湊近長安,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真的知道怎麽找地下水?”

長安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是一根細長的木棍,兩頭削尖。

“在我的部落,這叫做探水杖。”她低聲說,“雖然不科學,但有時候…有用。”

“不科學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一定靈。”長安苦笑,“但總比瞎挖強。”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狼群已經離開了部落。它們沒找到獵物,悻悻地退回了叢林。

部落的人們從石堆後走出來,回到一片狼藉的家園。柵欄倒了,火堆滅了,但木屋還在,儲存的少量食物也還在。

長安站在營地中央,手裏握著那根探水杖。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開始慢慢走動。杖尖輕輕點地,她在感受——土壤的濕度、植被的長勢、螞蟻窩的位置,所有可能指示地下水的跡象。

一步,兩步。

烏蒙抱著手臂看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瑤烏緊握著長矛,像在等待什麽宣判。

可可從艾伊斯懷裏鉆出來,小聲說:“安一定可以的。”

長安走到營地東側邊緣,在一叢枯黃的灌木旁停下。這裏的泥土顏色稍深,有幾只蚯蚓翻出的新鮮土粒。

她舉起探水杖,用力插進土裏。

杖身傳來輕微的震顫——是錯覺,還是真的?

她拔出來,又換個角度插下去。這一次,震顫更明顯了。

“這裏。”她轉身,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從這裏開始挖。”

烏蒙第一個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杖,也往土裏插了插。他皺眉感受了一會兒,擡頭:“你確定?”

“不確定。”長安說,“但這裏是最有可能的。”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烏蒙把杖扔還給她,回頭對人群喊:“還楞著幹什麽?拿工具!挖!”

第一鋤落下時,太陽剛好躍出地平線。

新的一天開始了。井能不能出水,沒人知道。

但至少,他們開始挖了。

而叢林深處,哈紮部落的偵察兵阿木趴在樹上,遠遠看著巴卡人的舉動,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們在…挖坑?

他悄悄滑下樹,消失在叢林裏。這個消息,得盡快帶回部落。

而在人群後頭,最靠裏的那間木屋裏,雲山靠著墻坐在獸皮上,腿上草草裹著的布條滲著暗紅。他聽著外面的動靜,手死死攥著一截木棍,指節發白。

門簾被掀開,艾伊斯婆婆端著半椰殼水進來。

“她們在挖井。”雲山啞著嗓子說。

“嗯。”艾伊斯把水遞給他,“長安帶的頭。”

雲山沒接水,眼睛盯著門簾縫裏透進的那線光:“我該在外面。”

“你在外面也幫不上忙,腿傷成那樣。”艾伊斯硬把椰殼塞進他手裏,“喝了。長安說了,你得養著。”

雲山低頭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半晌,仰頭灌了下去。

水有些渾濁,帶著土腥味。

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嘗什麽珍貴的東西。

外面傳來挖土的悶響,還有烏蒙粗啞的吆喝聲。

雲山閉上眼。

他得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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