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母親河（20） 李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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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母親河（20） 李奶……
李奶奶的手指死死摳住夏起南的手腕, 力道之大，已經有一道印子。她指節泛白，像河邊凍硬的鵝卵石, 渾濁的眼淚砸在桌上布娃娃的身上，同時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家孩子……我家孩子可懂事了, 她上初中的時候就是班級前幾名, 後來考上高中, 又……”
夏起南抿了抿嘴，眼中帶著試探，“那, 是哪所高中？”
“高中麽……？也就這麽幾所, 她成績很好, 上的是……”
李秀英的聲音忽的停頓了。
她皺眉，擰成了一條繩子。然而, 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女兒到底上的哪個高中。她的眉毛擰在一起，越擰越緊：
“高中……高中……”
夏起南換了個話題，眼睛緊緊盯著李秀英：
“那，您女兒給你買的衣服呢？”
“在我身上穿著，你看, 就是這件, 前兩年給我買的, 她可孝順……”
李秀英說這，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她似乎渾然不覺為什麽剛買的衣服卻都布滿了布丁，她只是不住地撫摸，再撫摸。
“她真的可孝順了，你看，這是她給我剪的指甲, 每次她來看我，都給我收拾的利利索索……”
順著李奶奶的話，夏起南下意識望向她的指甲。
的確很幹凈，但，過於幹凈了。
甲床裏面的紅肉幾乎要裸露出來，如果李秀英不說這是她女兒剪的，夏起南是不會相信這樣一個孝順的人會這樣對待媽媽的。
她擡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紅肉，二者相互碰撞的瞬間，李奶奶果然發出了“嘶”的一聲。臉上皺紋相互碰撞起來，像石頭扔進水池，引起一圈圈漣漪。
“她手太小了，給我剪不好也是應該的，她還是孩子，幹活也不利索，她……”
“二十多歲，怎麽會小？”
夏起南站了起來。
影子打在了李奶奶身上，黑色籠罩在她附近，使得這位老者有些許茫然。她朝著空中虛無地點了點頭，“二十多歲，她今年二十多歲。”
可，中間的記憶呢？
李秀英使勁的去想，使勁的去想，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是啊，按年齡來說，玥玥是該二十多歲了。她給自己買的衣服，不是工作後才買的麽？
不對，不對。玥玥上了重點高中，應該好好學習才是，怎麽會有錢給自己買衣服？
也不對，也不對。玥玥長得還沒有自己的腰身兒高，還是孩子呢，怎麽會考上重點高中？
可是，玥玥成績那麽好，一定會考上重點高中的。
她上的小學那麽破、那麽破，書本發下來第一天，都掉了一頁。李秀英記得，那天自己和玥玥都很高興，聞著書上的味道，她聞不大出來，只覺得很香。
玥玥說，這叫書香，書中自有黃金屋，等自己以後掙錢了，給媽媽買大房子！
李秀英高興的合不攏嘴，她們用看過的報紙皮給書包上書皮，用漿糊粘住。裏面還有些空氣殘餘，翻起來撕拉撕拉響，跟風車似的。
可玥玥不在乎，她很高興。聞著報紙的味道，玥玥又瞇起了眼。李秀英捏了捏女兒的臉，只覺得一切都這麽幸福。
那時候，老師也喜歡考試。隔三差五的，玥玥就拿著一張鮮紅鮮紅的試卷回來。
試卷大多都是老師手寫的，那時候也沒有什麽覆印機，一共沒多少孩子，玥玥那時候總是蹦著、跳著回來，手上拿著一個紅紅的試卷。
李秀英遠遠的，看到小小的身影朝自己奔來。於是，她站起來，隨手把幹了農活蹭到的土抹在自己圍裙上，接下那張試卷。
上面寫著99，還有一個1。李秀英不太懂，她沒上過小學，她以為這是一百分的意思，問女兒，女兒說不是，這是九十九分，班上第一名的意思。
第一名。
第一名！
好大的名頭。
李秀英懵懵的，被這喜悅砸昏了頭腦。她沒當過什麽“第一”，如果硬要算的話，掰棒子第一算不算？這學習上的事情，看來女兒聰明的多。
就連老師都找去了她家，說秀英，你好好考慮，孩子很有天賦，沒準能考出大山，去大城市哩。
大城市……
大城市長什麽樣子？
李秀英沒見過，她也不知道。自小，她就長在這片土地裏，呼吸著這裏的空氣，吃著這裏的米，喝著這裏的水。外面，是什麽樣？
她也不知道。
但看著身邊依舊懵懂的女兒，李秀英突然覺得，什麽東西在心裏發了芽。她想，那一定是愛。她沒見過的世界，女兒一定能見到。
於是，她開始憧憬。
人總是會對沒有擁有過的事物進行期待，人總是會美化沒有走過的路。李秀英有時幹著幹著農活就會想，大城市，是什麽樣？
大t城市的人，也會掰棒子嗎？也會燒水喝嗎？她們那裏，也有這麽多的星星嗎？
但是，一定比這裏更好、更好吧。
李秀英常常會幻想城裏是什麽樣。
有時，她能通過女兒看到城裏是什麽樣。
在女兒認真學習的時候，她能看到，城裏人是努力工作的樣子。在女兒嬉戲玩耍的時候，她能看到，城裏生活是無拘無束的樣子。在女兒……
她想的太多了。
她想到了縣一中，想到了重點高中，想到了工作，想到了女兒長大的模樣。
李秀英閉上了眼。
女兒咿呀學語的模樣，女兒識字的模樣，女兒自己穿衣服的模樣，女兒沖自己笑的模樣。以及——
以及丈夫說，生個女娃有什麽用的模樣。
女娃，女娃怎麽會沒用呢？
李秀英很想和丈夫掰扯一下，證明一下。李秀英說，女娃怎麽沒用？是女娃生了你。
丈夫瞪著眼睛，說，是俺爸，俺爸有我這樣的好種子，才讓俺媽生了我。
李秀英想不明白，但是她知道生孩子肯定的女人的事。而且，就軲湧那麽幾下，怎麽就說得這麽偉大？
李秀英又開始講別的，她說，每年掰棒子，我掰的最多。
丈夫依舊瞪著眼睛，說你總要有個優點吧？有點能看得過去的地方吧？要不然我娶你回來幹什麽，這是我會挑人，眼光好。
這句話，讓李秀英更不舒服了。像挑選什麽豬啊狗啊，選個胖的、壯實的、會看家的。似乎這樣的就叫完美，至於這些被挑選者的思想，無人在意。
李秀英不禁打了個哆嗦。
生兒好……還是生個男孩好……
這樣的聲音，一直縈繞在她耳旁。從生了玥玥到玥玥上小學，一直環繞在她耳邊。
是誰說的？
她憤憤然看去。
是磕著瓜子、吸著大煙的丈夫？亦或者是村頭不熟的老年男人？還是走過兩三次親戚的和藹姨夫？
牠，牠們，都是那種眼神。縱使沒有直言不諱，但那種眼神也在傳遞這種消息。
看啊，她生了個賠錢貨。
李秀英不舒服，玥玥自然也不舒服，人小，但讀書懂很多道理。她不用顧及那些人情世故，也沒有什麽臉皮薄厚。
那些人用調笑的語氣說，用眼神打量玥玥，問，以後想嫁給什麽樣的男孩？你想要小弟弟嗎？
玥玥斜楞牠們一人一眼，不吭聲。再問，玥玥就站起來了，指著牠們鼻子，“你們再說這種沒皮拉臉的話，我就詛咒你們生的兒子全是男同性戀，還沒後門！”
啊呀呀。
這話可有震懾力。
一時間，倒是沒有什麽人再找她們的事，不過閑言碎語又傳起來了些時日。
大概就是李秀英家的女兒讀書瘋魔了，小小年紀竟說出這樣的話，懂那樣那樣的事…不要讓自家女兒讀書，雲雲。
直到那天。
村長說母神發怒，因村中女孩太多，陰陽倒反，兩極轉化，因此……
剩下的話，太文鄒鄒了，李秀英沒聽懂，她拉了拉女兒衣袖，問，什麽意思？
玥玥也沒聽懂，但她有些惙惙不安，這種不安是寫在臉上的，也流進了李秀英心裏。
玥玥說，媽媽，村長好像說要少生女孩。
這怎麽少生嘛！
李秀英只覺得莫名其妙，孩子在肚子裏，難道能說不生，就不生了？孩子都出生了，難道能說塞回去，就塞回去了？
虧得老村長還是讀過書的人，連這些青紅皂白的事，也不明白。李秀英咂摸了咂摸這些事，不知為何，越咂摸越心慌。
她拉起了女兒的手，說來也怪，女兒的手平日裏摸著軟軟的，很溫暖。可那天摸著卻涼的跟塊石頭似的，拿起來的一瞬間，李秀英就打了個寒顫。
玥玥說，這是我們離河邊太近了，風吹的。媽媽，我冷。
媽媽，我冷。
李秀英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撲通、撲通、撲通。
她緊緊攥住女兒的手，仿佛這樣，就可以抓住一切，女兒的頭發還是如往日一般順滑，可李秀英卻摸了一下又一下。
我們回家。
李秀英說。
可第二天，女兒還是不見了。
去玩了？去考試了？去找老師了？李秀英心中的不安慢慢擴大，她連掰棒子也掰不下去了，只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在上躥下跳。
去找她，去找她！
李秀英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不安過。
母女之間天然的血脈鏈接讓她感應到一些不好的東西，也許是第六感，也許是迷信，也許是……但李秀英不願意去賭這概率，她還是發了瘋的去找尋。
這裏沒有，這裏也沒有，這裏……
老村長攔下她了，表情逆著光，她看不大清，只有一句話，李秀英聽清了：
“孩子去找母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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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的手指死死摳住夏起南的手腕, 力道之大，已經有一道印子。她指節泛白，像河邊凍硬的鵝卵石, 渾濁的眼淚砸在桌上布娃娃的身上，同時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家孩子……我家孩子可懂事了, 她上初中的時候就是班級前幾名, 後來考上高中, 又……”
夏起南抿了抿嘴，眼中帶著試探，“那, 是哪所高中？”
“高中麽……？也就這麽幾所, 她成績很好, 上的是……”
李秀英的聲音忽的停頓了。
她皺眉，擰成了一條繩子。然而, 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女兒到底上的哪個高中。她的眉毛擰在一起，越擰越緊：
“高中……高中……”
夏起南換了個話題，眼睛緊緊盯著李秀英：
“那，您女兒給你買的衣服呢？”
“在我身上穿著，你看, 就是這件, 前兩年給我買的, 她可孝順……”
李秀英說這，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她似乎渾然不覺為什麽剛買的衣服卻都布滿了布丁，她只是不住地撫摸，再撫摸。
“她真的可孝順了，你看，這是她給我剪的指甲, 每次她來看我，都給我收拾的利利索索……”
順著李奶奶的話，夏起南下意識望向她的指甲。
的確很幹凈，但，過於幹凈了。
甲床裏面的紅肉幾乎要裸露出來，如果李秀英不說這是她女兒剪的，夏起南是不會相信這樣一個孝順的人會這樣對待媽媽的。
她擡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紅肉，二者相互碰撞的瞬間，李奶奶果然發出了“嘶”的一聲。臉上皺紋相互碰撞起來，像石頭扔進水池，引起一圈圈漣漪。
“她手太小了，給我剪不好也是應該的，她還是孩子，幹活也不利索，她……”
“二十多歲，怎麽會小？”
夏起南站了起來。
影子打在了李奶奶身上，黑色籠罩在她附近，使得這位老者有些許茫然。她朝著空中虛無地點了點頭，“二十多歲，她今年二十多歲。”
可，中間的記憶呢？
李秀英使勁的去想，使勁的去想，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是啊，按年齡來說，玥玥是該二十多歲了。她給自己買的衣服，不是工作後才買的麽？
不對，不對。玥玥上了重點高中，應該好好學習才是，怎麽會有錢給自己買衣服？
也不對，也不對。玥玥長得還沒有自己的腰身兒高，還是孩子呢，怎麽會考上重點高中？
可是，玥玥成績那麽好，一定會考上重點高中的。
她上的小學那麽破、那麽破，書本發下來第一天，都掉了一頁。李秀英記得，那天自己和玥玥都很高興，聞著書上的味道，她聞不大出來，只覺得很香。
玥玥說，這叫書香，書中自有黃金屋，等自己以後掙錢了，給媽媽買大房子！
李秀英高興的合不攏嘴，她們用看過的報紙皮給書包上書皮，用漿糊粘住。裏面還有些空氣殘餘，翻起來撕拉撕拉響，跟風車似的。
可玥玥不在乎，她很高興。聞著報紙的味道，玥玥又瞇起了眼。李秀英捏了捏女兒的臉，只覺得一切都這麽幸福。
那時候，老師也喜歡考試。隔三差五的，玥玥就拿著一張鮮紅鮮紅的試卷回來。
試卷大多都是老師手寫的，那時候也沒有什麽覆印機，一共沒多少孩子，玥玥那時候總是蹦著、跳著回來，手上拿著一個紅紅的試卷。
李秀英遠遠的，看到小小的身影朝自己奔來。於是，她站起來，隨手把幹了農活蹭到的土抹在自己圍裙上，接下那張試卷。
上面寫著99，還有一個1。李秀英不太懂，她沒上過小學，她以為這是一百分的意思，問女兒，女兒說不是，這是九十九分，班上第一名的意思。
第一名。
第一名！
好大的名頭。
李秀英懵懵的，被這喜悅砸昏了頭腦。她沒當過什麽“第一”，如果硬要算的話，掰棒子第一算不算？這學習上的事情，看來女兒聰明的多。
就連老師都找去了她家，說秀英，你好好考慮，孩子很有天賦，沒準能考出大山，去大城市哩。
大城市……
大城市長什麽樣子？
李秀英沒見過，她也不知道。自小，她就長在這片土地裏，呼吸著這裏的空氣，吃著這裏的米，喝著這裏的水。外面，是什麽樣？
她也不知道。
但看著身邊依舊懵懂的女兒，李秀英突然覺得，什麽東西在心裏發了芽。她想，那一定是愛。她沒見過的世界，女兒一定能見到。
於是，她開始憧憬。
人總是會對沒有擁有過的事物進行期待，人總是會美化沒有走過的路。李秀英有時幹著幹著農活就會想，大城市，是什麽樣？
大t城市的人，也會掰棒子嗎？也會燒水喝嗎？她們那裏，也有這麽多的星星嗎？
但是，一定比這裏更好、更好吧。
李秀英常常會幻想城裏是什麽樣。
有時，她能通過女兒看到城裏是什麽樣。
在女兒認真學習的時候，她能看到，城裏人是努力工作的樣子。在女兒嬉戲玩耍的時候，她能看到，城裏生活是無拘無束的樣子。在女兒……
她想的太多了。
她想到了縣一中，想到了重點高中，想到了工作，想到了女兒長大的模樣。
李秀英閉上了眼。
女兒咿呀學語的模樣，女兒識字的模樣，女兒自己穿衣服的模樣，女兒沖自己笑的模樣。以及——
以及丈夫說，生個女娃有什麽用的模樣。
女娃，女娃怎麽會沒用呢？
李秀英很想和丈夫掰扯一下，證明一下。李秀英說，女娃怎麽沒用？是女娃生了你。
丈夫瞪著眼睛，說，是俺爸，俺爸有我這樣的好種子，才讓俺媽生了我。
李秀英想不明白，但是她知道生孩子肯定的女人的事。而且，就軲湧那麽幾下，怎麽就說得這麽偉大？
李秀英又開始講別的，她說，每年掰棒子，我掰的最多。
丈夫依舊瞪著眼睛，說你總要有個優點吧？有點能看得過去的地方吧？要不然我娶你回來幹什麽，這是我會挑人，眼光好。
這句話，讓李秀英更不舒服了。像挑選什麽豬啊狗啊，選個胖的、壯實的、會看家的。似乎這樣的就叫完美，至於這些被挑選者的思想，無人在意。
李秀英不禁打了個哆嗦。
生兒好……還是生個男孩好……
這樣的聲音，一直縈繞在她耳旁。從生了玥玥到玥玥上小學，一直環繞在她耳邊。
是誰說的？
她憤憤然看去。
是磕著瓜子、吸著大煙的丈夫？亦或者是村頭不熟的老年男人？還是走過兩三次親戚的和藹姨夫？
牠，牠們，都是那種眼神。縱使沒有直言不諱，但那種眼神也在傳遞這種消息。
看啊，她生了個賠錢貨。
李秀英不舒服，玥玥自然也不舒服，人小，但讀書懂很多道理。她不用顧及那些人情世故，也沒有什麽臉皮薄厚。
那些人用調笑的語氣說，用眼神打量玥玥，問，以後想嫁給什麽樣的男孩？你想要小弟弟嗎？
玥玥斜楞牠們一人一眼，不吭聲。再問，玥玥就站起來了，指著牠們鼻子，“你們再說這種沒皮拉臉的話，我就詛咒你們生的兒子全是男同性戀，還沒後門！”
啊呀呀。
這話可有震懾力。
一時間，倒是沒有什麽人再找她們的事，不過閑言碎語又傳起來了些時日。
大概就是李秀英家的女兒讀書瘋魔了，小小年紀竟說出這樣的話，懂那樣那樣的事…不要讓自家女兒讀書，雲雲。
直到那天。
村長說母神發怒，因村中女孩太多，陰陽倒反，兩極轉化，因此……
剩下的話，太文鄒鄒了，李秀英沒聽懂，她拉了拉女兒衣袖，問，什麽意思？
玥玥也沒聽懂，但她有些惙惙不安，這種不安是寫在臉上的，也流進了李秀英心裏。
玥玥說，媽媽，村長好像說要少生女孩。
這怎麽少生嘛！
李秀英只覺得莫名其妙，孩子在肚子裏，難道能說不生，就不生了？孩子都出生了，難道能說塞回去，就塞回去了？
虧得老村長還是讀過書的人，連這些青紅皂白的事，也不明白。李秀英咂摸了咂摸這些事，不知為何，越咂摸越心慌。
她拉起了女兒的手，說來也怪，女兒的手平日裏摸著軟軟的，很溫暖。可那天摸著卻涼的跟塊石頭似的，拿起來的一瞬間，李秀英就打了個寒顫。
玥玥說，這是我們離河邊太近了，風吹的。媽媽，我冷。
媽媽，我冷。
李秀英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撲通、撲通、撲通。
她緊緊攥住女兒的手，仿佛這樣，就可以抓住一切，女兒的頭發還是如往日一般順滑，可李秀英卻摸了一下又一下。
我們回家。
李秀英說。
可第二天，女兒還是不見了。
去玩了？去考試了？去找老師了？李秀英心中的不安慢慢擴大，她連掰棒子也掰不下去了，只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在上躥下跳。
去找她，去找她！
李秀英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不安過。
母女之間天然的血脈鏈接讓她感應到一些不好的東西，也許是第六感，也許是迷信，也許是……但李秀英不願意去賭這概率，她還是發了瘋的去找尋。
這裏沒有，這裏也沒有，這裏……
老村長攔下她了，表情逆著光，她看不大清，只有一句話，李秀英聽清了：
“孩子去找母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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