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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蠟板和筆 不行,她吃不了這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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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蠟板和筆 不行,她吃不了這虧。

布盧維城堡小會客廳。

兩側墻壁上的油燈微弱地搖晃著燈芯的火焰,原本懸掛在正中央的阿爾拉彌斯聖畫像被塞勒涅下令收回城堡倉庫中保管。

除了正中的壁爐還劈裏啪啦地冒著火星子以外,小會客廳內的家具都被替換成了合適的木質桌椅。

帶著講稿抵達教室時,芬恩不由得連連點頭:為了給仆人們開設課程,這位新領主竟然特意改造了這樣彰顯貴族氣度的地方,這是何等的寬容慈愛!

他低眼掃視過今天的學生,數量雖然不多,但也勉強坐滿了教室一半的位置。

對於芬恩來說,這已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畢竟這些仆人還從未體會過知識的美妙醉人之處,如今卻要帶著他們的不安和疑問坐在這裏。

瞧瞧這些孩子們茫然呆楞的樣子,簡直像是一群迷途的羔羊。他在心中短暫憂傷著社會的不公,而後懷著沈痛的心情如詩朗誦一樣開始了他的授課。

但很快,芬恩就發現了這樣行不通。

他在修道院時的學生大多出身富裕的貴族家庭,或多或少都對薩維什王國字母的形狀和發音有一定了解,是以芬恩在授課時也往往會通過認讀教會日常禱告用的《祈禱文》來加深學生對字母的印象。同時,這也能讓他們學會一些簡單的單詞。

但很顯然,現在這些仆人們的表情中是全然的迷茫與無措,他們甚至還不知道怎麽使用手裏的t蠟板和筆。

這可不太妙了。

思及此,芬恩直接收起了他的講稿,轉而拿起了講臺上的一塊備用蠟板,“這是薩維什王國第二任國王愛德華一世統治時期發明的書寫材料。”

蠟板的板體由木材制成矩形,在表面鑿出凹陷的淺槽,然後用特制的蜂蠟填充,繼而得到近於墨綠色的板面,與銅筆尖端劃刻出的淺色痕跡形成鮮明對比。

“像這樣,”芬恩隨手取過一只銅筆在蠟板劃出兩道交叉的斜線,“這是古薩維什人發明的第一個語言符號,也是今天我要教給你們的第一個字母。”

他走下講臺向那些懷著好奇的眼睛展示著蠟板上劃刻的字母,“學習的奧妙正是在於模仿,現在,拿起你們的筆,像我一樣將它留在你們的蠟板上。”

在芬恩經過第二排右側的過道時,梅諾睜大眼睛觀察著那些劃痕,手中的銅筆有些猶疑地在蠟板上刻下兩道歪斜的線條。

雖然不大好看,但她完成了。

“很好,”芬恩瞧見了她的動作,他一貫不吝於對學生的誇讚,“你寫得很不錯,但還可以再試試將筆握穩些。”

盡管這只是一句簡短的評價,梅諾還是喜悅地抱緊了懷裏那塊不到巴掌大的蠟板,這令她受到了鼓舞。

也許這門課程沒有那麽困難呢?

芬恩繞過教室一圈又回到了講臺上,基於這個無比簡單而又富有特殊意義的字母,他向臺下的學生們講解了發音時需要格外註意的下顎位置和舌尖方向。

“你們要隨時矯正舌頭的位置,不要阻礙氣流運動,那是極其不合格的發音。”

梅諾安靜地聽著他的每一句話,偶爾也會跟著他嘗試著發出標準的薩維什語,但她的口音帶來的習慣還是影響了發揮,她為此而苦惱了一會兒。

芬恩無疑是修道院經驗豐富的優秀導師,他對每個字母的劃刻演示與講解都無比細膩認真。

一堂課結束,雖然他只講授了四個新字母,但梅諾覺得受益匪淺。

她沒有丟掉練習用的蠟板,而是將它帶回了傭人房中抽空覆習字母的形狀和發音。

“你畫的這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羅塞特在邊上打量著她手裏的蠟板,眼睛裏透出了幾分天真似的亮光,“看上去像打鳴的公雞。”

由於領主大人最後說明了不強制要求必須上課,羅塞特今天沒有前去教室。

梅諾對她這比喻感到了十足的無奈,她耐心地解釋著這是芬恩老師教授的字母,而羅塞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發表她驚世駭俗的演說。

這樣白天工作晚上學習的日子過了兩天,梅諾突然發現羅塞特也抱著蠟板溜進了教室裏聽課。

“我覺得這看著還挺有意思的。”面對梅諾疑惑的打量,羅塞特如此回答,也許她的精力可以不用在閑聊上。

不但如此,梅諾還發現教室裏多了很多其他原先沒有來上課的仆人,她還甚至看見了後廚的安妮、蘭斯,車夫漢諾,還有結束輪班執勤工作前來觀望的衛兵,他們都是出於好奇前來旁聽的。

連女仆長克勞狄婭和赫伯特管家偶爾也會來探望一下她們。

領主大人沒有說過不許其他人前來聽課,芬恩自然也樂於接納更多的學生。

但隨著旁聽的人越來越多,小會客廳也容不下了,教室裏出現了許多不得不站著上課的學生。

“我們的桌椅已經不夠用了。”

芬恩向塞勒涅說明了這件事情,而領主大人雖然驚訝,但還是迅速交代木匠補充上了他們的需要。

“你覺得他們學得怎麽樣?”忙碌於領地的工作之餘,塞勒涅隨口詢問著芬恩。

芬恩毫不猶豫地點頭讚揚,“自然,他們都是用心而聰慧的學生,我想月底通過考核的會有許多人。”

了解到識字課的進展順利,塞勒涅就專心地投入到了她的晶石磨制之中。

經過她小半個月的努力,這塊水晶已經隱隱有了凸透鏡的雛形,盡管還不能觀察到細菌那樣微小的生物,但汙水內的雜質卻已經清晰可見。

“塞勒涅小姐,洛倫茲對您擅自邀請芬恩進入城堡授課的事情表達了強烈的不滿,”赫伯特在一旁向她匯報著修道院的近況,“他甚至還在公開場合揚言要開除芬恩先生的教籍。”

聞言,塞勒涅的目光自手中的石英水晶上移開,“他真的有這個本事?”

沒記錯的話,洛倫茲和芬恩年輕時因為對教義的理解不同發生過不小的矛盾,不過她倒是沒聽說修道院院長為此而訓斥貶責過芬恩,更別說開除教籍這麽嚴重的處罰了。

赫伯特身體微微後仰,褐色眼睛半瞇了起來,“即使是主教也不敢輕易開除他人的教籍。”

修道院與教會的職位並不完全互通,洛倫茲雖然是修道院的院長,但在教會裏也僅僅只是個普通的司鐸,赫伯特不覺得他有能耐可以直接開除職位稍低他一級的芬恩,這是主教、大主教乃至教皇才有的特權。

換而言之,洛倫茲大抵只是在逞口舌之快,他沒法如此蠻橫地開除芬恩的教籍。

“霍倫斯說王都三個月前就下令減免了所有領地的聖禮稅,”塞勒涅望著塔樓外矗立在不遠處的聖菲索斯大教堂,“但教會和修道院那邊,應該早就知道了。”

位於薩維什王國邊陲的艾彌爾消息閉塞嚴重,埃倫斯三個月前頒布的政令直到今天才傳入她的耳中。

但塞勒涅相信,遍布王國各地的聖靈會成員應該有著特殊的通信渠道,洛倫茲得知消息的時間一定比她早。

顯然,埃倫斯的這條新政令是在針對教會。

聖禮稅經由各領主直接交予領地內的神職人員,但這部分支出卻並不被視為領地產出,而是作為獻祭於光明女神的聖禮授予教會和修道院。

由於聖禮稅的數額由教皇聽取神諭確認,薩維什王國各領地每年需要支付給教會的財物越來越多,國王可以從領地地權稅中獲取的金額數目卻相應地大打折扣,而領主甚至還要自發洗沐十日在教堂長跪做禱告,以示對聖靈會的支持。

這些都是如今王權與教權的沖突所在。

埃倫斯直接下令減免了原本由教皇聽取神諭決定的聖禮稅,塞勒涅可不覺得聖靈會的那群人會心平氣和地接受這件事。

所以洛倫茲這家夥最近盡給她找茬,難道是和教會串通好了要打壓同樣身為布蘭切特家族一員的她?

這也太閑了。

不行,她吃不了這虧。

想起她至今毫無進展的排水渠,塞勒涅心裏很不是滋味。

“對了,聖菲索斯大教堂的唱詩班今天是不是已經在燃燭唱頌祈禱文了?”塞勒涅忽然想起什麽一樣看向赫伯特,而他立馬點了點頭。

齋戒日期間,聖菲索斯大教堂會每周安排唱詩班的孩子們手持橄欖枝唱頌讚美詞,用以讚頌光明女神阿爾拉彌斯降臨人間時帶來甘霖露雨拯救萬民於水火中的神跡。

按照慣例,領主應當前往教堂觀禮,但出於塞勒涅精靈身份的特殊性,主教弗洛斯始終沒有邀請她前去教堂的意圖。

“赫伯特,如果我去聖菲索斯大教堂觀禮的話,你覺得弗洛斯他會直接將我趕出去嗎?”塞勒涅眨了眨眼睛,透出些許狡黠的意味。

她可真想折騰點事情出來。

聽到塞勒涅的問題,赫伯特挺直身體,神情肅然,“在您的領地裏,絕無人敢如此忤逆您的意志。”

倘若有人愚蠢到想要公然挑戰領主的權威,布盧維城堡的騎兵會讓他們明白到底誰才是艾彌爾真正的主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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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蠟板是古羅馬時有的書寫用具,文中“銅筆”筆尖原本是青銅或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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