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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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林向晚家門口。

淩少禦久久佇立著,他的身體在顫抖,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Alpha眼瞳放大,幾乎變化為狩獵般的豎瞳,腳下倒地的陳岸之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心跳如鼓, 只感覺空氣中信息素的濃度不正常。

那狂暴的, 幾乎吞噬一切的檀香味信息素簡直如驟雨般包裹了周圍,就像要把這扇門及門後的人牢牢鎖住,中間鄰居alpha曾經憤怒的推門,但一秒鐘之後,他立刻掩上門, 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空氣中,只有飛舞的塵埃。

陳岸之大氣不敢喘一聲,他壓抑著喉嚨間的咳嗽,比被打腫的臉更疼的,是喉嚨間的咳意……俗話說,世間唯有咳嗽和貧窮不能掩蓋!

可他現在,堂堂單位最年輕的領導,手下也分管著不少下屬,卻倒在布滿塵埃的地面,還如此卑微!他雙眼通紅,最後恨不得捂住口鼻,該死,他鼻炎還犯了……

但即使是他, 也能感覺到這個少年的不正常。

自從林向晚甩門而去,把他們晾在門外,這個人就保持這個姿勢——緊挨著門,身體異常僵硬,過了一會,少年把手貼在門上。

那雙手極寬,極其有力,上面還沾著他臉上的血。

他牢牢抵著門,絕不是錯覺,那脆弱的門在他的掌下發出疲憊不堪的吱呀聲,他似乎低聲說著什麽。

“……她會死嗎?”

“她繼續下去,她再待在這裏,她會死的。”

陳岸之聽清了這些話。

不對吧,林向晚分明是怕你怕得要死,陳岸之沈默一會,突然道:“……哥,如果你把這門破了,她反而不會原諒你。”

他恭恭敬敬地喊他哥,語氣謙卑。

陳岸之感覺那雙黑沈的眼眸挪到自己身上,他渾身一凜,這一刻,頭皮連帶著脊椎都在發麻。

這一刻仿佛距離生死只有一瞬之隔,他想起大學時自駕前往南方某個山村游玩,中間路遇泥石流,當時他的車身已經竄出懸崖搖搖欲墜……他嚇尿了褲子,在車裏哭爹喊娘,他大罵沃爾沃是吹出來的垃圾!揚言要投訴他們總部,最後卻哭著掏手機給家人打電話,“我愛你們……”

現在,陳岸之很想掏出手機。

“愛你老媽……希望明天還能見!”

什麽愛情,什麽林向晚,都不重要了……他想保住小命,他的大奔還停在樓下,手機裏還存著幾個家裏介紹的Omega的聯系方式,他前途無可限量,明早擦幹凈臉,又是一條好漢!

但現在要是掛了,就什麽都沒了。

這個人……是真的可能殺死自己。

那薄如刀鋒的眼眸,如刀割過他的肌膚,陳岸之咽著吐沫,顫抖著摸起眼鏡,試圖充當狗頭軍師出謀劃策,“大哥,小弟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林小姐是你看上的女人,不然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你爭啊……”

安靜的走廊再一次黑下來。

黑暗中,那聲音很輕,“她在你們這會死的。”

“她不適合生活在這。”

瘋子,說什麽呢。陳岸之迅速點頭,如果這是領導講話,他絕對會是身後那個狗腿記筆記又幫忙調試麥克風的那個,還順便把禮儀指揮得團團轉,“是是是,您說的有道理,我看您穿著不菲,血統也高貴,完全可以給林小姐更優渥的生活嘛……林小姐在我們單位確實是屈才了。”

“你也這麽覺得?”

“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

“您說。”

淩少禦轉身,他已經不見剛才的顫抖。

現在,他極為冷靜。從他的話中聽得出來,他腦中已經有了個計劃。

無聲的,猶如密密麻麻的大網,網如暗沈的烏雲,甚至連一絲空隙都沒有,但網襲來是無聲的,甚至是溫和的,獵物還沒察覺,就會被輕易捕獲。

“如果你沒辦好,”淩少禦先說後果,“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我記住了你的味道,陳處長,我知道你家的地址,我知道你家裏有幾口人,如果你沒做好這件事,如果你想逃,我會在五分鐘之內出現在你周圍,我可以做得到。”

他那雙手平靜的攤開,陳岸之抖了一下,後知後覺把自己眼鏡放了上去。

那合金的眼鏡框被踩了一腳,而淩少禦捏緊了拳頭……像是液壓機一樣,半分鐘後,他攤開手,鏡架的碎末躺在他手心,化為齏粉。

不是人類。

這絕不是人類的力量……這是陳岸之的第一反應。

他看過修仙小說,據說史前靈氣充沛的時候,裏面的走獸堪比半層樓高,飛禽比汽車還大,能騎著到處跑……那時的人也力量大,倒拔楊柳樹也是輕輕松松,但現在,卻像是從故事和小說中跑出了個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但現在,陳岸之眼中,卻從恐懼變成了敬佩。這是刻在alpha血脈中,對於強大力量的原始遵從,如果不是還有自尊,他幾乎想立刻跪下,求對方收自己當小弟!

這個世界,血統頂尖的alpha都混跡在政商娛界的頭部,那些電視上的臉卻乏善可陳,但少年毫無疑問能秒殺那些人,只要他公開露面,恐怕世界的規則都會隨之改寫……明明可以輕易制霸世界,但這個少年卻沒有這個意思,他的所求,所願,似乎都是林向晚。

但那個林向晚,只是個平平無奇的beta啊……陳岸之想問,卻不敢問出口。

“我,我都聽你的!”陳岸之趕忙表達立場。

不管怎麽說,能見到這種神級alpha ,能聞一聞對方的信息素,都算是如蒙天恩了,這種經歷,甚至包括這次被揍,這種近距離直面死亡的恐懼……一生能有幾次?

陳岸之不由得興奮起來,殺不死他的都使他強大,這次的事件將化為血肉,不斷支撐他前行。

此刻,他雖然腫著臉,眼中卻是幾乎滿溢出來的尊敬!

而十年後,陳岸之副處長也如願接替了趙玫的位置,當上了局長,他剛正不阿,堅持為民服務,娶了一位漂亮的beta老婆,還有兩個聰明的女兒。

在退休後,陳岸之把自己強硬的一生著書立說,一度成為暢銷書,封皮,是面無表情的陳岸之,金絲眼鏡,表情高冷,旁邊還有句強硬有力的話,“我見過最強的alpha ,沒錯,我曾經沒什麽遠大抱負,混吃等死也無所謂,但我遇見了一個人,他給了我力量,永遠不要停止追逐的腳步……見識過強大,又怎麽會允許自己的怠惰!”

簽售會,他小心翼翼打開自己的眼鏡盒,裏面裝著卻是一幅碎掉的眼鏡。

退休後的領導平易近人,有書迷熱情舉著書問,“領導,你說的那個最強alpha ,現在在哪啊?”

“當然是跟他妻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啊,我偶像必須幸福,”簽售臺後,陳岸之冷酷的推了推眼鏡,“下一位。”

……

而此時,淩少禦並不在乎被人稱為什麽“最強alpha” 。

這個世界在今後會有無數人好奇他的長相,好奇他的信息素,好奇他到底有多強,能讓陳岸之公開發聲表達崇敬之情,八卦的國民以他為原型改編的影視作品爆火,“尋找最強alpha”一時間成為全球津津熱議的話題……屢次沖上X、微博、TikTok等熱搜。

這個alpha只是蜷縮在車裏,痛苦地蜷縮在座椅上。

他的小晚,要用死亡離開他。

他只有一個想法,林向晚如果死了,他要怎麽辦。

旁邊有小孩笑著你追我趕,手裏拿著糖葫蘆,聲音傳進阿斯頓馬丁內,小孩們在鋥亮的跑車前駐足,沾著糖的手指想碰車身,又猛地被家長叫住,男人不好意思的對主駕駛窗戶賠笑。 “小孩子不懂事,沒摸到您的車。”

好吵。小晚要死了,你們又在笑什麽?

對了,alpha最該死。這些暴戾的東西,時刻想玷汙他的小晚,他甚至想消滅自己,他的欲望骯臟,醜陋,每次折磨的小晚都會哭很慘。

所以小晚才想死,對吧。

Omega也該死,這個世界這些脆弱的物種有什麽存活的意義嗎?

Beta也該死,因為小晚不在了,她的同類憑什麽笑嘻嘻的活著?

笑的人該死,哭的人該死,憤怒的人該死,悲傷的人該死,老人該死,小孩該死,男人該死,女人該死。

這是個壞透了的世界,他的小晚不應該在這裏呆著,她要到他的身邊來才行,他會像呵護花園裏的一朵玫瑰花那樣,照顧他的小晚。淩少禦隨手翻動著副駕駛的書,這個世界,也就書籍有點作用,他看了很多,這些作者可以不死。

照顧愛人就像養花。淩少禦喜歡這句話,看了很多遍。

他要他的玫瑰永不雕謝,永遠幸福。

為此,他要先挑選合適的土壤,他不能再主動接近小晚了……因為小晚,她知道怎麽對付他了,林向晚笑的妖冶,隨口把“死”隨便掛在嘴邊,而淩少禦除了憤怒、緊張,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以,他要讓她主動來找他。

“如果你去死,”車內,似乎有輕不可聞的聲音,暗啞、低沈,“我就把你吃掉。”

……

林向晚最近感覺單位很不對勁。

她已經做好了陳岸之會給她很多麻煩事的準備,但第二天,陳岸之只是頂著張豬頭臉,戴著口罩,甚至沒看她一眼。

中午吃飯時,萌萌看她欲言又止,她率先跟對方打招呼,習慣性坐在萌萌身邊,萌萌卻猛地起身,端著飯盒離開,坐到另外一桌,和秘書辦的職員們說說笑笑。

林向晚楞在原地,周圍的談笑聲似乎在很遠的地方——

她默不作聲的低頭吃飯,但香噴噴的飯菜在嘴裏卻味同嚼蠟。

辦公室裏,月姐出外勤了,幾個職員聊天摸魚不亦樂乎,談笑聲陣陣,林向晚敲電腦辦公,鍵盤聲在辦公室裏格外刺耳,她甚至感覺有人投來視線——於是幾秒後,林向晚輕輕按上鼠標,不時發出清脆的點擊聲,但在他們聊天的空隙,點擊聲卻仍然清晰,“啤”“啤”……

還是很刺耳,別人聊的起勁,她卻一言不發,林向晚的耳根莫名有些發燙,臉上也有些熱度。莫名的尷尬。

漸漸地,林向晚放下鼠標,她拿出手機,開始刷新聞。

但那些勁爆刺激的新聞標題,她卻一個都不想點進去,還是忍不住看向旁邊的萌萌,短發女孩笑靨如花,正抻著頭和對面的同事猛聊,新做的美甲是白色的,很顯她手細。

萌萌做了新的美甲,很好看。林向晚心念一動,想去給萌萌朋友圈點個讚。

點開朋友圈,卻是一只“-·-”樣的橫線,像只癱倒的小熊。林向晚覺得可愛,多看了一陣,幾秒後才發現自己似乎被屏蔽了。

試著轉賬……很好,萌萌的轉賬界面還能顯示*萌。

她還沒被刪好友。

月姐回來布置工作,挨個在他們工位前交代了一圈,林向晚一上午沒跟人說話,她嗓子有點啞,她特意在月姐來之前輕咳了一下,咽下口水,確保自己能流利說話。月姐的腳步掠過她身後,林向晚屏住呼吸,下意識露出微笑。

月姐卻徑直掠過了她, alpha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猛扇風,“出去一趟好熱好熱!”

有人立刻搭話,“我正好要點冰咖啡,月姐喝不?”

“我要拿鐵!”月姐又想到什麽,又站到那人身後,親切指導道:“對了,下周活動,陳處的那份發言稿還得改下……”

林向晚就這麽玩了一下午蜘蛛紙牌。

其間,月姐沒來找過她一次,而陳岸之要求她做的那份報表,她今早提前兩個小時到單位,硬是做完了,發出去後卻像是石沈大海,杳無音訊。

下班前,林向晚去了趟衛生間,她回來後甩幹了手,辦公室裏的人都早走了,而她桌上靜靜的立著一杯咖啡——冰美式,但冰塊因為放得太久,稀稀拉拉地漂浮在水面。也對,中午點的,到現在,過去了快五個小時。

她默不作聲,把桌上那杯咖啡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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