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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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哭了?”

林向晚小聲道, 一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沒。”耳旁聲音沙啞,還有低低的鼻音。

騙人。林向晚想笑。

明明就哭鼻子了,還裝沒有,真像個小孩子。

不, 她應該抓住機會狠狠取笑他!

但看到淩少禦的表情,林向晚卻嚇了一跳,

他的臉真的好紅,像是在發高燒,眼睛更是布滿血絲,裏面湧出的液體很燙……淩少禦像是也被嚇了一跳,沒想到林向晚會突然扭頭,少年似乎忘了眨眼睛,那一瞬間,連空氣都僵住——

接著,他猛地坐起,居然朝門走去。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停頓, 剛才滴落的眼淚像是一場錯覺。林向晚坐在床上, 感覺自己像活見鬼。

不過,那個淩少禦怎麽會哭呢……

她重新躺回床上, 卻開始失眠。

……

墻的另一邊,主臥。

淩少禦顫抖地拿出煙, 他打火的動作很笨拙, 第一口還被嗆到了, 他壓低了咳嗽的聲音,把白氣深深吸入肺裏。

沒什麽滋味。

說好的能忘記一切煩惱呢,

他想起謝堯他們抽起煙,仿佛忘記一切煩惱的瀟灑樣子。他向來不屑於逃避,也不屑於用這種方式麻痹,更何況,抽煙有害身體。

但實在忍不住了。

如果不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如果不借由裏面的一點尼古丁來麻痹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想要用力的嚎叫,就像野獸一樣。

林向晚的臉,林向晚母親的臉……兩人最初都在笑,最後表情卻都是如出一轍的悲傷。

淩少禦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眼眸血紅。

抽了一根,沒抽出什麽滋味來。

周圍很臭。

但淩少禦還是拿出了第二根,這次少年拿打火機的手很穩,幽藍色的火焰跳躍,他如同饑餓已久的人渴望著食物,湊近,貪婪地把煙頭靠近火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眼淚連同什麽都吸進肺裏。

碾滅,然後是下一根……他抽了三根,在準備拿出第四根時,他頓住,猛地把煙盒連帶著裏面的香煙揉碎。門口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很輕,小心翼翼的。

敲在厚重的胡桃木大門上,傳導到他這邊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但淩少禦還是下意識踮起腳尖,像怕驚擾了什麽,他慢慢靠近門邊,然後把臉貼在門上——

“餵,你沒事吧……”

門那邊,林向晚鼓起勇氣敲門。

果然沈默。

意料之中的結果呢=。=

好啦,她就是睡不著才來關心這家夥,畢竟,萬一他真出事了,她在這個世界下場也不會太好!

絕對,絕對不是在擔心他!

但門卻始終不開,還很靜。

於是林向晚把臉貼緊冰冷的木門,想著能聽見點什麽動靜……

什麽都沒有,連呼吸聲也聽不到。

可惡啊這破門隔音效果這麽好,林向晚踹了一腳門,盡人道主義提醒:“不要哭著睡覺啊,醒來會變白癡的。”

不知從哪看來的,說人哭著睡覺,醒來會變成失心瘋。

她可不希望淩少禦變傻。

不過,他要是傻了,說不定就會放她走誒!

所以,是希望他變傻還是不希望呢……林向晚糾結著,慢慢睡著了。

夢中,有個小男孩臉也哭的紅紅的,長得有點眼熟呢。

……

幾天後,淩少禦突然說要帶她去個地方。

反正對方說什麽她照做就是了,別墅裏他們一向是這個模式。不過軍部的越野車真刺激啊,又大又帥,底盤也很高,輪胎大的好像能碾過一切,就連狂風暴雨打在上面也像給它撓癢癢。

林向晚圍著越野車嘖嘖稱奇。

他們像是要去春游,她戴著寬大的遮陽帽,穿著襯衫牛仔褲,踩著雙運動鞋,好久沒穿這麽休閑的踩在柔軟的草地上了,就像還在原本的世界。

看著看著,她便有些傷感。

再轉頭,淩少禦背著包,罕見的沒穿制服。他一身黑色休閑裝,面無表情的擺擺手,示意不需要司機。

這個距離,林向晚聞到了淡淡的煙味。

可是淩少禦之前從不抽煙啊。

甚至他還訓斥過謝堯抽煙很臭。

林向晚來不及多想,畢竟出去玩還是很開心的,即使是戰時——她一屁股坐在副駕,乖乖的幫淩少禦拿著包,那個包很沈,不知道裝了什麽。

“我們去哪裏啊?”

“……”沒回她,淩少禦開車的手很穩。

寬闊的道路緩緩在眼前鋪開,車急速行駛,穩的像是已經在腦中設想過千百遍。

直到了地方,林向晚有些傻眼。

這哪是什麽春游地點?戰亂和炮火幾乎摧毀了周邊土地,河道幹涸,甚至旁邊還有個墳包,不過土松松散散,歪七扭八的,像是有人用手堆成。

旁邊是殘垣斷壁,沒有人,只有風聲……

林向晚有些害怕了,她下意識想靠近淩少禦。

對方卻後退了一步,他沒有看她,而是用手指著一個方向。林向晚的視線跟隨著越過了那些建築殘骸,驀地註意到空氣中的一點,像是有光亮在閃……

周圍天光正亮,正午時分,但那處卻更亮。

他語氣很輕,“你自由了。”

一陣風吹過,林向晚下意識抓住了帽檐,但有人更快一步……那雙手放在她腦袋上,隔著帽子揉了揉她的頭發。

很輕,和他之前的粗暴相比,像是羽毛。

“走過去,那邊就是你的家。”

“我在這邊看著,你過去吧。”

“你不是很想回去嗎,”他問,“為什麽不動?”

林向晚只感覺是另一個陷阱。

搞不好光亮那邊就是耍她的,她一過去淩少禦又要把她逮住,“你果然想跑”,然後扔回床上再戰鬥,她太清楚了,淩少禦是不會放手的。

所以站在原地。林向晚沒動。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我還以為我們是出來玩的。”

“……回去吧。”

總來這一招,真沒意思。

有人卻很用力抓住她肩膀,那雙眼睛不知何時變得很紅,林向晚看著他,莫名又想到了那個晚上。

看上去又快哭了。

她才發現淩少禦狀態不太好,少年白凈的臉上多了黑眼圈,還有胡茬,他眼睛裏有血絲,像是熬了好幾天夜。也對,那晚之後,淩少禦就沒再跟她睡……他總是躲進那間主臥,他母親去世的那個臥室。背影狼狽,像是在躲什麽怪物。

而現在,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林向晚看見自己惶恐瑟縮的臉。

看見她的表情,淩少禦像被燙了一下,他垂下手,也低下了頭。

“你,沒事吧……”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接住什麽,這次卻被擋開。

“在我後悔之前,”他說,“走吧。”

……那個光點,好像真有點古怪。

林向晚撇著嘴巴,她才發現自己還抱著那個黑包,鼓囊囊的,不知道淩少禦裝了什麽。她不想回頭,只好往前走。

漸漸的,林向晚只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驀地出現一片街道,周圍電線桿低矮,上面貼著牛皮癬廣告和一些整齊的紙片……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還有照片,但她顧不得了,她只盯著那個躬身撿東西的女人。多了好多白頭發啊,媽媽。

彎腰也顯得不那麽利索了,那一瞬間,她的內心猛地一墜,巨大的欣喜混合著悲痛,林向晚幾乎不管不顧的跑過去,猛地抱緊了這個瘦弱的老太太,“媽!”

……

那晚上,林向晚徹夜未眠。

背包被好好的放在床邊,她嗅著床單的馨香,似乎在她走的這段時間,媽媽也會定期把床單和枕套換新,別墅的床墊很軟,她都有些睡不習慣硬..邦邦的木床了,但她還是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忍不住笑出了聲。

眼前的天花板很低,墻壁泛黃,但她依然很開心。

這才是她的家。

但想著想著,林向晚卻坐起身子。

晚上母女倆都喝了酒,母親喝多了,拉她說了好多話,才不舍的睡下。林向晚翻了翻單位寄來的慰問金,數目不小,這邊的軍區單位一直很有人文關懷,領導甚至還為她保留了職位……

林向晚摸著下巴,琢磨著要不要買一輛代步車。

當然不是越野車那種動力猛獸,也不是別墅那些高級轎車。

而是很小的,四輪驅動的電車,停車也方便,給媽媽買菜用就好。平常上下班也能用。

是啊,回到她的世界了。

她不再是被養在別墅裏的米蟲,而要出來奮鬥了。

林向晚雙手抱膝,她沒去碰床邊的黑包。

雖然很沈,裏面東西不少……甚至能聽見金屬碰撞聲,金條嗎。她想。

老實說,她不太想再和淩少禦扯上關系。

……今天就先睡覺吧。

……睡不著。

睜著眼睛,林向晚坐起身,開始翻黑包。

果然是金條。還有很多手鐲項鏈,腕表,鉆石更是像鴿子食一樣裝在小布袋裏,像《碟中諜》裏女殺手收到的報酬……不過女殺手搶走核彈發射密碼才得了一袋酬勞,而她這裏足足有八袋!

裏面不乏稀缺的藍鉆粉鉆。

這一個背包的東西,足夠她買輛雙座敞篷跑車,再加個帶室內泳池的別墅了!因為室內泳池比室外泳池要貴!

甚至還綽綽有餘,她可以享受美食,換著花樣的旅游,早上在迪拜喝金箔咖啡,晚上在京都做禪意足湯。在奢侈品店指著幾個包,對導購說“除了這些,全要了!”甚至把地圖鋪開,隨機紮飛鏢決定要去的地方,她要先紮北極,現在小學生畢業都能去北極考察了,她也要去!包船去,釣新鮮的北極鮭魚吃!

想著想著,林向晚嘴角耷拉下來,她狠狠地把那袋粉鉆塞回黑包。

可惡的淩少禦,以為她是來逃荒的嗎!

給這麽多“盤纏”,是怕她在這餓死嗎!

休想用金錢收買她!

對,她要去找他。讓他收回這堆東西!

林向晚還記得來時的路,她摸著黑,哆哆嗦嗦的起身。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感覺自己一定是瘋了,等穿過隧道,眼前又是熟悉的斷壁殘垣。

一看,林向晚樂了,發出“哈哈”兩聲,

哈哈哈哈,這個人怎麽還在原地啊,好傻。

……

為什麽那麽悲傷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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