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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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林向晚在等淩少禦回家。
晚餐時間，她自己一個人度過。
空蕩蕩的長桌，中間花瓶裏盛滿了新采的鮮花，但鮮花對面卻沒再出現淩少禦的臉。
林向晚假裝自己吃的很開心。
但她實際上一點都不開心，烤的酥脆的松餅在嘴巴裏如同嚼蠟，蜂蜜也像是水做的……
她頻繁瞥向對面的座位，淩少禦說的話仍回蕩在耳邊。
淩少禦說他們不應該做朋友。
他們不是對等的存在。
昨晚她一晚上沒睡，抱著終端在網頁上瀏覽著淩少禦的相關資料。對方的信息似乎高度保密，但副總統府的網絡權限很高，於是林向晚便從啟世軍校的官網上，瀏覽到了他在一年前的軍校新生對抗賽中，帶領小組勇奪第一名的成績。
圖片中淩少禦穿著黑色作訓服拿著獎杯，整個人透著慵懶又肆意的氣場。
他嘴角掛著笑意似乎並未走心，第二張圖片就隨手將獎杯扔給了身後的隊友。
他周圍簇擁著人高馬大的alpha們，目光崇拜熱切，但卻都不約而同的和淩少禦保持著距離。
就像是狼群中的崽子們畏懼著頭狼……
林向晚甚至在圖片裏看到了那天來宅邸的謝堯他們，兩個人樣貌比之前還要輕狂，透著不羈。
但在淩少禦左右兩側，兩人卻明顯拘謹很多。
在林向晚原來的世界裏，alpha們是鳳毛麟角。
他們基因天生優越於beta、omega，智商情商體力全是頂尖，經常是人群中矚目的焦點。
軍官、領導人、政治演講家等領袖位置……通常由alpha來擔任。
而這個世界，全是alpha。
能在全是alpha世界中脫穎而出的，會是多麽恐怖的存在……林向晚默默垂下了頭，是她不該奢求太多。
淩先生之前對她也算不錯。
即使淩少禦態度更好，她也不該得寸進尺。
所以林向晚坐在冰涼的樓梯上，想讓淩少禦回家後第一眼就能看到她——該道歉的是她才對，她不想要什麽朋友了。
只要淩少禦不趕走她就好了。
但現在，林向晚屁股凍的涼涼的，尾骨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痛，因為坐太久了，她只好起身去拿了個坐墊來，墊到身後。
她無聊的望著窗戶外，直到黑色的夜空中綴滿了星星。
林向晚想，還是回去吧。
恰好此時，引擎聲傳來，林向晚倏地睜大眼睛。
駛進玫瑰園的黑色轎車一路曲折前行，卻打開了頂篷，像是滿載著的移動禮物盒……
車裏盛滿的花朵比星星還要漂亮，林向晚下意識站起身，手中的坐墊都落到地上。
好漂亮。
但她卻無聲的向後退了一步。
燈火通明的宅邸裏，林向晚站在稍顯冰冷的階梯上，聽見外面司機的對話。
幾個傭人齊齊幫忙把一束束捧花卸下，即使在宅邸一層，林向晚都聞到了那濃郁的花香，瞬間仿佛蓋過了所有玫瑰味。
“送林小姐的？我不確定啊，淩少也沒明說，只說了讓我們少管閑事……”
“你們說，會不會是送未來這座宅邸的女主人的啊……軍校裏高階的貴族小姐不是很多嗎。”
林向晚關上了窗戶，很用力。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迷迷糊糊的，蜷縮在冰涼的臺階上，恨不得身體貼緊坐墊，攝取那一點點的溫暖。
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以為是錯覺。
直到落入一個稍顯滾燙的懷抱。
那人露在外面的皮膚很熱，林向晚的手自然而然的挽了上去。
那人托著她的腿，於是她動了動屁股，把頭蹭在那人的頸側，最柔軟的位置。
她大概真的迷糊了，印象裏，整座宅邸唯一可能會這麽溫柔對她的只有一個人。
她下意識喃喃道，“淩先生……”
林向晚想掙紮著起身，意識卻被拖入沈沈深淵。
但在半夢半醒間，她的下頜似乎被用力鉗住了，跟噩夢裏重疊的那雙黑眸陰惻惻的，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那人似乎笑了，冰冷的唇角閃過譏誚，“看起來一臉失望啊。”
“但怎麽辦呢，即使失望，你也得老老實實的待在這。”
……
林向晚躺在床上，她發了燒。
原本白色的臉蛋透著一絲病態的紅潤，汗濕的頭發黏在臉頰上。
又被淩少禦慢悠悠的撥開，於是他的指尖也沾了汗漬。
旁邊護士趕忙遞來紙巾，淩少禦撐著下頜沒接，他只凝視著林向晚。
女孩整個人躺平了真的很小一只。
就連薄被中的輪廓線條起伏都如此微弱。
說話也細聲細氣，整個人瘦瘦小小的，高度營養不良的樣子，凸起的骨頭抱著都硌手。
有時，他甚至懷疑女孩跟他們不是同個物種。
忙著定位淩天那幾條消息的來源，淩少禦到家很晚。
但在他正要上樓梯時，在黑夜中視野都異常敏銳的他卻註意到旁邊有一塊起伏……稍不註意就可能踩到。
淩少禦皺著眉頭撩開那軟乎乎的坐墊，卻發現埋著頭的林向晚正把坐墊死死抱在懷中。
他一扯，女孩吸溜著氣，居然還不撒手。
這下給淩少禦氣笑了，他幹脆連人和坐墊一起抱進懷裏。
幾秒後，淩少禦動作卻頓了一下。
懷裏的觸感異常熟悉，就像是三個月前臨時標記的那個女人……脊骨也是瘦弱的凸起，一節一節，像是某種好撥弄的優美樂器。
淩少禦忍不住撩開女孩額前的碎發，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顫抖。
向來拿槍能穩中靶心的手，居然在顫抖。
說不渴望見到那個女孩，是假的。
那是他第一次臨時標記的人，他甚至在花園裏撿到了她留下的衣服……毫無疑問對方應該被淩天滅了口。淩少禦對那個男人恨意更上升了幾分。
他原本不抱任何希望，甚至逼迫自己接受了林向晚取代了他的女孩的事實。
但現在，淩少禦像是又要把手伸進夢幻泡影，確認虛實……撩開額發，林向晚的小臉睡得正香。
淩少禦的手放下了，也並未再顫抖。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悸動都歸於平靜。又恢覆成冰冷自持的軍校生，他甚至有些嘲諷的盯著懷裏的林向晚。
只要他想，隨時能把女孩扔下樓梯，這脆弱的身板在樓梯的第幾節會散架呢……他很好奇。
這樣瘦弱可憐的女孩，估計也只能用來滿足淩天的惡趣味。
淩少禦凝視著虛空，仿佛在看著淩天衣冠禽獸的嘴臉。
他反問，“誰會對你的東西感興趣？”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林向晚口中那聲“淩先生”。
淩少禦突然很想笑，作為懲罰，他釋放了信息素……果然，下一秒，懷中林向晚不安的蹙緊了眉頭。
她身體不安的扭動著，像是身處噩夢，原本環繞著他脖頸的手下意識想要縮回，
卻被淩少禦一把按住。
“好好抱著，”淩少禦說，“不然就咬你了。”
你們整死了我的女孩。
所以，你要留下來陪我。
會是主人與奴隸。
會是支配與服從。
但唯獨不會是……朋友。
淩少禦慢悠悠的等待著懷中女孩的回答。
她真輕，他就像抱一只貓那樣抱著她。
到了她臥室的床前，卻也沒撒開手。他記得林向晚的膽小，於是刻意用熱氣吹她濕漉漉的後頸，熱氣噴灑在那一小塊菲薄的皮膚上。
白嫩的後頸很快變紅。
“快叫一聲主人，”淩少禦盯著眼前這一小片皮膚，“不然我就咬了。”
但他終究沒等來那聲主人。
直到把人轉過來，淩少禦才發現她發燒了，燒的很重。
……
淩少禦動用了軍部的權限。
身為頂尖的s級alpha，他雖然是軍校生，卻擁有堪比聯邦最高領導人的權限。
最強的醫療團隊連夜搭專機趕來，接著緊鑼密鼓的專家會診。
淩少禦一宿沒合眼，依然精神抖擻，他盯著眼前的體檢報告，只一眼，就把剩下那疊甩在桌子上。
“無法測定第二性別，這是什麽意思？”
“這位小姐，從身體能力、素質、腺體狀態……都與聯邦基因庫的任何信息無法匹配。是從未出現過的第二性別，我們……”
“具體報告什麽時候能出來？”
“因為沒有樣本可供參考……所以這已經是最終報告了。”
林向晚的體檢報告上除了遠低於alpha們的身體情況，還有幾個特殊備註格外清晰。
【特征：信息素微弱，趨近於無】
【腺體：相對更飽滿，相較於alpha，適合被標記】
【其他：待開發】
飽滿，適合被標記。
淩少禦不準備把林向晚的後頸袒露給任何人看，就著她躺在床上的姿勢，他的手來到她的腦後，指腹停留在她柔軟脆弱的後頸。
……鼓起了個小包。
連小學生都會在生理課上學到，alpha們的後頸都是平坦的。
但林向晚的不是。
隨著指腹按壓，頸後鼓起的小包似乎也泛著熱。
像是包裹著蜜糖般，讓人想湊近聞一聞，又讓人愛不釋手。
淩少禦手指仍然沒有抽出，他看向醫療專家，聲音很輕。
“你在看什麽？”
醫療專家立刻回過神，不敢再東張西望。
但是不敢否認看到體檢報告上【飽滿】兩個字，再看看這女孩昏迷不醒的身影，隱沒在薄被下的柔軟脖頸，心中猛然升起的一絲隱秘渴望。
“淩少，她……這位患者叫什麽名字，我們或許可以為她建立數據庫！”專家連忙轉移話題。
“不需要。”
淩少禦依舊撫摸著林向晚的後頸，他修長有力的指腹反覆在女孩最脆弱的部位停留，直到感受到上面一個微小的牙印。
他的臉色平靜，“跟你們沒關系。”
“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忘掉。”淩少禦淡淡的吩咐道，居高臨下的看著被嚇了一跳的專家，“終端記錄裏面的診療記錄，出訪記錄，以及信息登記信息……全部刪除。”
“如果你還想繼續在軍部待下去的話。”
“當年實驗室裏看著我出生的導師，是你上級的上級的上級……你覺得他們一句話，你還能繼續當這個專家麽？”
淩少禦面帶微笑，“身為專家，能領軍部的特殊補貼，連周六日帶孩子出去玩都能享受各大景點和游樂設施的特殊通道，這樣的日子不錯吧，不想繼續下去麽？”
“這只是一份工作，不是麽？”淩少禦輕聲說，“不值得丟掉性命吧？”
看著原本高傲的alpha在他面前簌簌發抖，對淩少禦來說像是家常便飯，他像是懶得再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只低頭拿起專家的銘牌看了眼，“蔣醫生，我記住你了。”
“別告訴任何人，如果你不想被一位超s級alpha追殺至死的話。”
……
開了暖風的臥室內。
淩少禦不感興趣的把手中的照片放在一邊……
上面是穿的花花綠綠的蔣專家的兒子，在游樂園跟蔣專家的合照。
他專門要來的，蔣專家還不太舍得給。
“您，為什麽要我兒子的照片……”
“我就看看，如果這孩子以後考軍校的話，也算是我的後輩吧。”
淩少禦摩挲著照片表面，上面蔣醫生兒子胖嘟嘟的臉頰，每撫摸一下，蔣醫生肩膀就顫抖一下。
“我，我不會讓他考軍校的，我不會讓他出現在您面前礙您的眼……當年實驗室的計劃，我也沒有參與……”
“噓，噓。”淩少禦把食指豎在唇邊。
他側頭，直到發現病床上的林向晚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淩少禦的手重新搭在女孩的額頭，又摩挲著女孩白皙柔軟的臉頰。
像是愛不釋手。
“我沒在威脅你吧，這麽大聲音做什麽？”
對面這位面容俊美的軍校生明明在笑，但蔣醫生卻如墜冰窖，慌忙捂住嘴巴。
“不把她的情況說出去就好了。”
“如果以後軍部查資料，就說你們來為我做檢查。”
“是……是！”
沈默片刻，淩少禦垂眸不知思索著什麽，再擡頭，闔黑眼眸中透著點不一樣的情緒。
他的手來到床上女孩的黑發間，撥開枕邊的一縷黑發，他慢悠悠的將黑發纏繞在自己手指上，像是借著與女孩部分的相貼緊，緩解某種焦躁。
這位s級軍校生……罕見的焦躁？
從剛才觸摸腺體，到現在纏繞著對方的頭發。
都是這位alpha強烈占有欲的證明，偏向病態。
而軍部此前從來沒設想過，擁有最優秀基因，表現自始至終冷靜克制的淩少禦，會有心理問題。
“對了，淩天知道這件事麽？”淩少禦突然道，“三個月前，另一撥那邊的頂尖醫療團隊也來過這裏，能查到相關報告麽？”
還有……肆意的直呼他自己父親的名字。
“您說的是議會那邊的醫療團隊吧……這次跟隨淩天副總統前往下城區訪問了。”
淩少禦點點頭，語氣輕描淡寫，“也就是說，只要在下城區一並把他們解決，就不會再有人知道這件事，對麽。”
“……”
蔣醫生出門後摸了把臉上的汗，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身上。
他還活著，真好。
……
床上，林向晚仿佛墜入很深的夢魘中。
她想掙紮著醒來，但卻仿佛被拖拽的更深，而且，耳邊那喑啞的聲音，更讓她覺得渾身發冷。
“快點醒來吧。”
“我們都是異類，可以和對方做朋友……只有我能保護你，不好麽。”
如果那是夢。
那一定跟被臨時標記的那天一樣，是個噩夢。
最關鍵是，在她這次的噩夢中，不知為何，淩少禦的臉和噩夢裏那個噬咬著她後頸……不知輕重的易感期alpha重合了。
林向晚猛地坐起身，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浸透了身體。
她才發現不知何時被換了睡衣，女孩瞪圓了眼睛，而端著茶杯的淩少禦恰好推門而入。
兩人視線對視的剎那，林向晚驀地低頭。
自然也忽略了，淩少禦停頓在她後頸那一瞬的漆黑眼眸。
“醒了，”頭頂聲音平淡如常，卻透著一絲沙啞，“那我去軍校了。”
林向晚這才註意到窗戶外，漆黑的轎車似乎嚴陣以待，不知熱了多久的車。
所以，淩少禦在等她起床麽……她剛想說話，嗓子卻啞的要命。
林向晚咳嗽兩聲。
床邊的淩少禦隨即放下水杯，探手時卻極為自然地繞過她身後，隨即，一只溫熱的手掌便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向晚楞住了。他們原來有這麽親密來著麽？
“好好在這裏待著，有事就喊他們。絕不會出現讓你一個人待在樓梯上那種事情了。”
身旁的淩少禦似乎笑了，胸膛都微微震動。
“那天是在等我，對麽？”
林向晚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待淩少禦站起身時，卻又小心翼翼扯了扯對方的袖口。
淩少禦回頭，面色不變的看她。
“……還有事？”他似乎變得很有耐心。
“淩少爺，”林向晚垂下眼眸，即使嗓子痛，還是忍耐著道。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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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晚在等淩少禦回家。
晚餐時間，她自己一個人度過。
空蕩蕩的長桌，中間花瓶裏盛滿了新采的鮮花，但鮮花對面卻沒再出現淩少禦的臉。
林向晚假裝自己吃的很開心。
但她實際上一點都不開心，烤的酥脆的松餅在嘴巴裏如同嚼蠟，蜂蜜也像是水做的……
她頻繁瞥向對面的座位，淩少禦說的話仍回蕩在耳邊。
淩少禦說他們不應該做朋友。
他們不是對等的存在。
昨晚她一晚上沒睡，抱著終端在網頁上瀏覽著淩少禦的相關資料。對方的信息似乎高度保密，但副總統府的網絡權限很高，於是林向晚便從啟世軍校的官網上，瀏覽到了他在一年前的軍校新生對抗賽中，帶領小組勇奪第一名的成績。
圖片中淩少禦穿著黑色作訓服拿著獎杯，整個人透著慵懶又肆意的氣場。
他嘴角掛著笑意似乎並未走心，第二張圖片就隨手將獎杯扔給了身後的隊友。
他周圍簇擁著人高馬大的alpha們，目光崇拜熱切，但卻都不約而同的和淩少禦保持著距離。
就像是狼群中的崽子們畏懼著頭狼……
林向晚甚至在圖片裏看到了那天來宅邸的謝堯他們，兩個人樣貌比之前還要輕狂，透著不羈。
但在淩少禦左右兩側，兩人卻明顯拘謹很多。
在林向晚原來的世界裏，alpha們是鳳毛麟角。
他們基因天生優越於beta、omega，智商情商體力全是頂尖，經常是人群中矚目的焦點。
軍官、領導人、政治演講家等領袖位置……通常由alpha來擔任。
而這個世界，全是alpha。
能在全是alpha世界中脫穎而出的，會是多麽恐怖的存在……林向晚默默垂下了頭，是她不該奢求太多。
淩先生之前對她也算不錯。
即使淩少禦態度更好，她也不該得寸進尺。
所以林向晚坐在冰涼的樓梯上，想讓淩少禦回家後第一眼就能看到她——該道歉的是她才對，她不想要什麽朋友了。
只要淩少禦不趕走她就好了。
但現在，林向晚屁股凍的涼涼的，尾骨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痛，因為坐太久了，她只好起身去拿了個坐墊來，墊到身後。
她無聊的望著窗戶外，直到黑色的夜空中綴滿了星星。
林向晚想，還是回去吧。
恰好此時，引擎聲傳來，林向晚倏地睜大眼睛。
駛進玫瑰園的黑色轎車一路曲折前行，卻打開了頂篷，像是滿載著的移動禮物盒……
車裏盛滿的花朵比星星還要漂亮，林向晚下意識站起身，手中的坐墊都落到地上。
好漂亮。
但她卻無聲的向後退了一步。
燈火通明的宅邸裏，林向晚站在稍顯冰冷的階梯上，聽見外面司機的對話。
幾個傭人齊齊幫忙把一束束捧花卸下，即使在宅邸一層，林向晚都聞到了那濃郁的花香，瞬間仿佛蓋過了所有玫瑰味。
“送林小姐的？我不確定啊，淩少也沒明說，只說了讓我們少管閑事……”
“你們說，會不會是送未來這座宅邸的女主人的啊……軍校裏高階的貴族小姐不是很多嗎。”
林向晚關上了窗戶，很用力。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迷迷糊糊的，蜷縮在冰涼的臺階上，恨不得身體貼緊坐墊，攝取那一點點的溫暖。
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以為是錯覺。
直到落入一個稍顯滾燙的懷抱。
那人露在外面的皮膚很熱，林向晚的手自然而然的挽了上去。
那人托著她的腿，於是她動了動屁股，把頭蹭在那人的頸側，最柔軟的位置。
她大概真的迷糊了，印象裏，整座宅邸唯一可能會這麽溫柔對她的只有一個人。
她下意識喃喃道，“淩先生……”
林向晚想掙紮著起身，意識卻被拖入沈沈深淵。
但在半夢半醒間，她的下頜似乎被用力鉗住了，跟噩夢裏重疊的那雙黑眸陰惻惻的，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那人似乎笑了，冰冷的唇角閃過譏誚，“看起來一臉失望啊。”
“但怎麽辦呢，即使失望，你也得老老實實的待在這。”
……
林向晚躺在床上，她發了燒。
原本白色的臉蛋透著一絲病態的紅潤，汗濕的頭發黏在臉頰上。
又被淩少禦慢悠悠的撥開，於是他的指尖也沾了汗漬。
旁邊護士趕忙遞來紙巾，淩少禦撐著下頜沒接，他只凝視著林向晚。
女孩整個人躺平了真的很小一只。
就連薄被中的輪廓線條起伏都如此微弱。
說話也細聲細氣，整個人瘦瘦小小的，高度營養不良的樣子，凸起的骨頭抱著都硌手。
有時，他甚至懷疑女孩跟他們不是同個物種。
忙著定位淩天那幾條消息的來源，淩少禦到家很晚。
但在他正要上樓梯時，在黑夜中視野都異常敏銳的他卻註意到旁邊有一塊起伏……稍不註意就可能踩到。
淩少禦皺著眉頭撩開那軟乎乎的坐墊，卻發現埋著頭的林向晚正把坐墊死死抱在懷中。
他一扯，女孩吸溜著氣，居然還不撒手。
這下給淩少禦氣笑了，他幹脆連人和坐墊一起抱進懷裏。
幾秒後，淩少禦動作卻頓了一下。
懷裏的觸感異常熟悉，就像是三個月前臨時標記的那個女人……脊骨也是瘦弱的凸起，一節一節，像是某種好撥弄的優美樂器。
淩少禦忍不住撩開女孩額前的碎發，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顫抖。
向來拿槍能穩中靶心的手，居然在顫抖。
說不渴望見到那個女孩，是假的。
那是他第一次臨時標記的人，他甚至在花園裏撿到了她留下的衣服……毫無疑問對方應該被淩天滅了口。淩少禦對那個男人恨意更上升了幾分。
他原本不抱任何希望，甚至逼迫自己接受了林向晚取代了他的女孩的事實。
但現在，淩少禦像是又要把手伸進夢幻泡影，確認虛實……撩開額發，林向晚的小臉睡得正香。
淩少禦的手放下了，也並未再顫抖。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悸動都歸於平靜。又恢覆成冰冷自持的軍校生，他甚至有些嘲諷的盯著懷裏的林向晚。
只要他想，隨時能把女孩扔下樓梯，這脆弱的身板在樓梯的第幾節會散架呢……他很好奇。
這樣瘦弱可憐的女孩，估計也只能用來滿足淩天的惡趣味。
淩少禦凝視著虛空，仿佛在看著淩天衣冠禽獸的嘴臉。
他反問，“誰會對你的東西感興趣？”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林向晚口中那聲“淩先生”。
淩少禦突然很想笑，作為懲罰，他釋放了信息素……果然，下一秒，懷中林向晚不安的蹙緊了眉頭。
她身體不安的扭動著，像是身處噩夢，原本環繞著他脖頸的手下意識想要縮回，
卻被淩少禦一把按住。
“好好抱著，”淩少禦說，“不然就咬你了。”
你們整死了我的女孩。
所以，你要留下來陪我。
會是主人與奴隸。
會是支配與服從。
但唯獨不會是……朋友。
淩少禦慢悠悠的等待著懷中女孩的回答。
她真輕，他就像抱一只貓那樣抱著她。
到了她臥室的床前，卻也沒撒開手。他記得林向晚的膽小，於是刻意用熱氣吹她濕漉漉的後頸，熱氣噴灑在那一小塊菲薄的皮膚上。
白嫩的後頸很快變紅。
“快叫一聲主人，”淩少禦盯著眼前這一小片皮膚，“不然我就咬了。”
但他終究沒等來那聲主人。
直到把人轉過來，淩少禦才發現她發燒了，燒的很重。
……
淩少禦動用了軍部的權限。
身為頂尖的s級alpha，他雖然是軍校生，卻擁有堪比聯邦最高領導人的權限。
最強的醫療團隊連夜搭專機趕來，接著緊鑼密鼓的專家會診。
淩少禦一宿沒合眼，依然精神抖擻，他盯著眼前的體檢報告，只一眼，就把剩下那疊甩在桌子上。
“無法測定第二性別，這是什麽意思？”
“這位小姐，從身體能力、素質、腺體狀態……都與聯邦基因庫的任何信息無法匹配。是從未出現過的第二性別，我們……”
“具體報告什麽時候能出來？”
“因為沒有樣本可供參考……所以這已經是最終報告了。”
林向晚的體檢報告上除了遠低於alpha們的身體情況，還有幾個特殊備註格外清晰。
【特征：信息素微弱，趨近於無】
【腺體：相對更飽滿，相較於alpha，適合被標記】
【其他：待開發】
飽滿，適合被標記。
淩少禦不準備把林向晚的後頸袒露給任何人看，就著她躺在床上的姿勢，他的手來到她的腦後，指腹停留在她柔軟脆弱的後頸。
……鼓起了個小包。
連小學生都會在生理課上學到，alpha們的後頸都是平坦的。
但林向晚的不是。
隨著指腹按壓，頸後鼓起的小包似乎也泛著熱。
像是包裹著蜜糖般，讓人想湊近聞一聞，又讓人愛不釋手。
淩少禦手指仍然沒有抽出，他看向醫療專家，聲音很輕。
“你在看什麽？”
醫療專家立刻回過神，不敢再東張西望。
但是不敢否認看到體檢報告上【飽滿】兩個字，再看看這女孩昏迷不醒的身影，隱沒在薄被下的柔軟脖頸，心中猛然升起的一絲隱秘渴望。
“淩少，她……這位患者叫什麽名字，我們或許可以為她建立數據庫！”專家連忙轉移話題。
“不需要。”
淩少禦依舊撫摸著林向晚的後頸，他修長有力的指腹反覆在女孩最脆弱的部位停留，直到感受到上面一個微小的牙印。
他的臉色平靜，“跟你們沒關系。”
“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忘掉。”淩少禦淡淡的吩咐道，居高臨下的看著被嚇了一跳的專家，“終端記錄裏面的診療記錄，出訪記錄，以及信息登記信息……全部刪除。”
“如果你還想繼續在軍部待下去的話。”
“當年實驗室裏看著我出生的導師，是你上級的上級的上級……你覺得他們一句話，你還能繼續當這個專家麽？”
淩少禦面帶微笑，“身為專家，能領軍部的特殊補貼，連周六日帶孩子出去玩都能享受各大景點和游樂設施的特殊通道，這樣的日子不錯吧，不想繼續下去麽？”
“這只是一份工作，不是麽？”淩少禦輕聲說，“不值得丟掉性命吧？”
看著原本高傲的alpha在他面前簌簌發抖，對淩少禦來說像是家常便飯，他像是懶得再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只低頭拿起專家的銘牌看了眼，“蔣醫生，我記住你了。”
“別告訴任何人，如果你不想被一位超s級alpha追殺至死的話。”
……
開了暖風的臥室內。
淩少禦不感興趣的把手中的照片放在一邊……
上面是穿的花花綠綠的蔣專家的兒子，在游樂園跟蔣專家的合照。
他專門要來的，蔣專家還不太舍得給。
“您，為什麽要我兒子的照片……”
“我就看看，如果這孩子以後考軍校的話，也算是我的後輩吧。”
淩少禦摩挲著照片表面，上面蔣醫生兒子胖嘟嘟的臉頰，每撫摸一下，蔣醫生肩膀就顫抖一下。
“我，我不會讓他考軍校的，我不會讓他出現在您面前礙您的眼……當年實驗室的計劃，我也沒有參與……”
“噓，噓。”淩少禦把食指豎在唇邊。
他側頭，直到發現病床上的林向晚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淩少禦的手重新搭在女孩的額頭，又摩挲著女孩白皙柔軟的臉頰。
像是愛不釋手。
“我沒在威脅你吧，這麽大聲音做什麽？”
對面這位面容俊美的軍校生明明在笑，但蔣醫生卻如墜冰窖，慌忙捂住嘴巴。
“不把她的情況說出去就好了。”
“如果以後軍部查資料，就說你們來為我做檢查。”
“是……是！”
沈默片刻，淩少禦垂眸不知思索著什麽，再擡頭，闔黑眼眸中透著點不一樣的情緒。
他的手來到床上女孩的黑發間，撥開枕邊的一縷黑發，他慢悠悠的將黑發纏繞在自己手指上，像是借著與女孩部分的相貼緊，緩解某種焦躁。
這位s級軍校生……罕見的焦躁？
從剛才觸摸腺體，到現在纏繞著對方的頭發。
都是這位alpha強烈占有欲的證明，偏向病態。
而軍部此前從來沒設想過，擁有最優秀基因，表現自始至終冷靜克制的淩少禦，會有心理問題。
“對了，淩天知道這件事麽？”淩少禦突然道，“三個月前，另一撥那邊的頂尖醫療團隊也來過這裏，能查到相關報告麽？”
還有……肆意的直呼他自己父親的名字。
“您說的是議會那邊的醫療團隊吧……這次跟隨淩天副總統前往下城區訪問了。”
淩少禦點點頭，語氣輕描淡寫，“也就是說，只要在下城區一並把他們解決，就不會再有人知道這件事，對麽。”
“……”
蔣醫生出門後摸了把臉上的汗，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身上。
他還活著，真好。
……
床上，林向晚仿佛墜入很深的夢魘中。
她想掙紮著醒來，但卻仿佛被拖拽的更深，而且，耳邊那喑啞的聲音，更讓她覺得渾身發冷。
“快點醒來吧。”
“我們都是異類，可以和對方做朋友……只有我能保護你，不好麽。”
如果那是夢。
那一定跟被臨時標記的那天一樣，是個噩夢。
最關鍵是，在她這次的噩夢中，不知為何，淩少禦的臉和噩夢裏那個噬咬著她後頸……不知輕重的易感期alpha重合了。
林向晚猛地坐起身，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浸透了身體。
她才發現不知何時被換了睡衣，女孩瞪圓了眼睛，而端著茶杯的淩少禦恰好推門而入。
兩人視線對視的剎那，林向晚驀地低頭。
自然也忽略了，淩少禦停頓在她後頸那一瞬的漆黑眼眸。
“醒了，”頭頂聲音平淡如常，卻透著一絲沙啞，“那我去軍校了。”
林向晚這才註意到窗戶外，漆黑的轎車似乎嚴陣以待，不知熱了多久的車。
所以，淩少禦在等她起床麽……她剛想說話，嗓子卻啞的要命。
林向晚咳嗽兩聲。
床邊的淩少禦隨即放下水杯，探手時卻極為自然地繞過她身後，隨即，一只溫熱的手掌便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向晚楞住了。他們原來有這麽親密來著麽？
“好好在這裏待著，有事就喊他們。絕不會出現讓你一個人待在樓梯上那種事情了。”
身旁的淩少禦似乎笑了，胸膛都微微震動。
“那天是在等我，對麽？”
林向晚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待淩少禦站起身時，卻又小心翼翼扯了扯對方的袖口。
淩少禦回頭，面色不變的看她。
“……還有事？”他似乎變得很有耐心。
“淩少爺，”林向晚垂下眼眸，即使嗓子痛，還是忍耐著道。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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