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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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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翌日, 李桓照例入宮拜見淑妃。

見兒子又是一副剛來就走的做派,淑妃氣郁卻又不能外露。此次她並不急言與他駁斥,眼中倏然落下兩行淚。

端出親手做的湯, 李恒依言喝了。她心滿意足的樣子, 笑著閑話家常, “上次你帶孫高義進宮,若不是我追問,竟不知我兒最近竟破天荒納了一房妾室。她是哪裏人士, 生得什麽模樣?身為你的母親,我竟分毫不知情。”

語氣親昵又嗔怪。

“是一名小官家的義女。她家中幾代都是平民,身世清白,伺候妥帖。不過一個還沒名分的女子, 母妃不必再追問。如今兒子有人照顧,您為何不高興?”李桓卻不接,也笑著回應。

淑妃卻不認同, 見他態度有所緩和,眼中淚花更加翻湧。覆扯著他重新坐下, 以帕子拭淚:“連畫像都沒有,母妃一介深宮婦人, 能知道什麽呢?就說先頭你自己挑中的閔氏……”

李桓面有不愉,她立馬轉移話頭:“那人便不說了, 是她福薄。而今這個纏得你更不常入宮, 與母妃都生分了,竟還說她妥帖。出身平民之家, 能有什麽見識禮儀,你卻不嫌她粗鄙。能被收作義女,想必是頗有好顏色了?比起母妃親自挑選的那些端方女子, 究竟是個什麽人。這般女子尤其要註意,誰知她是不是……總之,你好歹要與母妃多透露幾句,她的姓名八字,是哪戶官員的女兒,平日都做些什麽……”

將湯喝完,李桓起身:“時辰不早,兒府中還有事,今日就出宮了。”

淑妃原本喋喋不休,話頭又被止住,起身跟著在後挽留:“桓兒,桓兒……”眼巴巴瞧著李桓離開,她無力地停在宮門前。

只有樁樁件件地管著他,做到事無巨細,王府的任何事逃不過她的眼,才感覺自己還是桓哥兒的母親,而不只是萬安宮裏的淑妃。

他們母子,沒有離心。

剛出萬安宮,就見一名小婢女站在遠處,期切地朝他屈膝行禮。李桓腳步一拐邁入小花園,果見李瑛在樹下躊躇。他淡淡一笑,上前:“皇妹。”

李瑛頷首:“三哥。”

“皇妹是專門在此處等我的?”

李瑛點頭,上次宮宴過後李桓曾派人警告過她。聽宮人說,她還不記事時就有些怕他。何況三哥離宮已近十年,回來時他們兄妹已是需要避嫌的年紀。

她也知道一些母後與三哥的傳聞,有傳言說三哥剛坐穩嫡子的位置,就夥同宮女迫不及待地給母後下毒,想讓自己的生母淑妃繼續撫育他。

她不相信,半點不信,一個字都不會信。

母後才不會養出一匹弒母的惡狼。

無論最後誰登臨皇位,她都是唯一的公主。何必為那些捕風捉影的事,鬧得兄妹不愉。

若儀憐的事鬧到明面上,惹得父皇註目;若她不主動找臺階下在中間調和,日後表哥與三哥為一件小事爭到無可回頭;若真是三哥得了那個位置……

宋國公府豈能好過?

她軟下語調:“儀憐畢竟在我宮中當過幾月的宮女,妹妹也只是關心她,沒有旁的意思。今日來見三哥,就是不想你我兄妹生出誤會。哥哥……還在怪我嗎?”

李桓目光溫和,似並不計較,依舊微笑:“我明白。畢竟我們才是親兄妹,做妹妹的當然會為哥哥考量。她的事不要再張揚,若被大皇兄知曉,她不會有好下場。她在王府吃穿用度,不是從前你殿裏的能比,可放心了?”

最後那語調雖揚著,卻有些冷。

也在提醒她,他們都姓李。宋國公府能給的,親兄長給得更多,而她想給宋國公府的卻過了。不要為一個不懂事的楊世子再摻和進來。

各自相安無事,哪任君主都不會虧待為大周浴血沙場的一品國公府。

不再去看李瑛臉色,他乘車回王府,閔儀憐已穿戴好在梅園門口等他。

看著微風中纖瘦垂眸的人兒,李桓眸色更深,朝她招手,擁佳人入懷。

他帶閔儀憐,孫高義並貼身二婢去城東新開的書肆。據說書肆背後的主人是某位官眷,所以鋪中女詞人的詩集更多,許多官員家的小姐都喜結伴過來。李桓自然也選擇了此處。

馬車平闊,車廂內只鋪一層薄毯,看坐在側端的人兒,取過她手中羅列的單子看,李桓問她:“買這些書做什麽?”

閔儀憐答:“妾想將各地風土民情編纂成冊。除《崔生游記》《韓君集》以及《十三州志》,再就是《列夫人傳》。這些所記極為詳細,能為妾指點迷津。妾,會挑著買,不會忤逆殿下的意思。”

她目前想編的是容納百家著作,加以自己的註釋的書,令話語更通俗,平頭百姓也能看懂。不過是站在前人肩頭,更像一本拋磚引玉的工具書。

畢竟,她還有許多地方沒有親身踏足。不能貿然下筆,將游記中記載當作事實擅自拿去用,到底有失偏頗。

瞧著那亮晶晶的眸子,李桓將單子還回,也覺極好。有事做,代表她的心正逐漸放下,無論主動還是被迫,起碼不會終日想著往外逃。

至書肆時,鋪中已無學子客人,李桓包下書肆一日。王府藏書頗多,對於書肆中的雜書他並無太大興趣。於是坐在窗邊桌旁,泡了一壺茶細細品著。

書肆自帶一座後院,是店掌櫃一家平日住宿的地方。

攜采芹與梅川香登上二樓,三人各自挑書,閔儀憐面色漸不佳,忽而壓低聲問:“可有帶紙?”

采芹明白過來,擔心夫人是不是吹了風腹痛,搖頭:“馬車上有絲帛,不如先以此替代,稍後乘車回府。或者奴婢去找找?”

閔儀憐耐著面色,擺手:“去吧。”

書肆外有王府衛兵,采芹想了想放心福身離去。人剛走,閔儀憐當即順著二樓的窗戶往外瞧,自然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也不遮掩,領著梅川香從外側的樓梯下到掌櫃的院子。

掌櫃夫婦是一對年邁的老者,她同那名老婦低語幾句,朝茅房匆匆而去,梅川香則等在門外。

老夫婦整潔雅致,茅房並不是露天的,而是單獨隔出的一間小屋。甫一進去,就看到房中還有一扇半開的隱蔽小門,閔儀憐不敢耽擱,立時推開門出去。

此門竟連通外面的巷子,房屋低矮,屋檐長長地遮住院墻。不知此處有沒有護衛,但既然先生敢如此做,她亦一往無前,於是腳步飛快地的繞出巷口,果見吳謙等在前路。

認出她,吳謙也是大喜。二人身形一閃,又拐進另外一條巷子。吳謙快言快語:“閔小姐,大人眼下共有兩條計謀。一是今日你隨我走,可以打晉王一個措手不及,立刻出城將你送到南方。魚兒一旦入水,縱是他權勢滔天,輕易無法尋到你的蹤跡。”

閔儀憐面有焦色,他即刻又說:“當然我也明白,這法子冒險,梅姑娘還在裏面,今日同時帶你們走又太顯眼。晉王陰鷙,你若消失,他必會問罪梅姑娘。另一條便是……”他將聲音壓得更沈,“晉王不日將去永平府辦差,想法子讓他將小姐也帶去。慶王在那裏有一處王莊,屆時必將生亂。一旦亂起來,我們的人會設法將您與護從沖散,連同梅姑娘一同救走。此法雖更險, 一旦成功可杜絕後患,讓他以為你們死在亂流之中。”

閔儀憐當即答:“我選第二條。”

吳謙神色純凈,極為認真地看著她:“閔小姐一定要想好。一旦亂起來,屆時情況如何即便是大人也不能完全估中。若有巨變,你有可能會受傷,甚至真的死在亂流之中,若沒能逃出,也有可能會被晉王察覺。大人說了,這只是急策,他也有法子可以徐徐圖之。”

眸色堅決,閔儀憐搖頭:“我不願等。”

吳謙點頭:“好,小姐什麽都不必想。具體何時,大人依你們的行程計謀。此法若成,兩王必將陷入萬劫不覆。”最後又敲定幾句,他身形一拐徹底消失。

采芹返回時,樓中已無閔儀憐與梅川香的蹤跡。她左右去看,又推開二樓的門,也從外側的樓梯走下來尋找。

到掌櫃老夫婦面前一問,拐到茅房才發現梅川香並不在門前,指尖輕叩屋門,她問:“夫人,奴婢已將紙尋來,可用現在送進來?”卻沒有回應,於是又拔高嗓音:“夫人,您在裏面嗎?”

依舊靜悄悄的,察覺有些不對,采芹毫不猶豫推門進去,裏面果然空空無人。心中已是大感不妙,見旁邊還有一側門,她當即撞開門追出去,只有一條狹窄的巷道。

此處太過隱蔽,護衛無法察覺,不敢再往外找,她倏然止步。若夫人只是外出尚好,若人真是逃了,她當如何?不,夫人一介女子,貿然能逃到哪裏去,還是說早有人接應。冷汗直流,思及尚在遠方的家人,采芹不敢猶豫,就算夫人順著巷道離開,此刻還來得及將人追回。

步伐飛快,回去時卻撞上正巧過來的梅川香,她心中登時燃起一絲希冀,扯住梅川香袖口,喘氣問:“夫人在哪裏?”

梅川香舉起手中的布,一雙大眼睛單純看她:“夫人?當然是在茅房,我方才是去取月……”

未等她說完,采芹又腳步淩亂地往前去,一跨進門,近前屈膝跪在李桓面前,仰起一張臉道:“殿下,夫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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