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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赤焰 這輩子,別想著再離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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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赤焰 這輩子,別想著再離開朕。

雅座間的簾幕低低垂下, 將外頭一眾喧囂聲都隔得極遠。只餘一線若有似無的絲竹之音。

而其上畫滿山水的屏風之後,姜慕尖巧的下巴被那樣的手指緊緊扣著,整個人更是被迫揚起臉來, 幾乎是再也動彈不得。

姜慕卻顧不得那點痛, 反倒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清俊,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 分明絕非記憶中衛祈燁的樣貌,一時間驚駭地說不出話來。

這裏可是郾朝啊……

他怎麽能,怎麽能不顧一切來了這裏?

未來得及細想,眼前之人已經冷笑一聲。

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更是盛滿了幽怨。

他單指探至耳後, 隨後輕輕一掀, 不過須臾,方才那副眉眼溫潤, 粉面小生的模樣便被取了下來。

搖曳燈燭之下, 眼前之人, 又恢覆了記憶中那副冷雋端方,輪廓分明的俊朗模樣。

但那樣疏朗的眉目,如今缺乏因滿是怒氣而扭曲不已。

而姜慕瞧見衛祈燁如今以真面目示人, 卻分明比他的反應還要驚慌。

她看著他, 雙眸卻滿是急切。

“萬不能, 您這樣露了面容, 若稍有差池, 遇了危險, 又該如何是好?”

話還未說完,她眼裏那些驚慌與擔憂,已然盡數落入他的眼中。

那樣方才還洶湧澎湃,幾乎快要將他溺斃的一汪深潭, 如今就這樣泛著晶瑩的粼粼波光,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衛祈燁才積攢的滿腔怨氣就這樣消弭了大半。

他的指尖方才牢牢攥著她的下巴,如今才覺得那樣的肌膚如雪一般膩白,簡直是觸指生溫。

不過半月不見,他卻已經如幾輩子未曾見她一般難捱。

如今好不容易才近了她的身前,於是再也不管不顧,只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再瘦削羸弱的肩膀,卻也到底是真實的,活生生的姜慕。

姜慕只覺得衛祈燁俯在她的耳邊,呼吸微亂,更是深深地吸了幾口氣,似是想要將她融入骨血一般。

過了片刻,方才好不容易松開箍住她的懷抱。

那只手卻始終不肯松開,仍舊緊緊地攥著她纖細如嫩藕一般的雪腕。

“你還未回答朕。”

言語卻分明浸滿了委屈。

姜慕這才反應過來他一再追問的問題。

尤其是,對上衛祈燁那雙暗無邊際,近乎能將她活活生吞了的眸子一般。

“不是的,我們只是來這裏吃飯……沒做什麽旁的事……”

不知為何,話一出口,她卻莫名地有些心虛。

言至此,姜慕突然想到從方才便不見了甚久的蕭承玠。

她臉色疑色乍起,然而還未開口,衛祈燁對她相知甚篤,早便看透了姜慕如今心中所想。

不過須臾,他的唇角已然向下壓去,臉色更是已然冰冷得堪如數九寒天的冰塊一般。

“放心,一時半會自是回不來的。”

姜慕猛然一驚,倉惶向他看去。

那樣柔軟的雙唇已是瑟瑟輕顫著,宛如又看到了曾經那個冷面冷心,將她困於深宮,步步逼迫,手段更是與厲鬼無異的帝王。

而衛祈燁看見這副反應的姜慕,只當她是如今已經對蕭承玠如此在乎,愈發氣不打一處來。

方才那些才將將消解的怒氣便再度溢了出來。

“不過是在他酒杯中加了瀉藥而已。姓蕭的若當真自小習武,自無大礙。“

話到此處,他緊緊盯著姜慕地眼睛,後半句卻分明變得咬牙切齒多了。

“怎麽,你心疼了?”

姜慕見他分明是想到了別處,輕輕搖了搖頭,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可這些時日姜慕和蕭承玠二人的朝夕相處,衛祈燁又如何不曾看在眼裏。

在二人不曾發覺的角落,他幾乎是一刻不離地跟著,更是看到連雙眼都染上暗紅。

曾經那些言之鑿鑿的話——什麽再也不會強迫她半分,他只會在大昱靜候她歸來……

此刻再度回想起來,衛祈燁都要近乎被自己蠢笑了。

他那時當真是糊塗了,才會放任姜慕遠赴郾朝——

更是可以說愚蠢至極,竟肯將她放心交予蕭承玠護送!

倘若他今日再不現身,恐怕蕭賊早便趁機親近,更是恨不得要將他的姜慕吃幹抹凈了!

寂靜間,姜慕忽然聽得一陣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低頭看去,那樣的聲響,分明是衛祈燁緊緊攥著右手,那樣琳瑯似玉的指骨,已然因為用力過甚,暴起條條筋脈,更是發白而盡失了血色。

“罷了。”

良久,衛祈燁緩緩吐出一句,似是自言自語一般。

只是攥著她良久的手卻不肯松開。

他將她全身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仿佛要將這些時日不曾見過的姜慕的目光都一寸寸補回來。

唯有如此,那些擠壓許久,令他朝思暮想的情緒如今方能堪堪壓下。

只一點,他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從今往後,無論姜慕行到那裏,他都必須追隨至何處。

再無任何退讓可能。

他是這輩子寸步都不肯離開她了。

“不過半月未見,你便學會了來花樓消遣。若是再讓姓蕭的跟著你——”

後半句卻被他咬牙切齒地隱入喉嚨。

姜慕心底卻惦念著旁的事。

她左右看了看,自打在這裏重新見到衛祈燁,心裏便不由得捏了把汗。

這個千金閣,畢竟人多眼雜,如若此刻這裏的情形被郾朝的有心之人發覺異樣,若是牽連甚至傷害了衛祈燁,豈非便會惹出天下大亂?

她只覺得心亂如麻,連聲勸道:

“您不能呆在這裏……”

話未說完,卻見衛祈燁亦已起身。

如此汙濁之地,蕭賊竟然敢自己珍之重之的心肝堂而皇之帶來此處。

他才不想待,更是絕對不會讓姜慕再在此地久留的。

“……我們這是要去哪?”

只見他牢牢攥著姜慕的手腕,令她絲毫掙脫不得,姜慕別無他法,只得跟上他的步伐,亦步亦趨地在他身後小聲地問。

可衛祈燁又怎麽會回答?

他冷冷地瞥了眼房間角落方才隨手揭下的那張面具,只輕輕一覆,再單手將鬢角,下巴等角落處仔細貼好。

不過轉瞬功夫,便又變成了方才那副唇紅齒白,眉眼瑩潤的小生模樣。

“去個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

……

夜色漸深。

千金閣的燈火以及人煙被遠遠拋在身後,四處的喧囂如潮漸淡,只餘下零星路人言語,很快也隨風散去。

衛祈燁卻一步都未曾停留。

姜慕被他牽著,腳步也不免倉促。

手腕被他觸及的地方,雖然說不上疼,但那只手卻說什麽都不肯松開。

溫熱伴著點點灼意自他掌心傳來,滿是不可抗拒的執意。

兩人並肩走過數條街巷。

在大昱的時候,便是有時微服出巡,也很快便會被人認出他的身份。

所過之處,盡管每每衛祈燁特意要求一起從簡,可最後旁人卻總是萬不敢逾矩,一再畢恭畢敬小心待他。

卻是少有如今這般湮入凡塵般的感覺。

隨性,自在。一切從心。

好像他和她,不過只是天底下再普通不過的一對小夫妻一般。

而再往前,竟然漸漸離了坊市。

腳下由青石轉為碎土,連夜風也清淡許多。

姜慕自來了郾朝,近乎是日日宴飲笙歌,也甚少擁有這般近乎寂寥的平靜。

心中不免一陣微動。

而尚未來得及細問,伴著前行的腳步,前方竟然驟然開闊起來。

越過山丘,月華遍撒,一片銀光悄然橫陳在眼前。

只見河水靜靜流淌著,在暗色中泛著粼粼銀光。

岸邊則栽著一排又一排的高大的楊樹,隨風擺動著葉子。遠處一座小橋橫跨著,橋影已然和水影重疊在了一處,恍若畫中。

分明周遭並無燈火,可那月色皎潔,反倒更顯清明。

因是夏夜,便是夜晚有些寒涼,卻也只覺清冽而舒服。

衛祈燁這才停了腳步,他選了一塊平整的草地,掀了衣袍,便邀姜慕與他一同坐下。

姜慕一路走來,已經生了微微的汗意,鬢角更是些許濡濕。她聽著河邊微波蕩漾,心情很奇妙地卻漸漸平覆下來。

“喜歡這裏嗎?”

衛祈燁側頭看過來,聲音低低地問起。

姜慕看了看四周,月色,水影,風聲,一切都幹凈得很。便不由得輕輕頷首。

“那郾朝呢?“

他牢牢迫著她的眼睛,不肯放過其中任何一絲一毫的波瀾。

“這幾日待在這裏,可還順意?”

姜慕卻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起初來到這裏,自然處處新鮮,甚至人們熱情周到,民風較之大昱也可以說無甚不同,畢竟同為漢人,彼此之間並無太多隔閡。

她甚至靜下來時亦曾想過這個問題。

她喜歡郾朝嗎?

自然是喜歡的。

可日子一長,她卻漸漸開始有些想念從前那些近乎褪色的記憶。

那些連綿不斷的青綠,溫柔的風,甚至從前那座深山……

大約是打記事起,她便在大昱長大,更是以大昱子民自居,所以那樣的情愫早已融入了她的骨血。

想來並非一朝一夕,說舍便能舍掉的。

見姜慕不言,衛祈燁強忍著壓下心底那些幾乎要湧出來的酸楚,眸光更是黯淡了一瞬。

月色下,他側臉棱角分明,卻隱隱散著落寞,許是姜慕眼花了,竟仿佛看到他唇角輕輕上揚。

卻依稀泛著苦澀。

“你日日快活,自是去哪都喜歡,去哪都能過得好的。”

“可是姜慕,你有沒有想過,你不喜歡一個地方,待煩了,呆膩了,自然可以一走了之。便如從前的皇宮,從前的齊州……”

“可朕呢?”

恰有一陣微風拂過,河面泛起層層漣漪。

“朕在皇城裏出生,也註定要在皇城裏死去,你可以有新的 生活,可朕卻哪裏都去不了……”

這樣眉眼落寞的衛祈燁,卻分明是她從前從未曾見過的。

姜慕張了張口,終究只是啞口無言。

她實在於安慰人之事上甚是生疏。

半晌,姜慕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小聲道:

“別說不吉利的話……”

而另外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卻是:

——您會好好的活著。

——也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兩人自相識起,便一直糾纏不休,如今更是藕斷絲連了這樣久。

他如今不僅是她兩個孩子的生父,更是天底下萬民仰仗的萬乘之尊。

明明是生來便享有一切的矜貴之人,合該睥睨天下,坐擁萬裏江山,安然享受萬民景仰。

她不知該如何做,只知道心底卻分明泛起止也止不住的酸澀。

一直以來,衛祈燁從來都是偏執而不容他人置喙的,他分明更應該是永遠那般不可一世,永遠高高在上的。

擁有一切的人,緣何會這般傷心?

姜慕並不太會安慰人,又覺得自己並沒有太多的立場去安慰眼前這個與他至親至疏的男人。

甚至,她的前半生,分明有許多時間,她都不顧一切想要用盡全力逃離他的陰影之下。

可她從前卻從來未曾想過——

如若有一日,這樣高高矗立之人,忽然便再不覆威儀,更是頹然倒下呢?

她忽然有些不敢細想。

半晌,一只素白纖細的手,輕顫不已,搭上了他的手臂。

那樣的溫熱猝不及防隔著衣料傳來過來,猶如一根脆弱細長的火線,卻將他那些僅剩的,殘存的理智盡數瓦解。

絲絲縷縷,化為烈焰。

他的笑容有些牽強,卻已是再也控制不住想要即刻將她吞沒的心思——

他要徹徹底底,將她整個人據為己有,融入骨血,甚至合二為一。

如此,她是不是便再也走不掉了?

這般想著,身子卻早已比思想更為誠實,她不過堪堪撫了撫他的手臂,衛祈燁已是再也承受不住那樣猛烈的情意。

不過一個翻身,甚至不顧她低聲的驚叫,頎長的身軀已然欺身向她壓下,將她困在柔軟的草地和牢固的臂彎之間。

天地萬物在一瞬間陡然翻轉。

耳畔只傳來他的低聲:

“這輩子,別想著再離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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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這兩天不知道咋回事,一直回覆不了評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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