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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夢魘 為了姜慕,竟然得罪了天下最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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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夢魘 為了姜慕,竟然得罪了天下最權勢……

王問瓊扶了扶鬢間的累絲步搖, 不輸燈影璀璨的珠翠輕輕搖晃著,唇邊的笑意卻疏懶得很。

“……今日宴席好生熱鬧,想必多虧了禦膳房上下勞心費神。倒也真是難為公公了。”

鄭年連道不敢, 一面笑著寒暄, 一面卻自袖筒下悄然接過錦扇遞來的金瓜子,暗地裏指腹早已估了份量, 心中既有了數,笑容也愈發諂媚殷勤:

“娘娘又何必跟奴才客套。誰不曉得,現下六宮當屬娘娘宮裏最為冒尖?再者說,昔日咱家禦膳房裏最得力能幹的丫頭都被娘娘一眼相中, 調到身邊去了。永和宮日後合該愈發昌旺才是。”

鄭年原是想趁機提起此事, 好讓王問瓊就此記得自己昔日的成全。因得了好處,又瞧見四下無人, 索性愈發壓低了聲音, 順嘴添了一句:

“……況且, 能得越王那般貴人青眼,是那幾世才修來的福分。待她來日若真有個前程,自然還得好生謝娘娘昔日提攜之恩才是。”

王婕妤靜靜聽著, 卻覺如墜雲霧之中。

越王……

永和宮什麽時候竟和那位體弱多病、清淡如竹的越王扯上關系了?

鄭年見王婕妤眉目怔忡, 還以為她是故意裝著糊塗不願點破, 便瞇起眼, 自作聰明道:

“咱家省的。娘娘素來行事周全, 是深謀遠慮之人。先前咱家還怕娘娘不知個中因由, 特意遣了人好意提醒一句。如今看來,倒是咱家多此一舉了。娘娘這般定力,來日自有大好前程。實讓咱家佩服。”

王問瓊掛在唇邊的笑兀自一凝。

她只覺那幾個字在耳邊反覆回蕩,卻偏偏連不成句, 心更是猛地一空。

剛想細問,鄭年卻因還擔著差事,到底不便久留。而說完這一通話手中拂塵一甩,便跟著回盤隊伍匆匆散去。

王婕妤立在風中,面色一點點沈了下來,已然變得鐵青。

錦扇亦是懵然驚慌,兀自壓低了聲音:

“娘娘,方才鄭公公所說的,可是姜慕……?”

“難不成她早已被越王瞧上……可是……”

後頭 的話尚未出口,錦扇便已知唐突,連忙住嘴,再不敢多言。

——可是姜慕眼下,分明才領了主子的差事,要她務必將那只荷包送到禦前。

王婕妤心亂如麻,已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永和宮的。

方踏進宮門,還未來得及坐穩,便聽到殿外一陣腳步聲紛至沓來,夾雜著內侍特有的尖細嗓音。

卻是傳旨太監到了。

連日來永和宮風頭正盛,底下伺候的太監宮女們聞聲還忍不住暗暗欣喜,都以為除夕家宴剛過,聖旨便來的這般快。可是婕妤娘娘寵眷潑天,驟然得了賞賜和晉封?

然而待那太監垂目徐徐展開手中的明黃聖旨,又慢條斯理地宣讀完,永和宮內已是一片安寂。

眾人伏跪在地,好似被當頭來了一記悶棍,這才如夢初醒。

而王婕妤已是雙膝一軟,幾乎站立不住,若非錦扇在一旁死死地撐住了她的手臂,才不至於當場便癱軟在地。

罔顧宮規,禁足三月。

王問瓊滿心的怒意再也壓不住,近乎便要跳脫胸腔而去。

原來這些時日的光鮮和順遂,皆是她自己糊塗至極,錯把魚目混為明珠,當成了寶貝,竟生生獻錯了殷勤!

姜慕竟然不知何時與越王牽扯上了幹系,甚至能讓越王青眼有加。這個賤婢竟然還心計頗深,這些時日連一句都未曾提起,隱瞞如此之深……

細想這些時日她費盡心思,想要一步步將姜慕推至皇上眼前……

想到這裏,王婕妤只覺喉頭一緊,幾乎便要冷笑出聲。

那她豈不是全然成了那上躥下跳的跳梁小醜一般嗎?

怪不得。怪不得那姜慕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一幅戰戰兢兢,惶恐不安的模樣。

她還以為這個丫頭是因身有隱疾,自卑怯懦的緣故,所以總是耐著性子待她。

卻沒想到,原來她竟是早已存了不該有的心思,明明是野雞卻妄想做夢當鳳凰,居然敢惦記上了旁人!

王問瓊不由得細細回想起今夜席間,越王衛祈炎的神情。

只是後妃和親王身份懸殊,席次也相距甚遠。

她那時心不在焉,不過遠遠一看,只記得越王似乎如往常般身著一襲素袍,坐在滿殿喜氣洋洋的王公貴族中很是格格不入。

他獨自端坐在那裏,便如雪中修竹般,不染半點塵俗。

神色亦是不甚歡喜。

當時她渾不在意,可如今再細想,才覺得別有深意。

越王與當今皇上同為太後所出,血脈至親。同為兄弟倆,性子卻份外不同。

一個清凈致遠,溫和清正。一個執掌天下,雷霆在手——

便是哪一個,都是她王問瓊惹不起的。

可偏偏,為著姜慕這麽一個卑賤如泥、命若草芥的賤婢,她居然將這全天下最權勢滔天的兩個人都給得罪了!

當夜王婕妤便急火攻心,發起了高燒,徹夜不退。錦扇幾人前後伺候著,更是亂作一團。

.

而在永和宮內,同樣未曾安眠的,還有姜慕。

除夕之夜,本該和樂美滿,闔家團圓,她卻偏偏做了此生最為鋌而走險之事。

待姜慕終於回了永和宮,仍是心有餘悸。

她甚至早已做好被處置的準備。

她並非冥頑之輩,自然知道今日自己惹怒的並普通妃嬪或權貴,而是天底下最不能招惹之人。

她甚至默默流著淚,將僅有的幾件舊衣物收疊幹凈,便抱著收拾好的包裹縮在耳房的角落裏,只等著有人來尋她。

等待她的,或許是八十大板,等她奄奄一息時再拖到無人的黃土坡就地了結;或許是一杯白酒,無色無味卻劇毒。

又或許是一條白綾……不對,白綾那樣金貴,她不過是個卑微至極的宮婢,恐怕只是幾根麻繩……她忍不住胡思亂想個不停。

可沒曾想,聖旨一下,闔宮卻只有王婕妤一人受了責罰。

歷來宮妃受罰,底下人跟著受委屈的道理姜慕還是明白的。更何況今日之禍,分明是因她而起。亦是她不顧後果,糊塗至極才闖下的。

甚至,姜慕並不覺得皇帝已將自己的罪名忘記。

多年來提心吊膽的生活,讓她最會察言觀色不過。

那時溫德殿內寒徹無溫,她雖然一丁點兒都不了解皇帝,卻知道皇帝看向自己離去時的眼神,分明是恨不得將自己抽筋剝骨,活活生吃了她的模樣……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地,日覆一日的等待著。

過了除夕,轉眼便是十五。

然而安靜的角落裏,偏僻的宮門處,或是空曠無人的院落中,全然沒有她所想的那般,會有兇煞的侍衛或奸險的內侍突然出現,將她不由分說的拖拽離去。

一連數日,始終無事發生。

姜慕終日惴惴不安,到了月末這日,天降暴雪。

寒風呼嘯,雪粒子撲打著窗柩,發出陣陣響聲。姜慕瑟縮著躲在屋內,只聽得耳畔風聲蕭蕭,愈發覺得冷氣逼人。

她裹了兩層打了補丁的棉被,許是絮子不夠密實,仍覺得寒意刺骨,卻因連日不曾安眠,終究還是恍惚中,聽著風雪聲勉強睡去。

這一覺卻自然睡得極不安穩。

一個恍惚,她仿佛又重新走在了那條延綿漫長的回廊之上。

廊道盡頭燭火重重,燈影晃動不已,將她迷茫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身上穿著王婕妤才賞下的軟雲煙羅,料子柔滑,可穿在身上,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像是頸脈被束縛一般呼吸不暢。

又像是披了一層不屬於她自己的皮。

而她更不知此行的目的是在哪裏,只能埋著頭向前走著。走廊那樣漫長,仿佛沒有盡頭。

便好像耗盡了一生的力氣。

可快至終點時,盡頭那端卻倏忽暗了下來。去路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

她來不及停步,埋頭便跌入那寬闊的胸膛。慌忙擡起頭來,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張最令她害怕不安的面容。

她駭得魂飛魄散,剛想再退,卻被一雙手從身後牢牢箍住。

“啊——”

到底唬了一跳,姜慕不自覺便驚叫出聲。

龍涎香的氣味肆意彌漫,徑直闖入她的鼻尖,卻是低聲細語撲面而來,鉆入她的衣領。

“朕早便知道。”

見她迷茫擡頭,男人溫聲解釋。

“你,會說話。”

她卻悚然一驚,拼命地搖著頭,倉惶間便要認罪跪下。

那雙寬大的手掌卻覆在她的手上,帶著灼熱的溫度,帶著她向前不住的摸索,不顧她的求饒,直至落在他的衣襟之上。

他又要她解開那些繁覆的系帶。

天爺,那些花紋那般覆雜耀眼,她從前見都未曾見過,如今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雙眼發暈。

男人便低聲取笑她,聲音清和,卻壓迫至極,如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向她靠近:

“怎麽,不是之前才教過你嗎?”

……

姜慕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身來。

冷汗早已將被子濡濕。

遠處窗外腳步聲漸遠,更漏聲低低響過。她大口大口喘著氣,直至看清周遭一切仍如平常那般簡陋破舊,是她所住的耳房無異後,才堪堪穩住心神。

這樣的噩夢,後來幾乎每夜都會侵擾著她。

她怔怔地在黑夜裏坐了好一會兒,才翻身下了床塌。就著微弱的月色,打開了自己包裹裏,內側縫制的那個夾層。

攤開那塊疊的整齊的手帕,裏面卻是零零散散的銅錢和幾塊碎銀,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入宮這些時日以來,這是她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來的全部家當。

其中銅板居多,三三兩兩,間或夾雜著幾塊極小的碎銀。她一枚一枚的數著,待到最後,終究還是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宮人每日做著提心吊膽,伺候主子的差事,稍有不慎便是責罰,領到手的月例卻十分微薄。

王婕妤並非過分克扣之人,先前永和宮的分放的月錢還算過得去。然而如今到底與封宮無異,主子失寵,連帶著下人的月錢都縮了水,近乎和從前禦膳房的她領到的份例相差無幾。

亦是接連幾次的驚惶境遇讓姜慕徹底明白,眼下唯有悄悄攢些銀錢傍身,才是最為要緊之事。

她若想活下去,不再過這般仰人鼻息、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差的日子,便唯有出宮這一條路可走。

唯有獲得真真正正的自由。

可是出宮對於普通的宮人來說,又哪裏那般容易?

上一次的放恩來的沒頭沒尾,屬實稀罕至極。

可亦是短短一日的光景,也讓她體會到了久違的快樂。

雖然無處可去,卻又處處都可以去。原來腳下的路通向何方,是可以由她自己決定的。

縱使無人作伴,那麽天涯海角,星星月亮、花草樹木都可以是她的夥伴。

如若可以,她真的很想出宮恢覆自由,到一個荒涼無人的地方,蓋一間只屬於她自己的小草屋。

姜慕自問不過一介平庸之輩,從未有過什麽遠大志向。生平最大願望,從前不過是活下去。

如今卻也漸漸開始奢望,平添了些旁的念想:

只盼能在草屋旁種些花花草草,閑暇時采些草藥,待春夏時看花,秋冬時掃雪烹茶,如此平凡終老,一輩子清清靜靜也便夠了。

可這樣的念頭終究難以實現,如今卻只能在心底反覆回想。

究竟如何才能出宮,如何才能真的脫身,恢覆自由呢?

姜慕日夜思索著這樣的難題,終日不能安眠。

又因食不知味,她很快便消瘦下去。原本就單薄的身子愈發纖細,連年前王婕妤才賞給她的那些新衣裳,如今穿在身上,竟顯得空蕩蕩的,已是一件都不能穿了。

姜慕也並不在意,她早便換回了那些再普通不過的素色宮裝。

而另一廂,分派到她手上的活計,也日覆一日繁重起來。

從前自她被帶到永和宮後,便獨自一人住下。不過是被錦扇用來練習梳頭,兼之自己學著些端茶倒水,侍奉主子周全的禮儀罷了,鮮少做些粗重的差事。

可如今,她先是被派去清掃外院,又被吩咐要擦拭整個永和宮的窗柩。

數九寒天,擦拭的巾帕甫一被水浸泡,便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姜慕只能一遍遍拼命呵著氣,再不停地搓著雙手,如此才能勉強小心不讓自己的手指頭凍僵。

她心底又何嘗不明白,王婕妤儼然是將被皇帝責斥一事盡數遷怒於自己身上。

到底她自知理虧,不爭不辯,只是埋頭苦幹起來。

然而這般做事的辛勞落在旁人眼裏,卻並非舒心之事。

恰恰相反,王問瓊看著窗外那個愈發纖弱的身影攀上爬下的擦著窗戶,心中愈發覺得恨意翻湧。

那人越是沈默低頭,她心底那些怨毒尤甚。

只恨不能將那姜慕小賤人千刀萬剮。

畢竟,她才是害得自己落到如今悲慘境地的罪魁禍首!

可又因到底顧念著越王那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緣故,王問瓊終究不敢妄動,也只能暗中以雜事慢慢挫磨姜慕,面上仍得對她虛情假意地好生待著。

禁足三月,對於王問瓊這般耐不住的性子而言,猶坐監牢一般。

起初她還勉強能收了性子,晨起後坐在窗前臨幾頁佛經。不過半月,卻是將經紙一拋,伏在案上低低啜泣起來。

錦扇在旁側看得亦是心酸不已,陪著紅了眼眶。

“娘娘……仔細哭壞了身子,待老爺和夫人知道了,怕是又該為您憂心……”

自那日禁足聖旨一下,六宮皆驚。才風光不過幾月的永和宮一下成了眾人避如棄履的存在。連冬日裏取暖的炭火都漸漸受了克扣,一日少過一日。

畢竟自新帝登基後,對後宮雖然淡漠,卻也從未有過如此責罰。連此前中秋宮宴出了紕漏,一手操持宴席的貴妃雖逐漸失勢,卻也並無任何責罰。

如此,人們不免都私下揣測著王婕妤這是恃寵生驕,從而犯了大錯,以後自是再無翻身可能了。

人心微妙,向來最忌風聲。而後宮和前朝,本就相系甚密。

戶部侍郎王瞰為了新政推行鞠躬盡瘁,凡度支、漕運、振汛一時皆經其手,原本甚受皇帝倚重。然而女兒一朝被罰,前朝的勢頭亦隨之大減。

原本與王瞰交好的幾名大臣也一時沈寂,漸漸少了往來。明面上風平浪靜,無人指摘,可唯有自己才知道背地裏卻處處掣肘。

王瞰在家中坐立難安,連夜便寫了兩封書信給王婕妤,更是想方設法,買通了不少關系,才送入如今戒備森嚴的永和宮。

王問瓊讀著那兩頁紙,身上裹著的厚實鼠絨毯子卻也不足以抵禦缺少羅炭的嚴寒。她被那劣質羅炭的氣味薰得頭疼,連連咳嗽不已,卻已是兩眼微紅。

信中字字浮在心尖,卻猶如一根又一根的細針,紮得她極疼。

終究是自己冒進,做了蠢事,才連累了王家!

這樣的心緒長久堆積著,讓她愧歉難安,卻自然不是辦法。

王問瓊向來偏偏又不是甘願服輸的性子,只一咬牙,便暗自發誓要找出破解之法。

而這般盤算的目光繞來繞去,終究還是落到了眼前窗外正彎著腰,辛勤勞作的姜慕身上。

……解鈴還需系鈴人。

說到底她終歸不過是個自己手下的宮婢而已,是個可以隨手送走、憑她差遣,再低賤不過的物件罷了。

既然這婢子自己無福,三番幾次得了機緣卻都無福承蒙皇上恩典。又有很大可能,日後不能生養。自己留著還有何用?

索性倒不如順水推舟,反送越王一個人情呢?

王問瓊小心翼翼的將那書信收好,因連日哭泣而紅腫的雙眼看著姜慕,在日光下緩緩瞇成一條細縫。

.

待出了正月,冬季連日的陰寒逐漸散去。

檐下積雪消融,殘冰墜水,日光一曬,便滴滴答答淋落而下,落於石階之上。

禦花園中雖仍是冬景未盡,四處皆是光禿禿的枯枝,可花木雖未全醒,卻已有稀疏綠意冒頭於枝椏,隱隱有了春意。

待午後日頭一出來,映照的朱欄玉階更是籠上層融融暖意。

唐寶林正是春花初放的年歲,性子又最是坐不住,冬日裏久坐宮中,早便覺得憋悶不已。

於是這日眼見放晴,便連忙約了馮才人、溫禦女一同前往禦花園賞梅。

幾人皆是彼時秀女一同入宮封了位份,因年歲相近,時常也走動頻繁。唐寶林性子嬌憨,見園中四處春光破雪,紅梅掩映,不免連腳步都輕快許多,只連聲讚嘆。

“你們快瞧,這紅梅倒是比前些日子開得還要好呢。”

她伸手虛點枝頭紅梅,卻被露珠冷了指尖,縮手道,“早便說了,這花呀,非得要春日時分才開得動人呢。”

溫禦女在幾人中家世最末,相貌不如唐寶林生動明艷,才情又自是比不過馮才人,平素跟在兩人身邊,便是誠惶誠恐,處處謹小慎微。

如今慢步跟在二人身後,亦陪笑地很是拘謹。

唐寶林卻早已看溫禦女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厭煩得很,只擡眼看向遠處湖邊廊橋,目光尚未落定,便是雙眼一亮。

“今日咱們倒是出來的巧,瞧瞧,遠處可是誰來了?”

馮才人循著目光望去,這才看見一座廊橋橫跨碧波之上,橋邊幾株紅梅尚未雕盡,湖水清漾,倒映著天光,平添幾分雅致。

而橋上一曼妙女子正緩緩行來,前呼後擁跟著好些宮人,身邊還帶著一個甚是年輕,穿著玫紅色對襟短襦的小丫頭,手裏還拿著一只五彩繽紛的大彩輪,隨風轉動。

小女孩似乎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時不時昂著頭,同身旁那女子興高采烈的說著什麽。

竟是遇上了昭嬪和臨川縣主。

馮才人心底一動,雖距離尚遠,便忙著頷首行禮。

唐寶林看了眼那樣聲勢浩大的陣仗,卻不以為意,只是聲音清脆道:

“昭嬪娘娘實是好興致。連著操持兩場宮宴,備受好評不說,如今卻又還有閑情逸致陪著臨川縣主,當真是羨煞嬪妾。”

馮才人早便領教過唐寶林的口舌功夫,如今一聽,句句暗藏機鋒,只覺得尷尬不已。剛欲開口阻止,卻見遠處昭嬪已牽著臨川縣主走了過來,便曼身一福。

“昭嬪娘娘金安。”

溫禦女亦連忙在其身後跟著行禮,愈發拘謹。

而唐寶林見昭嬪嘴上掛著笑,神色卻疏淡的很,眼底更是連一絲溫度也無,於是慢悠悠一福,卻也只是微微屈膝,便算作行禮。

舉手投足,卻分明滿是漫不經心。

昭嬪還未說話,身邊的宮女撫櫻卻忍不住冷了臉色。

她眉毛一豎,毫不客氣:

“唐寶林怎的這般無禮,可是連日未曾出門,竟連規矩和禮數也生疏了不成?”

馮才人心中暗自一凜。

她這才想起前不久除夕宮宴那晚,唐寶林便因言語失當與昭嬪的貼身婢子起了沖突,當時雖被壓下,但二人竟是心中早有怨懟。心底只道不好。

眼下如若再不勸阻,若只由著二人唇齒相譏,恐怕反而只會愈發鬧大。

於是馮才人忙掛起一抹不露痕跡的淡笑,轉而側身看向一旁手拿彩輪的臨川縣主,語氣柔軟道:

“今日晴光正好,嬪妾方才遠遠瞧著縣主手中的彩輪鮮亮的很,轉起來又靈巧,甚是好看。可是嬤嬤親手做的嗎?”

縣主被驟然點了名,瞥了馮才人一眼,緊緊攥著手中的五色彩輪不放,卻是下意識地向身旁的昭嬪靠近幾分,似乎是在護著什麽十分心愛的物件。

她仰起頭,脆生生道:

“才不是嬤嬤,這是昭嬪娘娘親手做給我的。”

衛郁芙小小年紀,卻亦冰雪聰明。說到這裏,又似想起什麽,指了指身後嬤嬤提著的竹籃,眉眼得意道:

“才不止這些,待會兒我們還要去放紙鳶呢。昭娘娘都給我做好了!”

唐寶林掃了眼那籃子裏五彩斑斕的各式小孩子玩意兒,聽到這裏,已是冷笑不已。

闔宮上下,誰人不知,當屬昭嬪最是溫柔體貼,會獻殷勤不過?

昭嬪入宮並不算長,但已連著操持兩場宮宴,忙得風生水起。不僅成功擠掉了貴妃的鋒芒不說,更是輕而易舉便博得了太後的連聲稱讚。

如此偏還不夠,眼下更是連這年近七歲的臨川縣主都費心費力的巴結討好。

怪不得她前些日子便聽聞,昭嬪身邊的撫櫻成日便圍著縣主轉悠不說,還暗中打聽縣主喜好。連縣主愛吃什麽,喜好什麽顏色都打聽的一清二楚。原來竟是在這兒等著呢!

這般費心費力,只為討得一個恭郡公女兒的歡心,怕是太不值當了些。恐怕故意親近縣主是假,想借花獻佛,好哄得太後和皇帝歡心才是真!

畢竟誰人不知,皇帝一向對誰都淡漠不已,唯獨對這個縣主,還算的上有幾分疼愛。

她昭嬪的如意算盤可當真是打得好極了!

放紙鳶……眼下時節分明尚未立春,多站在風中一會兒便已是徹骨之寒,如何便是放紙鳶的好時機了?

念及此,唐寶林眉峰一蹙,卻是唇角緩緩輕揚,笑靨明艷,絲毫不輸枝頭紅梅般奪目:

“昭嬪姐姐既然這般心靈手巧,想來今日放紙鳶定是熱鬧得很。不如,咱們也一同前去湊湊縣主的熱鬧?”

她的目光從那滿當當的竹籃子移開,柔柔看向昭嬪,笑意嫣然:

“姐姐……總不會嫌人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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