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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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蘇星樂把本子合上，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的樹林。
達裏爾還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他從來不是話多的人。他可以一整天不說話，就那麽坐著，像是在想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想。蘇星樂以前覺得這種沈默讓人窒息，現在習慣了，反而覺得安心。不用找話題，不用怕冷場，不用絞盡腦汁說點什麽讓氣氛不尷尬。沈默就是沈默。它不意味著任何東西。
“你什麽時候回去？”她問。
“明天。”
“農場那邊不需要你？”
“他們不需要我。”
蘇星樂看著他。她知道他說的是氣話。農場那邊需要他，瑞克需要他，卡蘿爾需要他，格倫需要他。所有人都需要他。他只是不想說。
“你每次都說他們不需要你，”她說，“其實是你不想回去。”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也許。”
蘇星樂楞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承認。她以為他會說“不知道”或者“不是”。但他說了“也許”。也許是不想回去，也許是想在這裏，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他沒說，她也沒問。
“Stella，”達裏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不想回去，是因為那裏不適合你，還是因為你不想見卡蘿爾？”
蘇星樂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怕見到她。”
蘇星樂沈默了。
她怕見到卡蘿爾嗎？她不知道。她怕見到卡蘿爾崩潰的樣子，怕見到她哭，怕見到她攥著衣角說“你回來就好”。她怕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她怕自己站在卡蘿爾面前，想說“對不起”，但說不出口。她怕自己說了“對不起”，卡蘿爾問她“對不起什麽”，她答不上來。
“我不知道。”她說。
“你知道。”
達裏爾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質問，不是同情，更像是“我懂”的確認。
“你每次說‘我不知道’的時候，”他說，“都是在逃避。”
蘇星樂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沒有攥緊。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掌朝上，手指攤開。
“這次是真的不知道。”她說。
“你沒說實話。”
“我說了。”
“你沒說。”
蘇星樂嘆了口氣。“好吧。我怕。我怕見到卡蘿爾。我怕她問我‘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怕她問我‘你為什麽不回來’。我怕她問我‘你為什麽不早點說’。我答不上來。”
達裏爾沒有說話。蘇星樂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Stella，”他說，“卡蘿爾不會問你這些。”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只想知道你還活著。”
蘇星樂的眼眶有點熱。她眨了眨眼，把那點熱意眨了回去。
“她真的這麽說？”她問。
“她說‘你回來就好’。”
蘇星樂想起卡蘿爾站在門口，手裏攥著衣角，說“你回來就好”。她以為那是客套，是禮貌。原來那是真心話。她只是想讓她回來。不問為什麽，不問為什麽不早點回來，不問為什麽不說。只是“你回來就好”。
“我會回去的，”蘇星樂說，“但不是現在。”
“什麽時候？”
“不知道。等我想清楚了。”
達裏爾看著她。“想清楚什麽？”
蘇星樂想了想。“想清楚我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你在這裏是為了活著。”
“活著不是目的。活著是為了做點什麽。”
達裏爾沒有說話。蘇星樂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
她不是不想回去，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麽。她不能幫卡蘿爾找到索菲亞——索菲亞已經死了。她不能幫卡蘿爾忘記索菲亞——沒有人能忘記自己的孩子。她不能幫卡蘿爾走出悲傷——那是卡蘿爾自己的路。她回去，只能坐在卡蘿爾旁邊，握著她的手，什麽都不說。也許那就夠了。但她不確定。
“Stella，”達裏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不需要想清楚。”
“為什麽？”
“因為你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
蘇星樂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敷衍她，是在說事實。她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不需要想清楚。她只需要在這裏。活著。曬太陽。寫日記。等羽絨被。等藥酒。等下一次他來找她。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她問。
“沒變。”
“你變了。”
“沒有。”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達裏爾看著她。“以前沒想過。”
“想過什麽？”
“想過你。”
蘇星樂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他是偶像。偶像說想過粉絲，粉絲當然會激動。
“你想我什麽？”她問。
“想你在幹什麽。吃了嗎。睡了嗎。有沒有受傷。”
“你每次來都看到了。”
“那是看到了才知道。沒看到的時候，不知道。”
蘇星樂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聽到。
“達裏爾，”她說，“你為什麽要來找我？”
達裏爾沈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終於開口。
“不知道？”
“就是……想來看看。”
蘇星樂笑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追劇的時候，每次達裏爾出場，她都會激動地跟朋友說“快看快看，達裏爾來了”。現在他真的來了。不是為了救她，不是為了保護她，就是“想來看看”。她覺得這大概是她追星生涯的巔峰了。
“你是我的偶像，”她說，“你知道嗎？”
“偶像？”
“就是……我很喜歡你。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你很厲害，我很崇拜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朋友。”
達裏爾看著她。“第一個朋友？”
“嗯。第一個。”
達裏爾沒有說話。蘇星樂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Stella。”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
“你下次不要一個人去找物資。”
“為什麽？”
“等我來了，我跟你去。”
“你什麽時候來？”
“不知道。但等我來了再去。”
蘇星樂笑了。“好。”
那天晚上，達裏爾沒有留下來。他說他要回去，農場那邊需要人。蘇星樂沒有留他。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
“Stella。”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嗯。”
“你寫的那些紙條，我都留著。”
蘇星樂楞了一下。她想起那些紙條，想起她寫“泡好了，需要再等至少十天才能喝”，寫“這次加了你送的蜂蜜，希望不會把你甜死”，寫“你從哪裏找到的肉？該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她寫的時候沒想太多，就是隨口寫的。
“你留著那些幹什麽？”她喊。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留著？”
“扔不掉。”
蘇星樂笑了。
她關上門，走回屋裏。她躺在羽絨被上，軟得要命，整個人陷了進去。她盯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裏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她想起達裏爾說“你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她想起他說“想過你”。她想起他說“想你在幹什麽。吃了嗎。睡了嗎。有沒有受傷”。她想起他說“扔不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羽絨被裏。
“他是我的偶像，”她對自己說，“他對我好，是因為他是好人。不是因為別的。”
但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第二天早上，蘇星樂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照進來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不想起來。羽絨被太軟了，陷在裏面不想動。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她想起達裏爾說的話。“卡蘿爾在找你。她說有話跟你說。等她見到你再說。”
她不知道卡蘿爾要說什麽。也許是“你為什麽不回來”，也許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也許是“你還好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躲在這裏。她遲早要回去。不是現在，但遲早。
“再過一陣子吧，”她對自己說，“等我再想清楚一點。”
她坐起來，把羽絨被疊好，放在床角。她穿上鞋，走到門口，打開門。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走到桌子旁邊，拿出小本子，翻開新的一頁。
「第五十二天。他走了。他說農場那邊需要他。他說你寫的紙條，我都留著。扔不掉。他說你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他說想過你。想你在幹什麽。吃了嗎。睡了嗎。有沒有受傷。他是我的偶像。他對我好，是因為他是好人。不是因為別的。但我的心臟不這麽想。」
（貼圖：小人站在門口）
—— Stella ☆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桌子上。她走到竈臺旁邊，生火，熱了一點粥，坐在門口慢慢地喝。粥是昨天剩的，有點糊味，但她不介意。陽光照在碗裏，粥面上反射著金色的光。她喝了一口，燙，但很舒服。
“一個人挺好的。”她對自己說。
但她知道，她不會一直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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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樂把本子合上，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的樹林。
達裏爾還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他從來不是話多的人。他可以一整天不說話，就那麽坐著，像是在想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想。蘇星樂以前覺得這種沈默讓人窒息，現在習慣了，反而覺得安心。不用找話題，不用怕冷場，不用絞盡腦汁說點什麽讓氣氛不尷尬。沈默就是沈默。它不意味著任何東西。
“你什麽時候回去？”她問。
“明天。”
“農場那邊不需要你？”
“他們不需要我。”
蘇星樂看著他。她知道他說的是氣話。農場那邊需要他，瑞克需要他，卡蘿爾需要他，格倫需要他。所有人都需要他。他只是不想說。
“你每次都說他們不需要你，”她說，“其實是你不想回去。”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也許。”
蘇星樂楞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承認。她以為他會說“不知道”或者“不是”。但他說了“也許”。也許是不想回去，也許是想在這裏，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他沒說，她也沒問。
“Stella，”達裏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不想回去，是因為那裏不適合你，還是因為你不想見卡蘿爾？”
蘇星樂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怕見到她。”
蘇星樂沈默了。
她怕見到卡蘿爾嗎？她不知道。她怕見到卡蘿爾崩潰的樣子，怕見到她哭，怕見到她攥著衣角說“你回來就好”。她怕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她怕自己站在卡蘿爾面前，想說“對不起”，但說不出口。她怕自己說了“對不起”，卡蘿爾問她“對不起什麽”，她答不上來。
“我不知道。”她說。
“你知道。”
達裏爾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質問，不是同情，更像是“我懂”的確認。
“你每次說‘我不知道’的時候，”他說，“都是在逃避。”
蘇星樂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沒有攥緊。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掌朝上，手指攤開。
“這次是真的不知道。”她說。
“你沒說實話。”
“我說了。”
“你沒說。”
蘇星樂嘆了口氣。“好吧。我怕。我怕見到卡蘿爾。我怕她問我‘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怕她問我‘你為什麽不回來’。我怕她問我‘你為什麽不早點說’。我答不上來。”
達裏爾沒有說話。蘇星樂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Stella，”他說，“卡蘿爾不會問你這些。”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只想知道你還活著。”
蘇星樂的眼眶有點熱。她眨了眨眼，把那點熱意眨了回去。
“她真的這麽說？”她問。
“她說‘你回來就好’。”
蘇星樂想起卡蘿爾站在門口，手裏攥著衣角，說“你回來就好”。她以為那是客套，是禮貌。原來那是真心話。她只是想讓她回來。不問為什麽，不問為什麽不早點回來，不問為什麽不說。只是“你回來就好”。
“我會回去的，”蘇星樂說，“但不是現在。”
“什麽時候？”
“不知道。等我想清楚了。”
達裏爾看著她。“想清楚什麽？”
蘇星樂想了想。“想清楚我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你在這裏是為了活著。”
“活著不是目的。活著是為了做點什麽。”
達裏爾沒有說話。蘇星樂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
她不是不想回去，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麽。她不能幫卡蘿爾找到索菲亞——索菲亞已經死了。她不能幫卡蘿爾忘記索菲亞——沒有人能忘記自己的孩子。她不能幫卡蘿爾走出悲傷——那是卡蘿爾自己的路。她回去，只能坐在卡蘿爾旁邊，握著她的手，什麽都不說。也許那就夠了。但她不確定。
“Stella，”達裏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不需要想清楚。”
“為什麽？”
“因為你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
蘇星樂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敷衍她，是在說事實。她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不需要想清楚。她只需要在這裏。活著。曬太陽。寫日記。等羽絨被。等藥酒。等下一次他來找她。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她問。
“沒變。”
“你變了。”
“沒有。”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達裏爾看著她。“以前沒想過。”
“想過什麽？”
“想過你。”
蘇星樂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他是偶像。偶像說想過粉絲，粉絲當然會激動。
“你想我什麽？”她問。
“想你在幹什麽。吃了嗎。睡了嗎。有沒有受傷。”
“你每次來都看到了。”
“那是看到了才知道。沒看到的時候，不知道。”
蘇星樂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聽到。
“達裏爾，”她說，“你為什麽要來找我？”
達裏爾沈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終於開口。
“不知道？”
“就是……想來看看。”
蘇星樂笑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追劇的時候，每次達裏爾出場，她都會激動地跟朋友說“快看快看，達裏爾來了”。現在他真的來了。不是為了救她，不是為了保護她，就是“想來看看”。她覺得這大概是她追星生涯的巔峰了。
“你是我的偶像，”她說，“你知道嗎？”
“偶像？”
“就是……我很喜歡你。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你很厲害，我很崇拜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朋友。”
達裏爾看著她。“第一個朋友？”
“嗯。第一個。”
達裏爾沒有說話。蘇星樂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Stella。”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
“你下次不要一個人去找物資。”
“為什麽？”
“等我來了，我跟你去。”
“你什麽時候來？”
“不知道。但等我來了再去。”
蘇星樂笑了。“好。”
那天晚上，達裏爾沒有留下來。他說他要回去，農場那邊需要人。蘇星樂沒有留他。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
“Stella。”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嗯。”
“你寫的那些紙條，我都留著。”
蘇星樂楞了一下。她想起那些紙條，想起她寫“泡好了，需要再等至少十天才能喝”，寫“這次加了你送的蜂蜜，希望不會把你甜死”，寫“你從哪裏找到的肉？該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她寫的時候沒想太多，就是隨口寫的。
“你留著那些幹什麽？”她喊。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留著？”
“扔不掉。”
蘇星樂笑了。
她關上門，走回屋裏。她躺在羽絨被上，軟得要命，整個人陷了進去。她盯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裏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她想起達裏爾說“你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她想起他說“想過你”。她想起他說“想你在幹什麽。吃了嗎。睡了嗎。有沒有受傷”。她想起他說“扔不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羽絨被裏。
“他是我的偶像，”她對自己說，“他對我好，是因為他是好人。不是因為別的。”
但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第二天早上，蘇星樂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照進來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不想起來。羽絨被太軟了，陷在裏面不想動。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她想起達裏爾說的話。“卡蘿爾在找你。她說有話跟你說。等她見到你再說。”
她不知道卡蘿爾要說什麽。也許是“你為什麽不回來”，也許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也許是“你還好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躲在這裏。她遲早要回去。不是現在，但遲早。
“再過一陣子吧，”她對自己說，“等我再想清楚一點。”
她坐起來，把羽絨被疊好，放在床角。她穿上鞋，走到門口，打開門。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走到桌子旁邊，拿出小本子，翻開新的一頁。
「第五十二天。他走了。他說農場那邊需要他。他說你寫的紙條，我都留著。扔不掉。他說你在這裏，就是在這裏。不需要理由。他說想過你。想你在幹什麽。吃了嗎。睡了嗎。有沒有受傷。他是我的偶像。他對我好，是因為他是好人。不是因為別的。但我的心臟不這麽想。」
（貼圖：小人站在門口）
—— Stella ☆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桌子上。她走到竈臺旁邊，生火，熱了一點粥，坐在門口慢慢地喝。粥是昨天剩的，有點糊味，但她不介意。陽光照在碗裏，粥面上反射著金色的光。她喝了一口，燙，但很舒服。
“一個人挺好的。”她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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